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25、第 25 章

　　书店只放假了三天，大年初三，温意桉便又恢复打工生活了。
　　上次的偷书事件过后，店里立马加了两台摄像头，能够扫到书店各个角落。原本一些能够偷懒摸混的地方，现在基本也没人敢待着了。

　　小推车从货运电梯出来，摞着四纵书箱。温意桉刚弯下腰准备搬起，王霍瀚从旁边挤了过来，止住了她的动作，爽声道，“我来吧。”他说完，蹲下身子扛起了厚重的一整箱，直起腰，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脚步发沉。
　　温意桉让到了一侧。

　　等王霍瀚好不容易将东西搬到仓库了，一回头，便看见抱着箱子的温意桉。箱子太高，遮住了她半张脸，她面色沉静，脚步稳妥。
　　王霍瀚吃惊地瞪大了眼眶，连忙侧着身子贴到墙壁，让出了过道。

　　店里另外两个女员工忙活着登记货单，载入电脑数据，自动避免了这趟重活。
　　两个人来回三次，才将东西全部归整到位。

　　王霍瀚凑到温意桉身边，笑着说，“看不出你力气还挺大的。”
　　温意桉也没看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霍瀚笑了，他一直觉得这女孩蛮有个性的。他露出亲切的笑容，说，“虽然加了微信，但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你。对了，我是城大计算机系的，你呢？”
　　温意桉简单地说，“高中生。”

　　“在哪里读的，高几了呀？我才上大一，原来是二中的。”王霍瀚也不介意她的冷淡。
　　温意桉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人一直揪着自己说话，她指了指摄像头，“工作了。”
　　王霍瀚愣住，站在后面看她冷酷的背影，又笑了。

　　书店恢复了营业时间，十点才关门，加上日常打扫工作，下班出店门时，已然是十点半了。
　　王霍瀚跟在温意桉身边，问，“你打算怎么回去？”他犹豫了下，又道，“不然，我载你回去吧？”
　　温意桉摇头，礼貌疏离地回答，“有人接。”

　　王霍瀚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有男朋友的意思了？他挠着鼻头，尴尬地说，“这样啊，那挺好的，”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就是对象，索性脚步停住，“那我陪你等会儿吧？这么晚了，挺不安全的。”

　　“不……”温意桉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不一样，很生动很温柔，唇角似乎蜷着笑意。
　　王霍瀚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意桉，免不得多盯了两眼。

　　车灯投到地板，映亮了一片。邹惜将小电车停在了温意桉的面前，她穿了件黑色高领衫，领口竖起，罩住了半张脸，露出墨黑漂亮的眉眼。她抬起头，先看了眼温意桉，再瞥了下站在一旁的男生。
　　实在没忍住，她蹙了眉，心想，这谁啊就搁你旁边守着，还站那么近。

　　温意桉熟练地上了她的后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路上很冷吧？其实我自己走回去也可以的。”
　　邹惜从车筐里勾出了条暖茸茸的围巾，反手递给了她，“反正闲着也没事。”
　　温意桉低头笑着，乖顺地套上了围巾。

　　王霍瀚愣住了，一向冷冷冰冰、沉默寡言的温意桉这会儿像变了个人似的，温柔又软绵。他不由得又看了眼骑车的女生。
　　笔直修长的身段，露出的半张脸有些过分的完美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眉眼却仿佛匿了点锋利。

　　路上的寒风滚滚刮过，温意桉一抬头，就能看见邹惜挺拔劲瘦的背部，替她遮挡了大半寒风。
　　她的手指攥着邹惜的衣摆，低着下巴缩在围巾。

　　到了小区后，邹惜恰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个男生谁啊？”
　　温意桉反应了一瞬，才想到她指的是谁，回道，“一样是在书店兼职的。”

　　邹惜放慢了脚步，高高瘦瘦的身影拓在地上，又问，“我们学校的么？”
　　温意桉抿着嘴，思考了会儿，如实回答，“他好像有说过，但我忘了。”

　　邹惜瞬间明白了，温意桉压根就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她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通体舒畅，笑着揉了揉温意桉的头发，侧头问，“晚上吃的什么？”

　　温意桉走在她身边，认真地回答，“炒玉米粒，红烧肉，挺好吃的，”她停下脚步，突然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只软绵绵的小羊仔，递到了邹惜的手里，有些开心，“我今天抽奖抽到的。”

　　邹惜捏了捏小羊仔的脸，“这么厉害啊，就一只么？你送我的话，自己就没了。”
　　温意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喜欢就好，什么都能送，”她又补充了一下，“我送得起的就行。”

　　邹惜盯着她的脸，心跳猛然加速了下，走过去把人勾到了怀里，“真的什么都能送？”
　　温意桉仍旧笑着，点头。
　　邹惜看着她一脸单纯傻愣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无奈宠溺地笑了。

　　…
　　临近开学前一礼拜，赵沐懿开始疯狂补抄作业，天天拉着邹惜一块儿上图书馆。
　　邹惜叼着瓶牛奶，一脸困倦地给她开了门，“你自个去成么？非得拉我干嘛呢？”

　　赵沐懿熟练地站在玄关处换鞋，苦口婆心的模样，“都快开学了是吧？这作息得调整啊，你看你天天睡到九点多，开学后可咋整？我这也是为你考虑，对吧。”

　　鹌鹑被她赶到了沙发另一侧，它耷拉着耳朵，似乎也嫌弃这聒噪的分贝，索性屁股一抬，背对着她。

　　赵沐懿自在地坐到了沙发上，又佯装大方地挥了挥手，继续说，“赶紧地，把睡衣换下来，我搁这儿等你。”
　　邹惜又无奈又好笑。

　　赵沐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了，下一秒放低了声音问，“你爸妈还在家不？”
　　邹惜笑了，“早出省走了，不然搁你这大喉咙，我爸不得起来骂你两声？”

　　赵沐懿憨憨地摸了摸鼻头，“你铁定是遗传了邹叔的赖床基因，对了，意桉是不是还搁书店兼职呢，这都快开学了。”
　　邹惜走到厨房拎出了两个三明治，回到客厅递给了她一个，才接话，“她今天最后一天的班。”

　　赵沐懿迅速接过三明治，张嘴咬了一大口，“刚刚好，明儿就能和我们一块儿去写作业了。”
　　“她过年前就把作业写完了，现在提前预习下学期的书，”邹惜又给她拿了瓶牛奶，“直起腰吃成不？你这下巴是漏的么？都掉到沙发了。”

　　赵沐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抽了张纸巾捏起碎渣，“其实我早上出门时有吃饭，主要你的手艺太好了，这会子我感觉自个又饿了，”她将纸巾投到了垃圾桶里，忍不住抱怨，“竣宵最近一直忙着篮球训练，也没什么时间可以陪我。以前没他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多孤单啊。现在才几天不见面，我就感觉特难受。”

　　邹惜咬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看了她一眼，“以前我也没发现你这么磨叽呢。”
　　赵沐懿乐了，“现在发现也没用了，是吧？”

　　赵沐懿除了把英语作业写了一半外，其余的都没动。邹惜也不直接扔给她抄，非得让她自个动动脑。她那个愁啊，把笔杆笔帽拆了又合，合了又拆，一道题愣是做了半个多小时。

　　放假期间，图书室也没几个人，很安静也很自在。

　　到了下午五点半，邹惜收了书包，她先把赵沐懿载回了小区，再转而去接温意桉。
　　赵沐懿这才知道她几乎天天都去接温意桉下班，一脸目瞪口呆，“哎，不是我说什么，你也对温意桉太好了吧。”
　　邹惜笑了，“我对你不好么？”

　　赵沐懿一时噎住，挠了挠后脖，“那肯定好…….”
　　邹惜急着接人，也没等她说完，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赵沐懿站在门口，看着拐过路口消失的车尾，拉了拉书包带子。心里啧啧两下，暗道，邹惜也太宠着温意桉了。

　　书店门口亮了一盏朦胧的灯泡，寒冷的夜晚里，偶尔经过两三人，都抱着膀子低头前行。温意桉站在门外，觉得头有些重重的闷疼，脚好像踩在无形的棉花上，发虚漂浮。
　　她有点能意识到，自己多半是感冒了。

　　她的小房间阴冷，棉被是狭窄的小长方四角，既不柔软也不密实，因此她每晚都穿着厚重的棉睡衣睡觉，但昨天下了潮湿的小雨，睡衣晾了一天也不干，她就改穿薄长袖。没想到，一早起来，就觉得鼻子堵脑袋晕。

　　邹惜单手握着车把，停在温意桉跟前，又摁了声喇叭。这人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来了呀。”
　　邹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蹙眉，“身体不舒服？”
　　温意桉摇摇头，觉得整个人更晕了，“没事。”

　　以往在回家的路上，温意桉会主动跟她讲些上班时发生的事，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小电车在红绿灯街口停下了，邹惜忍不住转头问她，“今天怎么了吗？”
　　温意桉确实有些难受，吸了吸鼻子，瓮声道，“好像感冒了。”

　　邹惜眉头浅浅地折了下，往后抓住她的手，塞到了自己宽大的衣兜，沉声道，“我带你去拿点药。”
　　温意桉嘴唇动了动，最后乖顺地靠过去，把额头轻轻地抵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