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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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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务室,林博文回寝室,江唤独自去餐厅买饭。
买完饭出来,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唤看了一眼,是裴数发来的消息,两条。
裴数:师哥,对不起,晚上临时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
裴数:下周一再一起吃可以吗?
江唤下楼梯不方便打字,他按着屏幕,回了条语音过去。
江唤:没关系,你有事先忙,我们下周一再吃。
回复完,江唤把手机装回口袋,继续往寝室方向走,在经过楼前那条小路的时候,看见检修工正在检查两侧的路灯。
那一晚的经历江唤现在回忆起来心里还有点发毛,为了防止有人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决定跟检修工反映一下情况。
“师傅。”江唤走过去,“这路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啊,”检修工人说,“都是正常的,我们刚试了。”
“没问题?”江唤微微皱眉,“可是昨天晚上这些路灯突然全都灭了,线路没有故障吗?”
“没有啊,我们都排查过了,都没问题,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了?这边的路灯没有问题啊。”
“没记错,”江唤说,“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九点左右。”
维修工人听了这话,笑了笑:“同学,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一盏灭了还能解释,全都灭了怎么可能嘛,你一定是记错地方了。”
说完,他们似乎不太想继续理江唤这个故意找茬的人,搬着梯子去了别的地方。
路灯没有问题,也不可能突然全灭。
那会是什么原因?
江唤站在原地,后背后知后觉浮上一层冷汗。
*
林博文回到寝室,发现居然有人在,陈屿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把江唤买的粥倒了点热水凑合吃了点,其实现在他根本什么都不想吃,但一会儿要喝药,又不能空腹,只能逼自己吃点。
吃完饭,林博文喝了药,重新戴回口罩,爬上床休息。
刚盖上被子,浴室的门就开了,陈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看到林博文的时候,他擦头发的动作放慢了点,随手把毛巾搭在了脖子上,“感冒了?”
“嗯。”林博文鼻音很重,“刚挂完水,要废了。”
陈屿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看了眼,说:“最近昼夜温差大,感冒的很多,你多喝水。”
林博文要没生病的时候,听见他这句“多喝水”高低得呲啦他两句,可这会儿身体抱恙,实在没这力气。
他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即将闭上眼的时候,忽然又记起件事。
“陈屿,”林博文懒的再起来,直愣愣地躺那说,“你前两天干啥去了?”
陈屿稍愣了下,过了会儿说:“没干嘛,有点事要忙,怎么了?老师点名了?”
“没点名,我们怕你出事,江唤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林博文脑袋晕乎乎的,他其实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太混沌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陈屿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林博文继续说,透过镜子,看见病号已经睡着了。
寝室重归安静,陈屿站在镜子前,拿下脖子上的毛巾,仰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个创可贴,贴在了那处红紫的啃咬处。
几乎是刚贴好,寝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唤进门,摘掉口罩,一抬头和陈屿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陈屿朝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江唤反手关上门,走到自己桌前,“吃饭了吗?”
“吃了,你还没吃?”
“没呢。”江唤笑了下,“陪博文打针来着,他人呢?”
陈屿说:“睡了。”
换下衣服,江唤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戴上耳机,正准备吃饭,一扭头,看到了陈屿脖子上的创可贴。
江唤小声问:“脖子怎么了?”
陈屿正戴着耳机,或许是听到了一点声音,他向江唤那看了眼。
江唤指指他的脖子。
“嗯?”陈屿把耳机扯下来,“怎么了?”
“你脖子怎么了?”
“哦,被猫抓了下。”
“严重么?”江唤问,“打疫苗了没有?”
“没事,”陈屿重新戴回耳机,“猫咖猫抓的。”
江唤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午饭只吃了一半,江唤没什么胃口。
他盯着桌子上的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宋临州打个电话,问问他为什么骗自己。
但是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江唤对自己说,可能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骗你了。
江唤最终还是没有打这通电话。
其实他并没觉得有多么生气或者失望,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宋临州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过去美好的回忆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可当初的信誓旦旦和山盟海誓却都已变成了过眼云烟,真心在变,人也在变。
江唤觉得自己现在对宋临州的感情,就像一只满是补丁的水缸,缸里的水由最开始的满到快要溢出来到现在的只剩半缸甚至是更少,他不知道,剩下的这半缸水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宋临州还有没有耐心为这只缸再添几个补丁。
手机调成静音,江唤爬上床睡觉,但是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他就醒了。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独自走在寝室楼前的窄路上,四周是大片光秃秃的白杨树,路灯竖在树的中间,暗淡的光线包裹着他。
忽然,四周刮起一阵狂风,干枯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剧烈摇晃,同一时间,路灯齐齐灭掉,与此同时,隐约有一道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小唤——小唤——”
他吓得拔腿就跑,拼命向前狂奔,可脚下却越来越重,并伴随着金属撞地的铛铛声。
他低头看,发现脚上的鞋子不见了,一副银色的脚铐扣在了脚腕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带着笑意,更兴奋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铐,害怕地拼命向前跑,可身后的声音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终于,他看到了一丝光亮,本能地伸长胳膊,然而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颈,他猛然回头——
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脖子上,江唤失神地摸了摸后颈,摸到一片冷汗。
*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奔驰驶过高架桥,逐渐开离市区。
四十分钟后,奔驰车开进郊区山脚下的一个豪华小区。
司机不经意抬头,恰好与后座的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陆叔叔,您还记得我爸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司机谨慎地回答道:“是上个月八号。”
“今天也是八号,”少年想了想说,“刚好一个月呢。”
车子缓缓开进别墅,院内的保姆佣人已经站成了一排,每个人面容严肃,正在听管家讲话。
司机对此见怪不怪。
这个小区里住的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一些政商名流和豪门权贵,在这里工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嘴巴要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又或者知道什么,都要闭口不言,保持绝对的沉默。
司机将车停稳,下车打开车门,恭敬地对站在台阶处高高在上的女人说:“夫人,少爷回来了。”
裴数下车,面带微笑地喊了声:“妈。”
台阶上的女人身穿深红色旗袍,胸前坠着一枚翡翠玉佛吊坠,妆容精致,一丝不苟。
“过来,妈妈看看。”
裴数走过去,女人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半晌,然后对管家说:“都交代清楚了?”
管家弯腰,恭敬地说:“都安排好了,您还有要交代的吗?”
女人慢慢道:“先生这次回来,如果问起家里有没有什么事,大家要管好自己的嘴,如果让我发现有人说了不该说的……”
管家忙低头应道:“是。”
这时,一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小鸡仔跑到了裴数脚下,叽叽喳喳叫着。
裴数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管家一惊,佣人赶忙跑过去抓住,慌张道:“对不起夫人,笼子我都关严了,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我马上把它抓回去……”
“等等。”女人冷声叫住她。
佣人立刻停在原地,战战兢兢地抬头。
女人眉头轻蹙,面色不悦道:“不听话的东西,留着也没用,处理了吧。”
吩咐完,她转头对裴数说:“去洗个澡,换件干净的衣服,就穿床上那套。”
裴数上楼,洗完澡后换上被准备好的衣服,衣服是一套黑色系的中山装,是他爸爸喜欢的样式。
换好衣服,他把手放进口袋,摸到一样纸片类的东西,裴数拿出来看了看,是一张新的符纸,上面的血迹还没干透。
之后他打开门下楼,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佣人正在洗带血的菜刀,旁边的垃圾桶里是一堆带血的羽毛。
七点一刻,一束车灯照进院子,紧接着,一辆黑色公务车驶进别墅。
车不等停稳,女人立刻跑上前,亲自打开车门。
裴数站在车门一侧,微笑着喊:“爸。”
裴政业不苟言笑地一点头,将手中的公文包交给女人,然后经过一排弯着腰的保姆佣人,走进正厅。
女人鞍前马后地跟在男人身侧,神情喜悦又兴奋,“政业,累不累?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裴政业面容冷峻,边上楼边说:“以后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回自己家,用不着这些。”
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是是是。”
“家里这段时间怎么样?”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呀。”到达主卧,女人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凑到鼻尖下深深嗅了嗅,没有闻到女人的香水味,她心满意足地将外套放进衣柜。
然后她走回男人面前,将脸贴在他胸口,满腹委屈:“政业,你这次好久才回来。”
裴政业脸色毫无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枚,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为你,为这个家,再辛苦都值得。”苏枚说着,眼眶微红,“政业,你以后每周多回家几趟好不好?不要总是忙着工作。”
“我尽量,”裴政业说,“好了,下楼吃饭吧。”
保姆佣人们早已提前离开,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家三口。
苏枚亲自为裴政业盛饭、夹菜,无微不至。
裴政业在饭桌上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姿态:“裴数,这段时间怎么样?学校生活还适应?”
裴数放下筷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都适应,我和同学们相处的很好。”
“好好和同学们相处,毕业以后都是人脉。”裴政业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我吃好了,去楼上处理点工作。”
苏枚立马跟着站了起来,一同跟他上了楼。
裴数站起来,目送着他们走上楼梯,微笑着说:“爸妈晚安。”
二十分钟后,裴数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到枕头下,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开一本书,安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苏枚走进来,“裴数,喝药了。”
裴数露出微笑,“妈,怎么没看到李医生?”
苏枚说:“你爸在,李医生不方便露面。”
“为什么?”
苏枚将那碗温热鲜红的、带有腥味的药放到桌上,对裴数说:“你爸不知道你生病的事,快喝药吧。”
裴数端起药,在苏枚的注视下,仰头喝尽。
鲜红的药将他的嘴唇染红,衬的他的笑容越发阴沉诡异。
苏枚:“口袋里的东西放到枕头底下了吗?”
“放了。”裴数舔了舔嘴角,近乎乖巧地看着她,“妈,李医生有说我的病什么时候好吗?”
苏枚说:“这个要等李医生检查过后才知道。睡觉吧,明天我要和你爸爸参加一个午宴,你自己在家,要乖乖听话。”
“嗯,”裴数乖巧道,“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