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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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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唤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别的含义,只当句玩笑话听进耳朵里。
“时间不早了。”江唤说,“回去休息吧。”
裴数站在原地没动,他垂下头,似乎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儿,他起抬头,对江唤笑了笑,然后转身迈下了台阶。
黑夜中,裴数削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江唤内心没由来的感到愧疚,他盯着裴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
就在即将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江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裴数根本没有走,他只是下了台阶,此刻还站在外面,并且正在看着他。
看他看过去,裴数立马对他笑起来。
这个笑让江唤心里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变得更加强烈,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期,晚上回家在小区附近看到的一条流浪狗,那条流浪狗眼睛很亮,想亲近他似乎又不敢,只能拼命冲他摇尾巴。
江唤看着裴数,几秒钟后,还是转身走向了他。
裴数见他向自己走来,漆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向前跑了几步,阴郁的脸上浮现惊喜。
“师哥!”
江唤看到他眼中的喜悦和惊喜,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怎么不回去?”
裴数笑的一脸纯真无害:“因为想和师哥多待一会儿。”
“不早了。”江唤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起吃饭。”
他说完,裴数的眼睛似乎更亮了点,兴奋道:“真的吗!”
“真的。”江唤点头,对他保证,“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裴数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在江唤的注视下走入那片黑暗,直至再也看不见。
江唤回到寝室,林博文正好洗完澡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才结束?”
“结束一会儿了。”江唤脱下大衣,“溜达了溜达。”
林博文擦着头发往自己那边走,嘀咕道:“大晚上有什么好溜达的。”
江唤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问:“陈屿还没回来?”
林博文给自己开了一局游戏,“没。”
话音刚落,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靠!谁骂我!”
“谁会骂你。”江唤说,“我看是你要感冒。”
“不可能!我这身体素质堪比金刚,绝对不可能感冒!”
“老天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江唤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包感冒灵放到他桌上,然后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关灯后,江唤打开手机,只有裴数发来的消息,并没有宋临州的电话或者短信。
他回复完裴数的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
隔天一早,江唤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
他拿开眼罩,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寻找这奇怪的声音来源。
找来找去,最后发现这声音来自于他的对床——自称身体素质非常棒的林博文同学。
林博文这会儿缩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只虾米,断断续续地“哎呦——”
江唤:“你怎么了?”
“我好像,”林博文打了个好大的喷嚏,“……感冒了。”
“感冒了?”江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年轻力壮,血气旺,最不怕的就是冷?”
林博文痛苦哀嚎:“报应啊报应!我他妈再也不吹牛逼了!”
换好衣服,江唤下床,“那你今天在寝室休息吧,我帮你请假。”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和体温计放到林博文桌子上,“你先量量体温,看看发不发烧,然后吃药睡一觉,中午想吃什么发给我,我帮你带。”
“我——阿嚏!”
江唤:“好好休息吧,记得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吃药,我那有麦片和面包。”
周五第一堂课是节公开课,好几个班一起上,人很多,所以老师没有点名。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江唤收到林博文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支体温计,度数在三十八度七。
第二条:我废了
江唤回复:这么严重,吃药了没?
林博文:吃了,没什么用,我想去挂水
江唤:嗯,挂水好的会快一点,你现在过去吗?自己可以吗?用不用我回去跟你一起去?
林博文:不用,你上课就行,我还没虚到那份上,自己行
周五的上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江唤去食堂买了些吃的,打算去医务室看看林博文。
通往医务室的路刚好经过学校南门,这边离商业街近一点,有不少刚下课的同学从这出去打车。
经过正门,江唤视线随意一晃,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紧接着,驾驶室里的人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从车内下来。
江唤一愣,发现那个人是陈屿。
他戴着口罩,脖子上系着一条黑灰色围巾,如果不是靠身形,江唤恐怕很难辨认出是他。
陈屿下车后并没有着急走,而是绕过车头,走向另一边,那边的窗户缓缓降下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扯下他的口罩,暧昧地在他嘴唇上抹了下,之后两人似乎又说了什么,那车才离开。
车离开后,江唤看见陈屿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学校走。
他走路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江唤。
江唤抿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左拐走进了医务室。
走进正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江唤戴上口罩,看见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林博文。
他虚弱地靠着椅子,仰头看着吊瓶,看着看着眼皮就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江唤走过去,直到在他旁边坐下,林博文才注意到他。
“我靠!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江唤把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吊瓶,“好点没有?”
“好多了。”林博文咳嗽几声,许是鼻塞的原因,他眼眶有些红,“你回去吧,这感冒的这么多,别再给你传染了。”
“没事。”江唤说,“这病号这么多,医生可能顾不过来,我帮你看着点吊瓶,你眯一会儿。”
林博文没说话,突然有点想哭,人在生病的时候比平时更加容易感性,尤其是在受到别人照顾之后。
他吸吸鼻子,突然很真挚地说:“江唤,我如果喜欢男的,一定追你。”
江唤啼笑皆非,“可得了吧你,赶紧歇着吧。”
护士过来挂最后一瓶的时候,江唤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五。
同一时间,他收到了裴数发来的消息。
裴数:师哥,你下课了吗?我去找你。
江唤看眼前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只好回复说:我们改成晚上可以吗,我这边有点事情,走不开。
裴数依旧还是秒回:师哥,什么事?
江唤:室友发烧了,在陪他打点滴
江唤:抱歉啊
裴数:没关系的。
二十来分钟后,林博文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看看江唤,又抬头看看吊瓶,哑着嗓子问:“第几瓶了?”
“最后一瓶了。”
“这么快?”
“不快。”江唤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江唤看了眼,是宋临州发来的消息。
宋:不好意思啊宝宝
宋:昨晚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我去打个电话。”
江唤跟林博文说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拐角,然后拨通了宋临州的号码。
响了一会儿,对面才接,“喂?”
江唤淡声道:“你在哪?”
宋临州磕巴了下,似乎有点慌:“啊?在、就在外边啊。”
“这么紧张干嘛?做亏心事儿了?”
“怎么会!我哪儿敢啊!”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啊,”宋临州说,“忙项目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
“嗯,那忙吧。”
江唤挂了电话,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去。
然而刚一抬头,就看见裴数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微笑着看着他。
“裴数?”江唤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裴数说,“顺便看一下师哥的室友。”
林博文等护士拔完针,迷迷糊糊自己坐了会儿,等再睁眼的时候,看见江唤已经回来了。
与此同时,他身边似乎还跟了个人。
那个人,好像是裴数。
林博文眼睛瞬间瞪大,不等说话,裴数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林学长,”裴数关切地问道,“听师哥说你生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博文受宠若惊,好一会儿才干笑着说:“好、好多了,谢、谢谢。那个江唤,你要不就先回去吧。”
其实他本意是,你赶紧把裴数给我弄走!
可江唤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说:“不用,回去也没事。”
“啊?”裴数适时开口,故作诧异地说,“师哥,宋学长难道没找你一起吃午饭吗?”
江唤:“什么?”
看着二人疑惑的目光,裴数轻眨了下眼睛,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下一秒便恢复如常。
“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见宋学长了,我以为你们中午会一起吃饭,我怕你走了没人照顾林学长,所以才过来的。”
林博文简直惊掉下巴。
啥玩意?!怕他没人照顾??
“师哥,”裴数看了看江唤,“你怎么了?”
江唤挂断电话还没超过五分钟,宋临州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你,”江唤艰难地回过神,“你在哪看见的他?”
“就在餐厅到寝室楼的路上。”
林博文察觉到江唤的异样,“怎么了?”
“我刚刚给宋临州打电话,”江唤平静地说,“他说没在学校。”
“操!他骗你?!”
“啊?”裴数故作惊讶,“宋学长这么跟你说的吗?可他明明在学校啊。”
林博文问裴数:“你确定看见的是他?确定没认错?”
裴数笃定地点点头:“我确定。”
“打电话!”林博文说,“马上给他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意思!”
裴数也说:“师哥,你先不要生气,打电话给宋学长问问清楚,说不定他骗你是有什么苦衷呢?”
“苦衷?!”林博文气笑了,“骗人的还有苦衷?我呸!”
“算了,”气愤失望之后,只剩了满满的无力感,江唤说,“裴数,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裴数唇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间又消失,“师哥,你别生气,我相信宋学长一定不是故意骗你的。”
说完,他又对林博文说:“林学长,那么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
林博文余光瞥了他一眼,胡乱点头答应了一声,“啊……谢谢啊。”
“江唤,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立马去找那姓宋的孙子算账!”
江唤轻叹了声气,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跟他在一块,你就是被他那张会花言巧语的破嘴给骗了!”林博文自顾自地说,“也是够巧的,幸好让裴数给看见了,不然还指不定骗你到啥时候呢。”
顿了顿,林博文又说:“裴数裴数……啧,我怎么总觉得这人有人怪呢?”
江唤:“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感觉他这人有点假,”林博文说,“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像戴着层面具,表里不一似的。”
“有吗?”
林博文:“你不觉得?”
江唤的思绪从宋临州的事情里抽离出来,开始思考林博文的问题。
静了静,他说:“其实刚认识他的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出他身上的戒备心很重,后来才知道,这些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他成长经历怎么了?”
“我没跟你说过吧,”江唤看了看林博文,“裴数是个孤儿。”
林博文:“啥?孤儿?!”
“嗯。”江唤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一直被孤儿院里的孩子欺负,长大以后又因为性格的原因受同学们排挤,他跟我说,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大家都讨厌他,去年迎新的时候,他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在那,没有人过去照顾他。”
“我算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吧,你之前说他粘我,多半是这个原因。”
林博文哑口无言。
江唤又说:“生长在那样环境下的人,性格多少会有点问题。我们没法感同身受,也无法想象裴数曾经遭受过的苦难,自然也就不能理解他在性格方面的某些缺陷,所以你会觉得他古怪,这很正常。但是你如果跟他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发现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不骗你。”
林博文内心受到了深深的谴责:“……我错了,我有罪,我为自己刚才的话向小学弟赔罪。”
“不知者无罪,”江唤长舒一口气,笑笑说,“他不会怪你的。”
医务室外,裴数走了没有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说:“少爷,夫人让我告诉您,先生今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