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84、婚姻是什么 婚姻中要爱

　　刚到中午，天骤然变暗，雷声轰隆隆地响起。紧接着，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在眼前炸开。不一会儿，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但益恒刚拿起碗，与民工们一起排队打饭，电话响了。一看是龙诗越打来的，他赶紧接起。
　　龙诗越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哥，我在幸福路逛街，突然遇到大雨，躲进了德克士。你过来一起吃个午饭。"
　　"啊，这么大的雨，你自己吃行不？"
　　"不行！请你吃饭还啰里啰嗦，马上过来！"
　　但益恒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挂断电话。
　　想起当年大专毕业，找不到女朋友，引不起任何女孩的关注，内心浮躁不安，总有一种饥不择食的欲望在心中骚动。婚后的十多年，除了老婆，他对外面的女人没有半点想法——或许是没有自由身，或许是没有经济实力作后盾，最重要的是骨子里对婚姻的忠诚，让他不会对别的女人心动。
　　逃离家后，这些诱惑，实实在在让人心动的诱惑，却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但益恒拿了把雨伞，走到路边打车到了德克士，走上二楼。龙诗越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密集的雨线发呆。今天她上身穿一件白色纯棉短袖，下身配浅蓝色牛仔裤，身材凹凸有致，微黄的秀发扎成一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纯和美好。
　　但益恒走到她座位前，在她对面坐下。
　　龙诗越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比我预计的时间还快了五分钟。这就对了嘛，你的软肋都掌握在我手里，要是敢怠慢我，惹毛了本小姐就叫你好看！"
　　这女人，比夏兰还要强势。不过，她这种强势感觉特别有个性、有魅力。但益恒故意带着调侃的神色盯着她说："多金又漂亮的美女召唤是我的荣幸。哎，要大饱口福、大饱眼福啦。"
　　龙诗越看着但益恒故意装出的色迷迷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红，嗔道："讨厌，大色鬼！"
　　但益恒一下褪去那猥琐的神态，笑道："我就是要告诉你，单独与男人约会，随时要防备正人君子秒变色狼。"
　　"切！吓唬谁啊。你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不要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了。我又自作主张，把餐都点了。"
　　但益恒突然有一种吃软饭的感觉。他摸摸自己的脸庞，这不是一张能吃软饭的脸啊。这女人是仗着自己有钱不屑他请客，还是知道他日子艰难不想他请客？
　　曼妙的音乐在房间回荡。
　　服务生端来餐盘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餐盘里有两个鸡腿汉堡、一包薯条、一份炸鸡翅、两份圣代冰淇淋、两杯奶茶。
　　但益恒把纸巾分成两份，放一份在她面前，然后把一份冰淇淋和一杯奶茶也放到她面前，说："咋每次你点的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看来我俩真是有缘哟。"
　　龙诗越端起奶茶杯，将吸管送入嘴中，轻轻抿一口，一股奶香沁入心脾。
　　但益恒拿起小勺舀冰淇淋吃。
　　龙诗越满意地放下奶茶杯，说："哥，你婚内与女人约会，是不是有一种偷的感觉啊？"
　　但益恒脸一下子变得绯红，有些发窘："瞎说什么，我们是正常交往，光明正大。"
　　龙诗越看着他，明亮的眼里有种别样的光芒："我离婚两年了。除了和闺蜜们约会之外，这两年我不曾单独跟男人一起吃过饭。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对你有了莫名的好感。或许我们同病相怜，或许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缘分，所以才主动约了你几次。我知道这样不对，感觉我就是专门挖墙脚的小偷。因为那个墙脚本身就不稳了，我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我这人非常理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你没离婚，我就会恪守内心的那份情谊，让我们先成为朋友，其他一切随缘。"
　　"我们就是朋友啊，生意上的合伙人，生活上的知心人。我跟你在一起，虽然感觉差距很大，但是很惬意、很舒服。我喜欢这种感觉。"
　　龙诗越笑了笑，说："有个让人舒服的异性朋友是非常美好的事。我儿子阳阳老惦记着你，天天盼周末，说你答应周六带他去耍。"
　　但益恒挠挠脑袋："好像对他说过，只是这一向我有其他事，可能要失信了。"
　　"什么事啊？对于一个殷切盼着的小孩来说，你答应了却办不到，那会很伤他心的。"龙诗越皱了皱眉。
　　但益恒左手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右手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说："你知道，我刚找到工作，缺钱，所以傍晚我就到水果市场打些水果，到学校或夜市去卖。"
　　"啊，日常开支你都那么紧张？这样，你陪我儿子一天，给你一千！"
　　但益恒一听这话，一股莫名的火就冲了上来。这女人明显想用钱砸他。说得那么好听，把他当朋友，而作为朋友却用钱来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她眼里，难道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一切都是利益驱使？是的，一千对于他来说，可能要卖三四天的西瓜才能挣到，而对于她来说就像花一毛钱一样洒脱。
　　"看你样子，生气了？有必要生气吗？这世界就是如此现实，人与人之间无所图还钻得拢吗？你看身边约会的情侣，女的图男的有钱有工作，男的图女的漂亮身材好，彼此无所图，你觉得他们能在一起？你赚钱，卖西瓜行，陪我儿子当然也行啥。你正好缺钱，我儿子正好缺父爱，何况他很喜欢你。我付钱让你陪他一天，又有什么不对？挣别人的钱行，挣我的钱就不行了？难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但益恒一时错愕尴尬得不行，拿起奶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说："我有自知之明，想法没有，幻想倒是有。只是你我是朋友，提钱见外了。"
　　"不提钱，影响你卖西瓜挣钱。我可不想让一个心里别扭的人来陪我儿子，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从你QQ相册都能看出你是个耙耳朵男人。你虽然有稳定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却没有一点私房钱，过得压抑、憋屈。每个月除了扣房贷、供母亲、付各种生活开支，你就剩不了几个钱。你每天只能过三点一线的生活。不是你不想出去玩乐，而是你没有多余的钱去应酬，只能用上班和呆在家陪娃来安慰自己。你觉得婚姻就是这样，但是你内心一点都不快乐，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但益恒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失落。他的婚姻最初几年还算可以，只是后来夏兰对他久不升职、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又不想办法挣钱有些失望，久而久之对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感到恼火。他依旧认为，只守家、不出去结交朋友、不去想门路挣钱、平平淡淡就好，哪想到……
　　龙诗越见他沉默，轻声说："幸福的婚姻是什么？是两个人相处轻松，彼此有共同话题，你愿说我愿听，偶尔小吵却能转眼释怀，并且各自有各自的人格和事业，共同为家打拼相伴到老。夫妻之间的付出是相互的，任何一方付出太多、爱得太满，那么最后注定那一方死得很惨。"
　　但益恒愣住了。物极必反，他就是对夏兰太好了，久而久之她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会珍惜这种感情。或许这些年，他应该适当地对她发发脾气或者给她雄起，也许她会有所顾忌，收敛她那不安分的心。想起这十多年的婚姻，他总是在夏兰面前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生怕得罪她，挣的钱都尽数交给她，以致失去了自我，哪有快乐而言。的确，这次死得很惨，被人戴了几年绿帽却还只能忍气吞声。自己究竟在顾虑什么呢？
　　但益恒盯着她，打趣地回击："你不也一样死得很惨！"
　　龙诗越愕然，脸红了："我及时止损，离婚后过得很好啊。"
　　但益恒不以为然地说："好吗？恐怕全天下男女都挺矛盾的，单身时想结婚，结婚后想单身吧。"
　　"切，你太片面了。遇到对的人当然想结婚，遇到错的人结婚就是灾难。所以，我们要擦亮眼睛找那个对的人。"
　　"有那么容易吗？我都结婚十多年了，你说我是找对了还是没找对？本说好相伴一生的，哪想到……"但益恒忍不住伤感，眼泪涌了出来。他用手背擦拭着眼睛，垂下头，止住差点哭出来的声音。
　　"额！"龙诗越伸手拍拍他肩，"你一个大男人至于为这事伤心吗？你不想想如今的社会，想要卑微地拴住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那就是愚蠢的想法。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别人要走，你死皮赖脸也留不住。你当下该做的，就是加倍努力摆脱困境，最后挣到让你生活惬意的钱才是最重要的。你有了事业，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女人？"
　　但益恒用手掌搓了搓红肿的双眼，说："你生在富裕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哪懂我们普通人的不易。我想离婚，可自己辛苦挣的家产岂能便宜了别人；不离婚，我内心又过不去那坎。你叫我怎么办？"
　　"哎呀，你才好多岁哟，从头来过也不晚啊。你有拼劲又不怕吃苦，还怕挣不到钱买不了车买不起房吗？你老婆我猜她就是个势利又自私的女人，她想要的是有你这个老实本分的老公，然后还想外面有疼她的情人。我没有接触过她，但是仔细翻看过你结婚以来的QQ相册，发现：第一，你们每次拍照，你和她都有那么点儿格格不入。她不怎么顾及你和女儿，自己的表现欲太强，仿佛这些照片不是一家人欣赏，是拍给别人看的。第二，她自己爱美会打扮，审美观念有一定层次。但正常的女人应该把你和女儿打扮在同一个层次，而不是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你却土里土气。第三，我看过你写的一篇日记《相伴十周年》。你太自卑了，你说你当年穷找不到老婆，一无所有，她愿意跟，你很感激，于是全身心地对她好。你把婚姻当成了什么？我告诉你，婚姻是平等的，没有谁一定欠谁。就算你过去一无所有，现在不也白手起家有车有房了吗。你不嫖不赌，不抽烟少喝酒，这么多优点，能真诚对家、真诚对她，就什么都不欠她。你说她当年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你体贴她是应该的，但这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吗？你想到她的好，就算她背叛家庭，你都不忍心伤害她。所以，你活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你怕什么？自责愧疚的应该是她，没脸见人的应该是她。你悲观叹气哭泣有个屁用，能改变什么！世上这么多好女人，你还怕缺了她找不到了？"
　　"不是怕找不到，是怕找不到更好的。"但益恒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经常看网络上的那些毒鸡汤啊，说二婚的矛盾更多、痛苦更多，能不离婚尽量不离，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觉得住在同一屋檐下形同邻居的夫妻，能给孩子带来满满的爱吗？与其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给孩子一个健康的引导，让她明白婚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彼此不好好经营，就有可能中途分离。"龙诗越抬起头望着他，"你离婚了，就算不想找我这种二婚的，你那干妹妹不是喜欢你吗？你老牛吃嫩草，有这样的好事，你还怕什么！"
　　但益恒笑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我还没离婚，根本没有心思想那些情啊爱的。何况未来不定，我还得加倍努力！"
　　"这就对了。你就当自己是单身，平时努力工作，周末有空帮我带带儿子。你放心，我们的关系就是合伙人、朋友。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但益恒笑笑。
　　两人愉快地吃着东西。但益恒擦擦手，此时心情愉悦。龙诗越说的话总有一种醍醐灌顶的作用，给了他足够的警醒。无论他对婚姻有什么看法，最重要的就是要自己过得开心快乐，不让婚姻禁锢了自己的个性。
　　天一直下着雨，窗外灰蒙蒙的看不清景物了。
　　"但哥，这雨一直不停，你下午应该去接一下你女儿。"
　　但益恒点点头。算来，自从夏兰用女儿的电话打过电话后，他就不曾给女儿去过电话，也不曾回家看母亲和女儿了。自己真不是一个尽职的父亲。女儿马上小升初考试了，他却逃离了家，给不了她支持和陪伴，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言表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