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83、签证公关 想不到一

　　第二天早上，但益恒醒来，发现昨晚喝了几杯白酒竟没有后遗症，头也不难受。他赶紧起床冲了个澡，在镜前刮了胡子，一看自己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到工地巡视一遍后，但益恒与业主何勇、监理谢浩、曾二哥就工程进度和计划开了个小会，确定绿化这边要加快进度；河坡那边护脚已浇筑完成，洪水已影响不到什么，但还是要抓紧坡面的浇筑。
　　会后，谢浩把但益恒拉到一边，悄声说：“哥，青叶跟你联系没有啊？最近给她打电话总是说忙，发微信也不回我。”
　　“没有啊。”但益恒神色未变，“我跟她就见了一次面，你们托我找工作的事黄了，我更不好意思与你们联系了。”
　　“工作的事，青叶给我说了，是她缺乏面试经验，你们那位李副经理问了她两个问题没答上，这怪不得你。”
　　但益恒摸摸胸口，叹了口气，说：“没帮上忙，我都不知咋给你回话。青叶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我们公司没录用她，是我们的损失。”
　　“不说这个了。这女人心高气傲，对我知根知底。我喜欢她多年，她总是对我若即若离，现在没帮上她忙，更是不愿搭理我了。我是没希望了，深知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遭人嫌，这种势利女人不要也罢。”
　　但益恒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谢老弟，你这么年轻就能看透男女之情，我佩服你。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喜欢你的人才会幸福，不然你一生都会很累。”
　　谢浩点点头表示认同。追一个女人多年都没有进展，那铁定没戏，何必还去浪费时间呢。
　　谢浩走后，但益恒呆在板房办公室，对开工到现在的工程资料进行查看，对漏项和增量的签证进行核实，却发现漏项增量和重要节点签证只有现场代表何勇签了，而业主工程负责人宋元杰却一个字都没签。这样的签证，审计会认吗？
　　他赶紧叫陈新明把合同拿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到设计变更及工程量增减项明确说明需监理签字、业主现场代表及负责人审核签字。
　　工程做了一个多月了，进度款若无业主负责人签字，审计根本不认。但益恒顿时急了，拿着签证单，“啪”的一声扔在陈新明办公桌上，质问道：“你们怎么弄的？不是说要及时找监理和业主签字吗？宋主任没签字，拿给审计有什么用啊。”
　　陈新明抬头看了但益恒一眼，说：“哥，我们每天守在这里，走又走不开。业主何勇说了，进度款就付一次，河坡浇筑得差不多了，把资料整理好一起拿去让宋主任签。”
　　但益恒皱着眉头恼怒地说：“他这样说你就相信了？到时他们领导一看到这么多增量漏项，不跟你砍一些才怪。做这种事要迂回穿插，幸好这个工程变更少，查实的增量漏项不多，不然到时宋主任不认可，给我们砍一些下来，怎么跟领导和公司交代。”
　　这话立刻刺激了陈新明，他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出了事也轮不到我身上。我负责整理资料，协调关系是你的事。我问了何勇，这是他的答复，你如果觉得不妥，找他去啊。”
　　但益恒气得真想给他一拳，但怒火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毕竟他说得对，像这种关系到增量、漏项、隐蔽工程的量，就算是实打实的，监理和业主都会报怀疑态度。监理要核算后关系搞好了才给你认可，不然总会斟酌再三；业主那里，虽然大多会认同监理的结论，但还是有很多变数，这都需要搞好公关。
　　他把要签字的资料整理好，装在文件袋里，说：“陈工，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对你发火，这事问清楚想办法解决就对了。”
　　陈新明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客气地说：“哥，刚才我也太冲了，是我工作没做好，未能及时给你汇报。既然你认为签证要及时，堆到一起处理对我公司不利，我与李锋又走不开，只有请你亲自跑一趟灌管局了。”
　　但益恒沉默不语，心想：你以为这点事能难倒老子，老子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白活了三十多年。
　　他抱着文件夹出了板房办公室，走到温灌路，折向城中方向。在路上，他拨打了何勇电话：“何领导，转眼就没见您人影，您现在在哪里？一起喝个茶吃个午饭。”
　　何勇浑厚的声音传过来：“但工，别客气了，我得回去给宋主任汇报，喝茶有空再说。”
　　“宋总在办公室啊？正好，我找他签个字。”
　　“签什么字？”
　　“就是那些增量、漏项、隐蔽的工程量，您已签了的啊。”
　　“哦，这个，陈新明给我说过，我给他说过等合适的时候一起找宋主任签。”
　　合适的时候？什么是合适的时候？作为曾经的业主，但益恒知道这话的意思。一些重要的签字，并不是业主不想签，而是业主领导有顾虑，需要你去公关或者说服。
　　“何领导，宋主任那么忙，累积多了伤脑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反正他在办公室，也耽搁不了他多长时间。”
　　“这个，你自己去找他吧。我马上到局里了，我给保卫打声招呼放你进来。”
　　“好的，谢谢，有空一起喝茶。”

　　挂掉电话，但益恒扫了个单车，向灌管局骑去。
　　门卫得到何勇的命令，但益恒填了个名字和单位就被放行了。在接待处询问后，他坐着电梯上到九楼，来到宋元杰主任的办公室。
　　何勇刚给他汇报完工作，宋元杰示意何勇出去，笑着说：“小但，有什么事吗？”
　　“宋主任，有几个签证麻烦您签一下。”
　　“请坐，资料我看一下。”但益恒双手把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给他。宋元杰接过来，话也不说，也不叫他坐，埋头翻看资料。
　　但益恒只好站到一侧，打量这间办公室。
　　宋主任背后墙壁上挂着一幅泰山图，画两边各放一盆万年青，前方是一张绿色木质办公桌。桌上右侧放着电话、长方形签字笔筒套件——左边一根银色细杆上挂着国旗和党旗，中间是台历本，右边是插着几支签字笔的笔筒；左侧放着一台联想一体机、一尊朝着窗户的饰品小飞马。
　　“宋主任，你这办公室不一般哟，所有的布局摆设都不简单啊。”
　　正在埋头看资料的宋元杰闻言，抬眼看了看他，笑着说：“瞎摆的，共产党员可没那些讲究。”
　　但益恒笑着说：“宋主任，我也是共产党员，也不信风水迷信。但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做什么事都要讲究调和，才能不偏不倚。您看，您背后这幅泰山山水画，雄浑苍劲、气势磅礴，彰显主人的个性大气、厚重、沉稳；再看您这办公桌，一般人都会选黄色、红色、咖啡色，但您却选绿色，正好与国家绿色发展理念一致，彰显主人心胸宁静、自然、随和的品性；而这匹小飞马跃蹄飞奔，勇往直前，彰显主人敢于拼搏、迎难而上的工作作风。”
　　宋元杰听过很多找他办事的人对他办公室的评价，无非就是说他办公室的摆设布局有灵气、风水好，定会步步高升。他很反感这些话语。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自己在办公室摆点喜欢的东西，跟风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挂一幅山水画就有靠山了，选一张绿色桌子就可以补五行之缺了，放一只飞马就能辟邪升官发财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今天听到这番话，宋元杰非常受用，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用纸杯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说：“小但，站着干嘛，坐吧，你先喝点水。”
　　开始还公事公办的样子，连请他坐都不说的人，却亲自给他倒水，但益恒有些受宠若惊。这关系突然被拉近，还有些不适应，他激动地接过水杯，说：“宋主任，我公司与贵局合作多年，弄虚作假那些事是绝不敢做的。这些签证都是施工方、监理和业主三方核了又核的……”
　　“小但，何勇给我汇报过了，我看了没有问题。你们公司在我局的招标库里是排前头的，信誉是可信的。我马上给你签，工程要干好，资金还是要及时到位才行。”
　　“谢谢宋主任。”
　　“谢什么，我知道你们干工程的都不容易，尤其是干了工程拿不到钱被民工围堵是最伤脑壳的。现在国家非常重视这方面的工作，给各级政府三令五申，只要政府工程保质保量地完成，要及时配合给予支付工程款。你递交的手续齐全，核对无误，我没理由不给你办理。”
　　“感谢主任的支持，我公司一定把这工程干漂亮，让您满意。”
　　宋元杰笑了笑，坐回座位，拿起笔，挨个把字签了。
　　但益恒拿着签证资料出了门，心情愉快。本以为这事会耽搁在宋主任那里一些时日，可能还要龙总亲自公关才能解决，没想到一下就解决了。
　　他仔细琢磨今天会面的经过，顿时明白了。作为唯物主义的共产党员，就算他心里有封建迷信思想，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当面说破，还在那儿评头论足。很多老板在办公室或家里都供奉着财神、貔貅什么的，他们不怕别人说他们迷信。相反，国家公务员稍有这些摆设，都会受到严厉的批评或处分。宋元杰办公室就是常规的摆设，很多人想拍他马屁，却拍在马腿上。这对于正直干实事的人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羞辱。然而，你不管怎么做也挡不住别人的嘴，他就只能不冷不热地敷衍那些人了。
　　但益恒想明白这事后，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有张嘴瞎说，要是说他背后挂山水画是有靠山，放一匹马是想仕途像马一样快，那多半就惨了，可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办不成，以后还得劳驾辜经理或龙总出马了。
　　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让人感觉更加闷热了。但益恒在街边买了一支冰淇淋，边吃边走。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回到板房办公室，把资料复印整理，把进度资料及签证原件送审计，拿到进度结算报告，找何勇办理结算款。看这天气，今晚卖西瓜是不行了，可能下午就会下大雨，正好去练一下拳。他赶紧给西瓜老板发了条今晚不进西瓜的消息，然后沿着奎光路往灌温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