《请让你的心脏朝向我》浮游别

5、第 5 章

　　当天晚上，宋临州打来了电话，但江唤没有接，他任由电话响了会儿，然后挂断。
　　两分钟后，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来自宋临州。
　　宋：怎么不接电话？
　　宋：在干嘛？

　　江唤只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他从浴室出来，林博文说：“刚刚你电话响了，响了好一会儿。”
　　江唤擦着头发看了眼，宋临州的电话。

　　没听见声儿，林博文扒着栏杆往下看，“谁啊？”
　　江唤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淡声说：“宋临州。”
　　“呦。”

　　吹干头发，江唤穿了件外套来到阳台，把电话拨了回去。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宋临州说：“刚干嘛去了？打电话怎么不接。”
　　“洗澡。”江唤顿了顿，“打电话干什么？”

　　“怎么了啊。”或许听出他语气不对，宋临州放柔了语气，“是不是下午没给你打电话生气了？对不起嘛宝贝，我今天忙了一整天，晚上才回学校，这不刚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我错了，明天一起吃饭好不好？”
　　“晚上才回学校？”
　　“是啊。”宋临州叹气，“昨天和今天一直都在忙项目的事，累死了。”

　　听见他的回答，江唤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气，他本以为自己会质问他为什么说谎，但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宋临州，你还想继续吗？”
　　听筒中出现短暂的沉默，宋临州疑惑道：“继续？继续什么？”
　　“你和我，我们的关系，”江唤说，“还想继续吗？”

　　宋临州没有回答，江唤想他可能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又或者是在回忆自己说的哪一句话出了差错。

　　江唤轻叹了声气：“我下午没有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跟我解释，结果是，你没有。宋临州，我可以接受你忙，也可以接受你因为忙而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用忙作为借口来骗我，你明明中午就回学校了，为什么要骗我说晚上才回来？”

　　宋临州明显慌了，语无伦次道：“江唤，我……你听我说，那是因为，我、我——”
　　“是还没想好理由吗？”江唤打断他，“好，我给你时间想，两天时间够吗？”
　　“江唤，”宋临州慌乱道，“我不是故意骗你，是因为，是因为……”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的时间，这件事，还有要不要继续这件事，你好好想。”江唤转身，背对着风，“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他没给宋临州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

　　周六，裴数醒的很早。
　　吃过早饭，裴数准备上楼，裴政业叫住他，说：“中午的午宴你一块跟着去，提前学习学习，以后免不了要参加这种场合。”

　　裴数没有说话，看向苏枚。
　　苏枚笑了笑，说：“哎呀，学习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他一个小孩子说话没大没小的，不合适。”
　　“爸，妈说的对。”裴数适时开口，“我下午还约了朋友去看画展。”

　　“画画当个爱好玩玩就行了，不要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没有前途的事上，”裴政业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长见识和积累人脉，不是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搞什么艺术。”
　　“爸，”裴数目光平静，勾唇笑了笑，“我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啊。”

　　“你爸说你是你就是！”苏枚沉下脸，“胆子大了，敢跟你爸顶嘴，回房间去！”
　　裴政业：“行了。”

　　裴数被关了五个小时的禁闭，中午也没有午饭。
　　苏枚说，这是他不听话顶撞裴政业的惩罚。

　　下午，李医生来访，裴数下楼。

　　李医生不是名义上的医生，他是神医。
　　用苏枚的话来说，李医生是人界与神界的联通者，人世间治不好的病，就需要依靠神的力量，而李医生，就代表着神。

　　“李医生。”裴数恭敬地向他点点头，“您来了。”
　　“来。”李医生冲裴数招手，“过来。”
　　裴数走过去，李医生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起他的眼睛。
　　裴数回视着他，露出微笑。

　　“好。”李医生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拍了拍裴数的后背。
　　裴数的视线被他手上的活物吸引，李医生手上拿了一只小鸡仔，鹅黄色的羽毛，看起来很柔软。

　　“喜欢吗？”李医生笑着问。
　　裴数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可以。”李医生温柔地说，“你不仅可以摸，还可以拥有它。”

　　裴数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它的翅膀。
　　“怎么样？”
　　“很软。”
　　“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裴数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清透明亮，“送给我？”
　　李医生微笑起来，浑浊的瞳孔中仿佛出现一抹亮色，他手掌慢慢收紧，幼小的鸡仔开始挣扎，尖叫，最后一动不动。
　　它死了。

　　裴数皱起眉：“为什么要杀死它？”
　　“杀死它不好吗？”李医生拉起裴数的手，温柔地将小鸡的尸体放到他的手心，“瞧，它永远属于你了，你已经完整地拥有了它，这样不好吗？”

　　裴数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眼神露出些许的茫然，“永远……属于我？”

　　*

　　周末两天，江唤没有收到宋临州打来的电话。

　　周一，四十八小时已过，宋临州依旧没有打来电话。
　　中午下课，江唤在教室外看见了裴数。
　　他穿着纯黑色的冲锋衣，半垂着头靠在墙边等他。

　　“裴数。”江唤喊了他一声。
　　裴数立刻抬头向他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师哥！”
　　等他跑过来，江唤问：“等很久了吗？”
　　裴数看着他，眼睛明亮清澈：“等师哥，再久都没关系。”

　　他清澈的目光暂时驱散了江唤心头一直笼罩的阴霾，他笑了笑，说：“走吧，去吃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

　　到达餐厅，江唤问：“想吃什么？”
　　“师哥想吃什么？”
　　江唤笑了：“我在问你呢，有什么想吃的？”

　　裴数视线环顾一圈，找到了一家排队很短的窗口。
　　他指指那边：“吃那个。”
　　江唤回头看，瞧见他指的窗口是那次两人一块吃过的炸酱面。

　　他微微皱眉，怀疑裴数的味觉，不确定地说：“确定吗？确定要吃那一家？”
　　裴数点点头，对江唤笑，说：“那家排队短，师哥不喜欢等太久。”

　　江唤微愣，对这样的答案出乎意料，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裴数会记在心里，更没想到他首先想到的会是自己。
　　胸口变得热热的，江唤说：“没关系。今天可以等很久，挑你喜欢吃的，不用考虑我。”

　　裴数却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这里的好多东西我都没有吃过，师哥，挑你喜欢的吧，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江唤自作主张地把他的这句话理解为，因为生活费有限，所以平时都是吃比较便宜实惠的东西，餐厅里许多贵的东西都没吃过，所以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江唤沉默片刻，对裴数说：“那你找地方等，我去买，我知道有几家窗口很好吃。”
　　刚进门的那家酸菜鱼很好吃，就是队伍总是很长，但无非就是多等一会儿的事，没关系。
　　就冲裴数刚刚那句话，江唤一定要让他吃到，他过去排队。
　　排队的间隙，手机忽然响了，宋临州打来的电话。

　　江唤接通：“喂。”
　　宋临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在哪儿？江唤，我想见你。”
　　“我在餐厅。”江唤平静地说，“是想好了吗？我现在不太方便，一会儿说吧，过会儿我联系你。”
　　“你在哪个餐厅，”宋临州咳嗽了一声，“我去找你，我等不了了……”
　　江唤沉默，片刻后说：“一餐。”

　　排队时间比想象中的要短，十五分钟后，江唤端着买到的东西回到座位。
　　“尝尝看。”他把筷子递给裴数，自己坐下。
　　裴数夹了块鱼，挑干净刺，放进了江唤碗里，“师哥先吃。”
　　江唤笑了笑，礼尚往来：“你先吃。”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唤。”
　　江唤回头，看见宋临州站在离他大约两米远的位置，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江唤面无波澜地收回视线，没有注意到，裴数的眼神闪过一瞬即逝的阴沉。

　　“师哥，你还喊了宋学长吗？”裴数微笑着问。
　　不等回答，宋临州已经走了过来，他在江唤身边坐下，抬头看向裴数。
　　裴数微微歪头，冲他笑了下，但在宋临州看来，这是挑衅。

　　“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吗？”宋临州冷淡地对裴数说，“我和江唤有话要说。”
　　“我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吗？”裴数看着江唤，一改刚才的笑容，可怜又小心翼翼地说，“师哥，那我——”
　　“不用回避，没关系，继续吃吧。”江唤说完，看向宋临州，“有什么话就说吧，裴数不是外人。”

　　裴数勾起唇角，细长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

　　宋临州看了一眼裴数，深呼一口气，对江唤说：“你没告诉我他也在。”
　　“只是一起吃个饭。”江唤说，“说吧，找我干什么？”
　　宋临州低声说：“昨天的事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骗你，我确实是中午回的学校，但我回来以后太累了，倒头就睡，一直到晚上才醒。”

　　“将近六十个小时，”江唤轻笑，依旧平静道，“你就想了这么一个理由来糊弄我吗？”

　　裴数饶有兴趣地旁观，同时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江唤碗里，小声说：“师哥，宋学长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他的气。”

　　宋临州怒火中烧：“关你什么事儿！轮得着你说话吗！你以后能不能离江唤远点，不要总缠着他，他有男朋友你不知道？”

　　“宋临州。”江唤皱眉，冷声说，“你过分了。”
　　他看向裴数，裴数表情茫然，像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无措，他慢慢将视线转向江唤，眼圈先红了。
　　“师哥……”他哽咽道，“我……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你没有打扰到我。”江唤温声对他说，“别听他胡说。”
　　“江唤，”宋临州气笑了，“你现在是在向着他说话？”
　　“你先回去吧。”江唤不想理他，“我们的事有时间再说。”
　　宋临州指着裴数，荒唐地笑了：“为了他你要赶我走？就为了一个外人？”

　　裴数翘起唇角，转而又红着眼圈说：“宋学长，你不要生气，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我马上走，你们不要吵架……”
　　“你不用走，裴数，你就坐在那，”江唤深呼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宋临州说，“宋临州，不要把事情闹的太难看，我们之间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但是你再这样，大家都不会太愉快。”

　　宋临州气笑了，点头说：“行，我走，但是江唤，你记着，他——”他指着裴数，“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你好自为之。”

　　宋临州站起来，走之前深深地看了裴数一眼，然后离开餐厅。

　　裴数翘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夹起碗中的鱼肉放进嘴里，露出一个悠长愉悦的笑容。

　　“裴数，”江唤待情绪稳定好，温声对裴数说，“刚刚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师哥，”裴数抿抿唇，眼圈比刚才更红了，“宋学长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裴数，你别——”

　　“我知道的，”裴数声音很小，细听有细微的哭腔，“我是个奇怪的人，是怪物，大家都不喜欢我，都讨厌我，这不怪他们，是我的错……”

　　听他这样说，江唤内心既心疼又愧疚。
　　裴数心思本来就自卑敏感，刚刚又听了宋临州说了那些话，难免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怀疑中。

　　“裴数，这不是你的错，”江唤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真诚，“你不是怪物，有人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是他们的问题，你没有错，不要怀疑自己，你很好。”

　　“真的吗？”裴数抬起头，微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更脆弱了，“那师哥……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
　　江唤真诚地对他说：“裴数，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