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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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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报道那天,校外临街的店铺纷纷敞开了门。淡薄的日光下,小道上的树木攀援而上。
教学楼走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纷纷瞪着眼睛搜索分班表上的名字,表情各样。
初到一班的新成员也正探头探脑地四处乱看,既兴奋又紧张,仿佛一脚踏进了金殿大堂,正凑到一块儿互相探讨,琢磨一班的教师与班规。
邹惜将暑假作业摞成整齐的一叠,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尽管她提前两天调整作息,但今早起床时,仍是一脸困倦。
班级座位表还没安排,熟识的人都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到了一块儿。温意桉靠近邹惜,伸手戳了戳邹惜脑袋上翘起来的发梢,“很困吗?”
邹惜眯开了半截眼皮,含糊着说,“很困。”说完,她打了个呵欠,眼尾洇出半圈红。
温意桉再次感觉到邹惜的眼睛很好看,微微掀起的双眼皮,细长略弯的眼尾褶线,像是特意拿笔描画了一般。她朝邹惜说,“手给我。”
邹惜下意识地将手递出去,下一秒,反应过来了,要缩回来都来不及了。温意桉手掌包住她的指节,攥了点力,掐住了。
邹惜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她甩着手指,哭笑不得,“咱们可以换种方式提精神么。”
温意桉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可以。”
邹惜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抓住了她的手,低头看她的掌心。温意桉的手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柔软白皙,可能是反复冻疮,以及习惯的干活,让她的手掌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纹痕。
温意桉动了动手指,想要缩回来,低着声音问,“是不是很难看?”
邹惜心脏一角瞬间酥软酸涩,她从书包兜里掏出了瓶护手霜,朝温意桉的手背挤了指甲盖大,认真地回答,“不难看。”
温意桉的眼皮悄悄抖了下,低头抹开了凉润的护手霜。
坐在前排的陈熠塞转过头,压着声音说,“惜神,等会儿安排座位,咱俩还是前后桌啊,”他目光定到一旁的温意桉身上,笑着说,“嘿,惜神,这你朋友啊?”
邹惜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陈熠塞嘿嘿笑了两下,“我就说嘛,你以前都不爱跟别人当同桌的。”
老苏在八点准时踏进了教室,胳膊肘夹着点名册,手上稳端纯黑保温杯。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见面,他还是稍微捯饬了下,头发抹了精油,浅蓝的格子衬衫,脚上的一双皮鞋锃亮发光。
班级吵嚷的声音渐渐压缩,直至安静了下来。
老苏一派和煦的模样,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进行了大概的班级情况汇总。他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睃了一圈教室,思考了下,“安排座位,我们还是用简单原始的方法来,按身高排队吧。”
邹惜站在了女生队伍的倒数第二个,后边的高壮女生不时跟她搭话,“惜神,我原来九班的,等会儿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坐一起啊?”
邹惜笑了笑,温和的模样,“可能不太行,应该是男女生坐一块儿的。”
对方发出了声轻轻的感叹词,只能略感遗憾地垂下了脑袋。
邹惜抬头,看向了前面的温意桉,她们之间隔了七八个。她有些犯愁地蹙了眉,这么算,好像也坐不到前后桌。
趁老苏接电话的档儿,她叫住了前面的女生,笑着说,“同学,换个位置。”
女生也是其他班级进来的,似乎坐哪儿都对她没影响,反正都不认识的。于是便顺了个人情,往后撤了几步,让邹惜成功插队。
邹惜屈着腿,努力不支棱自己的身高。
过了两分钟,老苏背着双手走回来了,照常地抬起眼皮子看了一圈,定到某个点,突然停住了。
邹惜朝他讨好地笑了笑,意思是,老苏您就慷慨点,睁只眼闭只眼呗。
老苏垂着眼皮子瞅了她两秒,脑袋一扭,视线挪开了。好歹是没让她回原来的位置了。
分配好座位后,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再排队到操场集合听校长讲话。老苏嘱咐完,便走了。班级瞬间吵嚷了起来,有人飞奔了几个位置去找老同学,还有围成一圈叽喳八卦的。
邹惜前倾靠在桌沿,伸手拉了拉前桌的衣袖,嘴角扬起笑容,“同学,好巧啊。”
温意桉转过头,眼睛笑成了月牙。从开始排队的时候,她就一直关注着邹惜的位置,知道没法挨在一起后,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邹惜居然自己调了位置。
休息时间里,温意桉也没转回去,就这么侧身靠着椅背,跟邹惜聊了许久,眉梢眼角都是柔和轻快的。
邹惜的同桌是个安静的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闷在座位上不说话,只是低头翻阅厚重的课外书籍。
陈熠塞从过道边溜了过来,压着声音跟邹惜八卦,“惜神,卧槽,我们班来了个校花啊。”
邹惜挑眉,仿佛没什么兴致,“是么。”
金丝边眼镜男突然抬起头,视线在班级里转了一圈,定到某个女生的身上。
陈熠塞注意到了,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凑过去搭话,“兄弟,你也看校花呢?”
齐瑾顾扭过脸,咳了一声,“你认识她啊?”
陈熠塞把手搭在窗沿上,斜靠着,“嘿,还真不认识,就只是听说过而已。”
校花成倪讼确实是美,小巧的瓜子脸,皮肤白嫩,五官立体显眼。特别是身材也好,丰腴弹性的轮廓撑出了饱满的弧度,细窄收紧的腰身,又长又直的大腿。这人说话也嗲声嗲气,但并不娇柔做作,恰恰能引起别人的好感。
邹惜压根没注意他们在讨论的什么,她正往温意桉的手里塞牛奶,一本正经地说,“每天争取喝一瓶,再长高些。”
温意桉轻轻抿着嘴乐了,“我都十八了。”
邹惜趴在桌子上,眼眸含着笑意,看着她,“说不定呢。”
陈熠塞跟几个男生聊得正起劲,说,“就算女生,肯定也觉得成倪讼是最好看的吧?……欸,你别不信,真的,我现在就找个人问,”他略过了向来对八卦不感兴趣的邹惜,转而去问新来的温意桉,“同学,你觉得成倪讼是我们班最好看的么?”
温意桉脸上没什么表情,抬头看着他。
陈熠塞仍然笑呵呵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靠近门框第三排站着的长发女生,“喏,就是那个。”
温意桉粗略地看了眼,过了两秒,点头。
陈熠塞乐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到温意桉开口了,惯常是冷淡质感的声调,“不是最好看的。”
他惊讶地挑了一边的眉毛,迷惑道,“那还能有谁啊?”
温意桉毫不犹豫地把目光投向了邹惜。
邹惜愣住,笑了,抬手揉了揉温意桉的头发,“捣什么乱。”
温意桉认真地看着她,“没捣乱,实话实说。”
邹惜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时居然没话说。
陈熠塞也弯下腰看了眼邹惜,顿时乐了,“你说的是惜神啊?”他煞有其事地捏着下巴端详了邹惜两眼,“确实,惜神一直都长得非常好看,但跟校花是不同类型的。”
邹惜抬头,给了他一眼风,“回你的座位去。”
陈熠塞立马站直了,手指斜在眉毛上划了弧线,“得嘞。”
时隔两个月的假期,猛然开始一天的新课程,大伙都有些不习惯。到了下午,多数人基本都是蔫蔫的。邹惜手肘抵在桌板,掌心托着下巴,目光时不时地定到温意桉的身上。
温意桉惯常地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细碎的发丝垂落,拂在白皙的后颈。她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手上没停,正认真地听课做笔记,仿佛一丝倦怠都没有。
邹惜唇边卷起淡淡的笑意,忍住了想要去揉一揉这人头发的冲动。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在今儿成真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最后一节班会课的时候,老苏开始挑选班委,底下有几个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举起手,包括了成倪讼。一番投票选举后,一班的班长没变,成倪讼倒是担任了副班长。
邹惜动了动温意桉的胳膊,调侃道,“不想当个什么?”
温意桉眉眼弯弯,笑了,头一次也学会了逗她,“当你的前桌就好了。”
邹惜被她这句撩的心思荡漾,没忍住,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放学后,赵沐懿搁在一楼等她们,她分配到了八班,本来挺悲伤的,但得知周竣宵在隔壁九班后,整个人便转忧为喜。她也买了辆小型电动车,跟邹惜的一块儿搁在校外小吃店门口的空地上。
赵沐懿的小电车功率不够,吭哧吭哧缓慢挪动,邹惜只好降下了速度,等着赵沐懿跟上。
学校下坡路,周边都是走动的学生,电动车轻巧地穿过人群,引起了一阵侧目。
陈熠塞跟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一块儿,瞧到邹惜的身影后,立马尖着嗓子叫,“惜神,你丫的居然骑电动车!”
邹惜跟看二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怎么,要去告儿老师?”
陈熠塞乐了,“你当我是小学生呢?”
邹惜笑了,也没理他,拧着车速骑走了。
小电车骑到南街分岔路时,邹惜转进去小巷,给温意桉买了一盒土笋冻。
温意桉愣住了,小声说话,“你不要总是给我花钱。”
邹惜似乎也挺无奈的,“我管不住自己的手,怎么办?”
温意桉被她逗笑了。
一班上课的节奏确实有些紧凑,即便温意桉事先预习了大半本书,在听课时,也免不得感觉有些吃力。她不敢有任何放松,所以再怎么犯困也只能强打精神振作。
下课后,邹惜让她伸手,接着往她掌心里放了五颗圆滚滚的柠檬糖,说,“太困撑不住的时候,偷偷含一颗。”
成倪讼抱着作业本从旁边经过,她‘唷’了一声,弯腰凑过去,“这糖果挺可爱啊。”
邹惜笑了笑,没说话。
成倪讼又问,“哪儿买的呀?”
话都问到这份上了,邹惜倒也不小气,从袋子里抖了两颗,笑着说,“校外超市买的,吃么?”
成倪讼甜甜地眨了眨眼睛,大方地捏了糖果,“谢谢呀,”她又笑着指了指怀里的数学书,眼眸水亮,“惜神,听说你数学特厉害,我有道几何题不会,能不能请教一下呀?”
邹惜向来是个好脾性的学霸,给别人讲题也是经常的事儿了。她简单回道,“哪道题?”
温意桉杵在一旁,看着成倪讼在和邹惜自然亲切地交谈,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笑声。她低垂视线看着掌心里的糖果,渐渐沉默,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她想,原来邹惜也可以给别人糖果,也可以给别人讲题。
她为自己产生这种自私狭隘的想法而感到震惊,抿着嘴,坐回了位置。
邹惜却仿佛注意到了温意桉,她也没仔细给人讲题,只大概地给对方理出思路后,就敷衍地打发走了成倪讼。她往后靠在椅子,脚从底下的桌杆跨过,向前,精准地蹭到了温意桉的脚踝。
温意桉瞬时挺了挺肩背,茫然地低头看了眼,瞧见一双熟悉的黑白帆布鞋后,怔了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溜走了大半,她的唇角悄悄地柔和了弧度。
邹惜适时揪了揪她的衣服,把桌膛里的一袋糖果拿了出来,递给了她,“专门给你买的,本来想慢慢喂食的。”
温意桉有片刻的愣怔,明明糖果还没入口,却仿佛已经能咂出那丝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