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28、第 28 章

　　周五上午，邹惜在办公室帮忙整理了一个多小时的材料。顾永擏使唤人时一点儿也没客气，好在还有点良心，从桌上拎了一张电影票给邹惜。
　　偶尔周边影城或者企业会找学校做些福利活动，赠送一些免费的礼盒卡包。顾永擏当了一个年段的备课组长，手头上的卡自然也不会少。

　　邹惜嘴角挂着笑，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剩余的几张电影票，“顾神，多给两张？”
　　顾永擏向来不爱看电影，看邹惜要，倒也一点儿没心疼，大手一挥，“都拿走吧。”

　　就这样，邹惜攥了一把电影票回了教室。
　　近水楼台先得月，周边的同学率先抢了福利。陈熠塞乐得不行，“惜神你也忒牛了吧，“他低头琢磨电影票，“这能免费看三部呢。”

　　隔着过道坐的胖环嘶了一声，“你丫想得美呢，这是让你三选一。”
　　陈熠塞又仔细看了两眼，啧了下，“还真是，走，周末去看这部科幻片呗？”
　　“行，还有谁一块儿看啊？”

　　邹惜身体往前倾，伸手拉了下温意桉的衣服，“周末看电影么？”
　　温意桉没怎么去过影院，但只要邹惜提了，她就不会拒绝。

　　邹惜也给赵沐懿留了两张影票，但她们之间都默契地没有约着一块儿去看，心里都憋着那么点心思，想带着自个相好的偷摸去么。

　　影城不大，建在中心商场附近。邹惜选了周六晚上七点的档儿，带着温意桉进了二号厅。
　　温意桉怀里被塞了一桶爆米花，跟在邹惜后边走。

　　电影名字叫《暗恋的风声》，来看电影的很多都是小情侣。开场有点无聊，女主在海边走了三分钟，低柔的声调念了半篇稿子。

　　邹惜叹了一口气，“这比郭老虎的声音还催眠。”
　　温意桉弯着眼睛笑了，“想睡觉了吗？”
　　邹惜憋不住勾着嘴角乐，“那倒不至于。”

　　前边的小情侣估计也觉得无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男生贴到女生面前，亲热地吻了几下。
　　温意桉不小心瞅到了，立马挪开了视线。

　　影片终于开始正题了，时间拉到了学生时代，女生家境好，但属实学渣一个，暗恋上了一心专注学习的年级第一，三番五次地蓄谋接近，隐晦而又热烈，直到后面男生幡然领悟，两个人开始青涩地相处。

　　画面转到了搂腰亲人的场景，唇瓣相贴，舌尖轻启，厮磨异样的声音环绕着整个放映室。
　　周围没人出声，也没人乱动。

　　邹惜凑近温意桉，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含着笑意说，“少儿不宜，你别看。”
　　温意桉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小孩儿，为什么不能看？”她说完伸手去拉邹惜的手。

　　邹惜乐了，“原来你爱看这个，”她顺势握住了温意桉的手指，轻轻揉了两下，“手怎么这么凉，冷么？”
　　温意桉抿了抿唇，诚实道，“有点，这里冷气太足了。”

　　邹惜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住了温意桉，“我不冷，你穿着。”
　　温意桉抬头见到邹惜深邃且强势的眼神，一下子没了拒绝的话。她默默低下头，下巴搭在暖和的外套上。

　　.
　　第一次月考结束，学校放了三天的假。

　　邹惜躺在床上翻了身，横过胳膊挡住半张脸，床头桌上的手机依旧响个不停。
　　她伸长胳膊捞过手机，摁了接听。

　　希MK会所的工作人员在那边礼貌地询问，今天需不需要提供特定大包厢。邹惜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个的生日，她哑着声音应了声好。
　　老邹在她十六岁那年，给她办了张希MK的高级会员卡，每年都在往里面充钱。

　　手机消息里搁着一大堆的祝福短信，有掐着零点发过来的，也有半夜三更发的。邹惜把手垫在后脑勺，靠在床头，先找到了温意桉发来的短信。
　　——生日快乐！希望以后的每天都能见到你的笑容。

　　邹惜乐了，又把这条短信看了几遍，觉得还挺符合温意桉的发言风格，朴实又简单。她又打开了其他人发来的，能看得出大多都是网上复制粘贴的，还带了奇奇怪怪的表情符号。

　　聚会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邹惜带着温意桉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所，划着菜单点了套餐。温意桉看到价格时，惊愕了一会儿，扯了扯邹惜的袖口，心疼地说道，“太贵了。”
　　邹惜反手牵住了她，带进了包厢，“卡里还有上万块，总得花完。”

　　温意桉不赞同地看着她，“可以取出来的吧？这些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邹惜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问她，“你想做什么事情？”

　　温意桉认真地思考，“你可以存下来，买很多书，还有以后上大学。”
　　邹惜靠近了她，一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嘴角带着笑意说，“嗯，听你的，以后不乱花了。”

　　到了六点，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邹惜事先打过招呼了，一概不收礼物，她们之间也不兴这个。赵沐懿是跟周竣宵一块儿来的，身后还跟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邹惜正在给前台打电话，让人多搬两张椅子进来。挂了通话后，一抬眼，看到了他们。
　　赵沐懿乐呵呵地凑过来，“大惜，生日快乐啊！我就真的没带礼物了啊，”她说完，侧身，让出了后面的男生，“介绍一下，这是高三的学长，也是竣宵的兄弟，莫?铭，特别厉害的一个学霸啊。”

　　邹惜笑了笑，“我认识，初中一个学校的吧？”
　　莫?铭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英俊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还记得我啊？”
　　“每年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讲话，想不认识都难。”邹惜笑着说。

　　莫?铭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你就记得这个啊？”
　　邹惜挑眉，迷惑道，“还有么？”

　　“初三的奥数班，我们是同组的。”莫?铭说。
　　邹惜确实没想起来，但还是保持礼数地回答，“那确实挺巧的。”

　　门外有服务员询问要不要上菜了，邹惜点头表示应允。她回到了温意桉的身边坐下了，压着声音说，“给你点了份你爱吃的茄子煲。”
　　温意桉有些意外，眼眸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钟琉奈往自己的杯子添了红酒，然后将酒瓶搁到转盘上，怂恿大家一块儿喝酒，“明儿周六，多几个人来喝酒啊，别都矜持着啊。”

　　斜对角坐着的男生笑了笑，“奶妹，保持点形象成么？”
　　周唅纤毫不掩饰地拆台，“她那个样，你又不是头天知道，等会儿肯定醉得稀巴烂。”
　　她们这伙人，都是一个初中认识的，讲起话来也自在随便。

　　钟琉奈睨了眼周唅纤，不乐意了，“怎么，大惜生日，高兴的日子，咋还不能多喝啊？”她转头冲邹惜问道，“大惜，这酒今晚能不能给喝够啊？”

　　邹惜笑了，“管够，但你也适度就好。”
　　钟琉奈拉了拉往下掉的衣领，露出白牙笑了笑，“啧，我这酒量还是有的。”

　　大圆桌上坐满了二十来个，场子吵嚷热闹。在这种聚会上，邹惜一般话不多，不爱当那个中心人物，就习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听着，然后注意温意桉，再给她夹菜倒饮料。

　　尽管温意桉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但估计是因为邹惜在旁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偶尔，她也会被人顺带叫着喝点酒。

　　邹惜压低声音问她，“能喝么？不能喝的话我帮你挡了。”
　　温意桉低头嗅了嗅红酒的味道，甘甜醇厚。她抿了一口，“挺好喝的。”
　　邹惜乐了，捏了捏她的后颈，“那就喝吧。”

　　包厢里设置了专业音响，一伙人吃完饭后，扯着话筒开始K歌。
　　邹惜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摁开了朦胧的墙灯。

　　没一会儿，温意桉也跟着过来了。邹惜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位置，“那边不是有水果点心盘么，不吃点么？”
　　温意桉坐下了，摇了摇头，“太撑了。”

　　邹惜转头盯着她，笑了。刚刚饭桌上，温意桉好像喝了几杯酒来着，……可能有三杯了吧。这会儿脸颊红扑扑的，眼睛跟润了水一样，瞧着特别惹人疼。
　　她笑着问，“有没有喝多了？”

　　温意桉摇头，“是清醒的，“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也挺能喝的。”
　　邹惜乐了，“你自己也才发现啊？”
　　温意桉轻轻地笑了笑。

　　闹到十一点，一伙人都有些疲倦了。大家陆陆续续地跟邹惜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撤了。
　　莫?铭揣着手机过来，笑着对邹惜说，“我们好像只加了Q，但你不怎么上线，不然加个微信吧？”

　　邹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Q上说吧。”这会儿包厢里的人还没走完，稀稀拉拉地留下来七八个，都瞅着这边的动静，她没好意思直接让莫?铭下不来台，只委婉地转了个说法。
　　莫?铭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里边的意思，邹惜对他完全没兴趣。他倒是很有风度，只是笑了笑，顺着说，“那行，回去Q上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赵沐懿才凑了过来，放低声音说，“啧，莫?铭对你有意思。”
　　邹惜看了她一眼，“你早知道了？故意把人带来的么。”

　　赵沐懿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最后无奈道，“他不是竣宵兄弟吗？竣宵说，这人特优秀，成绩特好的那种，主要是经常各种获奖，据说有可能被保送L大。而且家里特别有背景，父母都是企业领导。”
　　邹惜喝了口水，没说话。
　　温意桉刚拿了自己的外套，这会儿走过来，顺耳听到了赵沐懿这句话。

　　赵沐懿观察了邹惜一眼，又继续道，“你看这人长得也很帅吧，性格又好。竣宵说了，这人从来不跟别人乱来，典型的好学生。”她往后靠在沙发上，略有感触地晃了晃脑袋，“你说，上哪儿找这种男的，对吧？”
　　邹惜仍旧沉默。
　　温意桉坐在一旁，脸上有些茫然。

　　赵沐懿一方面是想替竣宵的兄弟说说话，争取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真的觉得莫?铭这人特不错，过了这茬，也不一定能找到更优秀的了。她双手交叉，捧住一边膝盖，“说实话，我就没见过这么端正的男生了，各方面优秀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况且人家又主动表明了意思，”她转头看向温意桉，寻求支持，问，“对吧？”

　　温意桉觉得那点酒劲这会儿有些上头了，晕乎乎的。赵沐懿说话的语速很快，表情也很激动，其实她不太能听懂赵沐懿指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邹惜看到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失落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黯淡。
　　赵沐懿又继续说，“反正我觉得是可以考虑一下。”

　　昏暗的光线中，酒水散发的熏陶气味氤氲了一片。
　　邹惜沉默了许久，突然抛了一个炸雷，低沉的声调，“我不喜欢男的。”

　　赵沐懿点了点头，“嗯，你不喜欢……”她话音突然掐住，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瞪大了眼眶，表情十分吃惊，没有控制住音量，“你不喜欢男的？！”
　　温意桉听懂了这句，思绪瞬时从混沌的泥潭里拔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也有些惊讶地看向邹惜。

　　邹惜呼出了口气，卸了绷着的力度往后靠在沙发上，感觉这种事儿说出来似乎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从过年那阵子起，她就确认了。有过迷茫，但并没有什么痛苦。
　　她甚至还笑了笑，对着赵沐懿说，“是，不喜欢男的。”但她始终侧着脸，不敢去看温意桉有什么反应。

　　温意桉却在一旁认真地进行了逻辑翻译，“那是喜欢女的吗？”
　　邹惜被她这个思维逗乐了，转头直视了她，顺嘴问了出来，“对，你会介意吗？”
　　温意桉立马摇头，在她看来，邹惜就是邹惜，不管是什么样的，她都不觉得奇怪。

　　赵沐懿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她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不是，……以前也没发现你喜欢女的啊？”
　　邹惜笑了笑，没说话。或许是以前已经有了蛛丝马迹，但都被她自然地忽略了，毕竟炮捻儿没出现，谁会想去燃个火点呢。

　　赵沐懿结巴了许久，“主要……这有点猛，……其实吧。”
　　邹惜乐了，看着她说，“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