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24、第 24 章

　　大年初一，周留芳一大早便带着孟椋雯去拜访亲戚了。
　　温意桉待在小房间里，趴在木桌上，看外面树枝挂着的细条彩带，院子地板散落的鞭炮纸屑，不禁有些出神。她想到了小时候，过年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那会儿温奎亘还在。晃着寒风的昏黄光线下，他们会围着泛旧的小木桌，一起擀面、捏饺子。在微塌的沙发上，他们会盖着同一条毛毯，听着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一起守着二十四寸的小电视机看春晚。

　　外面起了点风，散在角落的鞭炮碎屑被带着跑了半圈，又飘了一地。不时传来小孩儿的笑声，清脆响亮。温意桉站起身，到窗户边看了半晌，才从电话通讯录里找到了村书记陈伯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许久，那边才有人接，粗犷沧桑的声音，“谁？”
　　“陈伯，我是意桉，来给您说声新年快乐。”

　　那边的人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桉啊？好好，新年快乐，”他咳了几声，又继续问，“最近怎么样了？”
　　温意桉简单地说了在这里的生活，又问陈伯身体怎么样了，哮喘有没有好点了？

　　陈伯很欣慰，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期间免不得提起了过往的伤心事。
　　“你从小就学习成绩好，如果你爸还在，他得有多高兴？”
　　“你也很久没回来了，村子最近闹拆迁，有结果了我就通知你。”

　　温意桉安静地听着，轻声回复几句。
　　挂了电话后，她到浴室洗了把脸，沉淀了情绪，准备回房间继续刷题。

　　进屋的一瞬间，瞥到了床尾放置的两个礼盒。她明显地怔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荼白纸盒装的是一套圆领衫和直筒裤，面料很柔软，摸上去便知道价格不便宜。另个礼盒打开，里面划成大小不一的四角格，放了各式各样的饼干巧克力，都是平时商店看不到的牌子。右上侧，静静地放着一个红包。

　　温意桉抱着礼盒，眼眶微微发热。她小心又慎重地拆开了红包，里面真的装了钱，六百块。

　　她望着沉甸甸的礼盒，胸口被柔软饱胀的情绪堵成一片。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一抬手抚上眼角，才发现湿漉漉。她抱着礼盒仰靠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过了会儿，她给邹惜拨了电话。
　　几乎是下一秒，便被接通了。

　　速度太快了，温意桉有些吃惊，以至于刚刚嗓子里酝酿的词语在这一瞬间卡壳了，她听到了邹惜低低哑哑的一声，“喂。”
　　温意桉坐直了，下意识地用手抠了抠裤缝，轻轻地说，“我打开礼盒了，”她觉得有很多话想对邹惜说，可笨拙的嘴总是不允许，最后只凝结成了简单的一句，“邹惜，你对我太好了。”

　　邹惜笑着说，“这样就感动了？”
　　温意桉带着鼻音嗯了下，不自觉地卷了些勾颤的尾音。

　　邹惜觉得贴在手机话筒一边的耳朵有些痒，有些烧。她低声说，“温意桉，你在撒娇吗？”
　　温意桉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邹惜笑了，“听起来很像撒娇。”
　　温意桉揪着裤脚的毛边，低着下巴靠在膝盖上，“哪里像了，”她说完，听到了话筒对面传来的一声狗叫，有些讶然，“你家里有狗狗吗？”

　　邹惜转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边上的柯基犬，“嗯，前天我妈刚买回来的，你想看看么。”
　　温意桉挺喜欢猫狗的，但是平日里没有机会接触，更没有机会养。她立马点头说，“想看。”

　　没一会儿，邹惜给她发了个狗狗叼着玩具球玩耍的视频。

　　温意桉点开，缓冲了好久才看到视频内容。她又看了两遍，弯着唇角发消息：狗很可爱。
　　邹惜很快回复：晚上一块儿带它出去遛遛？
　　温意桉立马说好，她有些兴奋，之前的低情绪扫空了大半，眸底闪着细碎的亮光。

　　半个小时后，邹惜给她发了消息，说站在楼下等着了。
　　温意桉匆忙穿上外套，拿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拐过楼梯口，望出去。
　　一片暮色下，邹惜修长挺拔的身子立在墙边，一手插兜，另只手拉着牵引绳。她穿了件灰棕抓绒衣，肩背的线条衬出了清隽美感。

　　邹惜侧身站着，听到声音后，转头看向她，嘴角扬起笑容，“这么怕冷？都快包成球了。”
　　温意桉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露出精致的眉眼，这会儿眼睛弯成了缝儿，轻轻笑着。她低头看着柯基犬，眼眸渐渐染上笑意，“它好可爱，有名字吗？”

　　“叫它鹌鹑，”邹惜说完，把牵引绳递到了她手里，“你牵着？”
　　温意桉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接过绳子，低垂眼睫看鹌鹑，“……我没有遛过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邹惜乐了，“你别被它遛着跑就行。”

　　小区附近老巷子多，走了十来分钟后，邹惜带她拐进了分街口。
　　温意桉注意力被鹌鹑夺走了大半，她第一次遛狗，只觉得新奇又好玩，看着狗屁股一摇一晃的，忍不住笑了。

　　邹惜停住脚步时，她才疑惑地抬起头，眼睛扫了下四周。大年初一，街道商铺关了大半，只剩下几家门店还敞着。
　　邹惜走进了手机维修店，温意桉跟在她后头，问，“你要来修手机吗？”

　　邹惜挑眉，笑着说，“嗯，修你的手机。”
　　温意桉愣住，她自己都险些忘记这事了。

　　店主听到声儿，懒洋洋地从后屋走出来，咬着牙签，“来修理手机的？机子拿出来我瞅瞅。”
　　温意桉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把破旧的手机，递过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店主啧了一声，犯愁地说，“妹子啊，你这手机得是什么老货了，这平时用着不卡吗？说实在的啊，你这修一次得六十块，”他撬开手机外壳，又皱眉继续说，“主要咱们开店也讲究一个实诚，我也就跟你这么讲，你这手机顶多再用个一俩月可以报废了。”
　　温意桉呆了一下，她本来听到六十块就有些心疼，现在一听手机报废什么的就完全打消了修理的念头。

　　店主把手机外壳装上去，指着玻璃柜里一排售卖的手机，“不然看看咱这店里有没有合适的？都是物美价廉，最低的两百来块就能入手。”

　　邹惜搭住了温意桉的肩头，“谢谢老板了，我们下次再来看，”她把人揽着往外走，说，“里面卖的多半是修理完的问题机，质量没保证。”
　　温意桉点头，她本来也没考虑买。只是打算着，手里的机子能用多久就先用多久。

　　邹惜侧头看她，“我家里有闲置的手机，还能用，”她看到温意桉摇头，蹙眉道，“嫌弃么？”
　　温意桉匆忙摇头，“不是嫌弃。”

　　邹惜截断她的话，“那就行，”她看到温意桉还想张嘴说什么，便调转视线到鹌鹑身上，岔开话题，“它这两天老拉肚子，估计是我妈给它买的狗粮吃不惯。等会儿想再去趟宠物店，给它重新买包狗粮。”
　　一听到鹌鹑拉肚子，温意桉便担忧地看向它，又问，“这附近有宠物店吗？”

　　“没有，隔两条街才有卖，打算骑个小电车过去，”邹惜笑了，又说，“你敢抱鹌鹑吗？敢的话，就带它一块儿去，让它自己选狗粮，不敢的话，就先带它回家。”
　　温意桉轻轻弯着唇角，眼睛发亮，“我可以试试。”

　　小电车停在小区东侧的车棚里。
　　邹惜拧进了钥匙，说，“开学后，我们骑这辆车上学。”
　　温意桉坐上后座，小心地将鹌鹑护在怀里，动作有些笨拙，边回答，“可以骑电动车去学校吗？”

　　邹惜笑了，“不行，”她又补充，“可以偷偷的骑，放在学校旁边的店铺就行了。”
　　温意桉点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刚邹惜说的是‘我们’。她悄悄在心里又把这个词语重复了一遍，嘴角弧度浅浅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