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26、第 26 章

　　诊所还没关门，敞亮的光线投在门外接缝密整的土灰板砖上。
　　刘先荍给温意桉拿了个温度计，一边询问身体的情况。
　　温意桉提了点精神，认真回答。

　　刘先荍走到里屋，往鼻梁上挎了个老花镜。她掐着时间点，取走了温度计。看到数值的一瞬，眉头瞬间都拧了起来，“都烧到三十九度了。”她转到药品架后，取出了注射剂瓶，说，“去里面吧，给你打一针。”

　　温意桉抬眼，看到了细长冷光的针头，眼皮颤了颤。
　　邹惜察觉到了，靠近，抓住她的手揉了两下，低声道，“我陪你进去？”
　　温意桉想到等会儿得脱裤子，一向冷静的表情有了丝晃动，便佯装镇定地说，“没事。”

　　注射室里，刘先荍将针头缓慢推入了药液，低头一扫，瞥到了温意桉的手指抓得紧紧，指节都绷没了血色，脸上表情却没表露半分。她忍不住笑了，出声安慰，“不疼的，几秒就好了。”
　　温意桉闷着声音嗯了下，可能是生病使人变得脆弱。她突然有些莫名的委屈，忍不住想，应该让邹惜进来的。
　　这个人在，她可能就不怕了。

　　结束后，刘先荍配了一袋药，沉声嘱咐，“最近又降温了，冷得很，白天出门要多穿点。今晚回去后，记得棉被包得暖和点，让身体发发汗。”
　　温意桉付过钱后，轻声道了谢。

　　天确实冷得很，寒风似乎要刮到骨子里。回到小区后，飘起了鹅毛雪，挂在细瘪的枝头，晃了两下，直直坠落。
　　邹惜跨前一步，挡在了温意桉身前，低头看她，“得吃完饭再吃药，记得么？”
　　温意桉轻轻笑了下，点头。

　　邹惜伸手将她松垮的围巾往上拢了拢，又柔声问，“现在回去，家里还有饭吃么？”
　　温意桉一仰脸，便对上了她专注温润的视线，低声嗫嚅了两下，没敢撒谎，“我吃面包就可以。”

　　邹惜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牵住了她纤弱的手腕，“去我家吧，我煮粥，很快的。”
　　温意桉脚步顿了顿，“我……”

　　“不麻烦，别客气，”邹惜堵住了她的话头，继续问，“蔬菜粥，行么？”
　　温意桉低头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温热干燥的手，安静了一瞬，最后乖乖点头了。

　　刚爬上楼层，关在家里的鹌鹑仿佛就有所觉察，冲着楼道的方向汪了两声。
　　邹惜笑了，隔着门板喊了声，“鹌鹑。”
　　鹌鹑扑腾得更欢快，尾巴甩动，又嗷着嗓子回了一声。

　　门一开，鹌鹑便摇头晃脑地凑了上去，嗅了嗅味道，又绕在温意桉的脚边打转。
　　温意桉蹲下来，轻轻摸着鹌鹑的脑袋，有些意外，“它还记得我。”

　　“肯定记得，我平时回家都没见它这么积极，可能是看你来了，”邹惜舀了一大勺狗粮装进盆里，笑着说，“要是赵沐懿来了，它得凶她。”
　　温意桉蹲在地上，扬起脑袋看她，问，“为什么呀？”

　　“鹌鹑嫌弃她太吵。”邹惜说完自个也乐了。
　　温意桉低头抿着嘴笑。

　　厨房里的米袋只剩下一丁点，估计都装不够一碗。邹惜弯腰，打开了面条盒，转头问温意桉，“给你煮面吃行吗？”
　　温意桉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了。”

　　邹惜没让她动手，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你先去看电视，十五分钟就好了。”
　　煮面对她来说很简单，初二起，她就开始自己琢磨做菜了。她姥姥跟小舅一家住一块儿，邹惜小时候还会经常过去蹭饭。初中开始，就少去了。

　　过了会儿，邹惜从厨房端出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汤汁清香，面条滚滑。她径直把碗筷摆到了茶桌，说，“晚上留下来住吧，你上回换洗下来的内裤没带走，”她侧头看向温意桉，确认道，“绿色格子打个小蝴蝶结的那条是你的吧？”
　　温意桉险些呛住，连忙点头。
　　邹惜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勾着唇角笑了。

　　房间里的被窝很柔软，蕴着淡淡的香味。
　　邹惜洗完澡，套了件简单的灰色睡衣。她上了床，问躺在里侧的温意桉，“会冷吗？”
　　温意桉安静地看着她，摇头。

　　邹惜把棉被铺展开，堆在了温意桉身上，“应该买个电热毯的，怕你半夜会冷。”
　　温意桉弯了弯唇角，乖乖地说，“不会。”

　　窗帘挜开了半边缝隙，望出去，可以看到一角漆黑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半夜，雪下得更大，纷纷扬扬扑洒，堆成满地绒毯，弥漫刺骨的寒气。

　　邹惜的脚滑出了软被，没几分钟，便被冷醒了。她翻了个身，看到缩着肩膀蒙在被窝里的温意桉，对方似乎睡得很冷，眉头都轻轻皱着。她伸手摸了摸温意桉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温意桉无意识地动了动唇角，均匀滚烫的呼吸洒在了她的手臂上。

　　邹惜犹豫了下，手环到了温意桉的后腰，轻轻把人搂进了怀里。寂静浓墨的夜晚，那些情愫似乎无所遁形，一下又一下，鼓动着耳膜。温意桉安静柔顺地靠在她的怀里，眉头缓缓舒展，卷翘的眼睫仿似羽扇，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

　　邹惜目光紧紧地定在她的脸上，胸口溢满了情绪。她抬起腕臂，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怀里人乌黑顺滑的长发，慢慢摩挲着。
　　温意桉被摸得有些舒服，下意识地蹭了蹭她，身体也不可避免的挪动了两下。

　　隔着单薄面料，起伏柔软的形状相触。
　　邹惜后背瞬时僵住了，温意桉却自动地贴上去，靠在她的肩窝，喷出的灼热气息蒸腾着皮肤。

　　窸窣布料摩擦，引起了一阵陌生的颤栗。
　　感觉到了那种无法言说的旖旎，邹惜轻轻抿住嘴唇，脸却慢慢地红了。

　　时间缓缓转动，伴随窗外呼啸的风声。
　　邹惜喉咙滚了滚，始终没压住心底泛起的异样冲动。她手肘抵住床板，想要起身到客厅喝水冷静。她这边刚坐起来，温意桉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瓮声叫道，“邹惜？”

　　邹惜的动作僵硬地顿住了，有些沙哑地嗯了一声，清了嗓子，又问，“吵醒你了？”
　　温意桉摇了摇头，困倦地揉着眼睛，也坐了起来，“是不是天亮了？几点了？”

　　邹惜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四点半。”
　　温意桉茫然地发了会儿愣，低声说，“我想上个厕所。”
　　邹惜笑了，拎过椅背上的长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去吧。”

　　两个人再次回到被窝，带了满身的凉气。
　　温意桉缩在被子里抖了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邹惜迟疑了下，“不然抱着你睡？”
　　温意桉盯着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温暖沉稳的怀抱确实很有吸引力，她脑袋还在发蒙，犹豫了一下，担心地问，“这样，你会不会睡不好？”

　　邹惜笑了，伸手一捞，将人重新圈到了怀里，低着嗓音说，“不会。”
　　温意桉觉得属于邹惜的气息又紧紧包住了自己，很温暖很舒服。

　　第二天，阳光爬过墙头，洒下细碎光斑。
　　温意桉迷蒙地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的时候，忽地发觉有些不一样。她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邹惜的胸膛。

　　邹惜从后面抱住了她，一手环在她的腰上，一手绕到她的脖颈下，严严实实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暖扑扑的呼吸拂到了温意桉的颈侧，那块肌肤突然莫名地有些发烫。她以为是邹惜的呼吸太热了。

　　邹惜眼皮轻轻抖了下，唇角弯了弧度。昨晚温意桉睡得太热了，自己翻开了身，主动挣开她的怀抱。没过一会儿，这人却又觉得冷了，自个蹭了蹭，背对着挤进了她的怀里。她垂着眼眸看温意桉白皙纤细的脖颈，往上，是小巧圆润的耳垂。

　　温意桉盯着窗户发呆，她不敢乱动，怕吵醒了邹惜，于是就保持着姿势乖乖地窝在那人的怀里。直到听见邹惜一声轻轻的吐息后，她才侧过头，小声问，“醒了吗？”

　　邹惜压着嗓音嗯了声，含糊地说，“困，”她放开了怀里的人，转身躺平了，“要起来了吗？”
　　温意桉点头，从里侧爬了起来，“那我先去洗漱，你早餐有想要吃什么吗？”
　　“我等会儿烤个面包，家里还有牛奶，”邹惜搓了把脸，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问，“还是你想喝豆浆？”

　　温意桉摇了摇头，眼神含着期待，看向她，“我昨天拿工资了，今天中午可以请你吃饭吗？”
　　邹惜乐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那去吃面条。”

　　中午时候的面摊，顾客有点多。
　　邹惜和温意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了位置。刚坐下，没吃两口，赵沐懿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激动紧张的腔调，“大惜，赶紧看群消息！分班表出来了！”
　　她说完，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准备去和周竣宵进一步探讨。

　　分班表确实提前粘在了学校走廊公告栏上，有人提前到校，便顺手拍了下来，发到了班级群里。一下子，引起了热议。一班成员变化还是蛮大的，替换了三分之一的人，人数也由原来的四十五个增添到五十个。

　　邹惜迅速打开班级群，找到图片后，放大。第一时间去找温意桉的名字，看到这三个字出现在一班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温意桉咬着面条，仰起脸，看了她一眼。

　　邹惜看向她，眼眸染着笑意，说，“分班表出来了。”
　　温意桉突然有些紧张，坐直了。

　　邹惜挑眉，说，“要不要猜一下？”
　　温意桉把筷子放下，看着她，轻声问，“我进一班了是吗？”

　　“怎么知道的？”邹惜有些讶然。
　　温意桉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说，“你刚刚一直在笑。”
　　邹惜乐了，直接把图片转发给了她。

　　温意桉现在用的是邹惜给的手机，比之前她用的那把流畅了好多。这会儿一点开图片，都用不着缓冲。她的视线定在邹惜和自己的名字上，虽然是一头一尾的距离，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越来越大。她的手指动了动，直接把图片摁了保存，抬头看向邹惜，笑得很开心，“我跟你同班。”

　　邹惜突然有些想逗她，压着嗓子问，“是因为跟我同班开心，还是因为进了一班？”
　　温意桉没有犹豫地回答，“跟你同班。”虽然进了一班是很开心的，但这是因为一班里面有邹惜。
　　邹惜笑得更舒畅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