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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焦急 珈馒身有残 ...

  •   欧阳东的脸上绽开笑容,他拿起啤酒瓶,给但益恒斟满一杯,说道:“儿子,兴龙建筑公司在本市能排进前三,老板用人向来看重人品和能力。你能在短短两个多月就坐上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定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来,干爹敬你一杯。”
      但益恒忙不迭端起酒杯,与干爹的杯子轻轻一碰,心中有些受宠若惊。
      人穷志短,无权无势时谁都瞧不起你,更遑论尊重。前阵子干爹的嫌弃,便是最好的证明——自从得知自己与他女儿有些暧昧,他就再没给过好脸色。
      此刻他主动斟酒,这般明显的示好,想必带着某种目的。但不管怎样,至少往后不会一见我就板着那张脸了。但益恒仰头饮尽杯中酒,冰爽的滋味沁入心田。
      欧珈馒见父亲态度转变,略带羞涩地说:“哥,你答应的事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什么事?”但益恒伸向花生的手在半空顿住。
      欧珈馒脸红了红,瞥了眼欧阳东,又羞涩地望向但益恒,柔声道:“哥,你不是答应我爸,半年内处理好家里的事吗?你看,现在工资都一万六了,就算净身出户也照样过得滋润,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欧阳东夹起两片牛舌放进但益恒碗里,说道:“儿子,你别怪干爹现实,我不得不为珈馒的将来打算。贫贱夫妻百事哀,一个男人若只挣三四千,得多久才买得起房?婚后处处要钱,这日子能好过到哪去?所以我才希望你跟你老婆争,至少争到一套房,这样珈馒跟了你还能勉强过活。说真的,珈馒身有残疾,婚后肯定没法出去工作,我不想她受委屈。我这铺子生意越来越难做,说不定哪天就得关门,这也是我不敢买房的原因。我把钱存着,就是怕有一天做不下去,至少还能撑几年。我苦日子过惯了,可不愿女儿也像我这样,你能理解吗?”
      但益恒点头道:“干爹,这些您不必担忧。有我在,您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不会有关门那天。就算退一万步,您和珈馒的铺子真撑不住了,不还有我和珈琪吗?我但益恒在此承诺,就算我饿得昏倒在地,也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欧珈馒扑哧笑出声来,电风扇扬起的青丝微微飘动,妩媚极了。她笑道:“哥,你说话真逗,自己都饿昏了还管得了我们啊?”
      欧阳东斜了女儿一眼,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儿子,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你刚升职,别为了关照我的铺子误了前程。当然,在不违反公司原则的前提下,你能考虑我一下就感激不尽了。”
      “干爹,您说哪里话。”但益恒道,“不过,日后公司若要采购您铺子里的东西,质量一定要保证,而且质保期内若有任何问题,必须无条件更换,这样才能维持长久的合作关系。另外,有钱大家赚的道理您要明白,适当地和采购经理搞好关系也很关键。”
      “行里的规矩我懂。”欧阳东说,“说实话儿子,我很喜欢你。可当初看到你跟珈馒彼此中意,我既高兴又愤怒——高兴的是这么多年,珈馒终于遇到喜欢的人,而对方还不嫌弃她;愤怒的是你明明已婚,却不顾对珈馒的伤害还要和她在一起。这事若让建材市场的人知道,我老脸往哪儿搁?虽说你跟你老婆有了隔阂,离婚是迟早的事,可你毕竟还没离,仍是已婚之身。在这种情况下招惹珈馒,不能不让我对你的人品存疑。你既然在有家室时能与珈馒产生感情,谁又能保证你日后发达了不会跟其他女人有牵扯?你要知道,自从有人给珈馒说亲,我就想给她找个能托付终身、让她衣食无忧的人,不让她受委屈、看脸色,要给她最公平的待遇。我一直期望珈馒能碰到这种有能力、收入高又真心待她的人,可这种事要讲缘分。况且那些有钱有势的,多半也看不上我家珈馒,所以我才一直忧虑她的未来。而珈馒呢,相亲几次,不是人家不中意她,便是她不满意人家,拖到现在还没找到婆家,我真是焦急。谁想到你来我家之后,她整天像喝了蜜似的,我把你赶走后,她又变得魂不守舍……”
      “爸,你说啥呢,人家哪有啊?”欧珈馒满脸绯红,打断了父亲的话。
      但益恒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欧珈馒,没想到她正偷偷望向自己。两人目光一触,欧珈馒羞得急忙垂下头去。
      但益恒心中激动不已——这久违的触电感,堪比年少时与暗恋女孩四目相对的瞬间,何况她这般娇羞的模样,更让人回味无穷。他不敢再看欧珈馒,站起身拿起酒瓶为欧阳东添酒,周身却洋溢着喜悦。他心想,若欧阳东不在场,他真想一把将欧珈馒抱进怀里,然后高高举起……
      “满了,满了!”欧阳东见酒溢出杯沿,伸手拦住了但益恒倒酒的动作。
      但益恒慌忙放下酒瓶,扯过纸巾擦拭桌面的酒水,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道:“干爹,能坐在家里跟您们一起吃饭,我太开心了,有家的感觉真好。”
      欧阳东拉他坐下,说道:”儿子,我明白一个人在外有多不易,连个真心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论好坏都得独自承受。你放心,这就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前段时间是干爹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或许你觉得干爹太势利,一听你升职加薪态度就变了,可你能理解一位父亲的心吗?珈馒身有残疾,没有一个可靠安稳的未来,我能不焦急、不担忧吗?这么多年她都没遇到合适的,谁想到有缘撞见你,可你又是有家室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珈馒跟你这个有妇之夫纠缠?就算我不要这张老脸默许了,珈馒和你能活在阳光下吗?周围人会怎么看我们父女?我只能狠心对你,给你冷脸,让你知趣地远离珈馒。说真的,若你是单身,我多希望你们能成,至少你不会委屈她,毕竟我们一家救过你的命,你们又彼此喜欢,我相信你会真心待她。哪怕你工作一般,你们的未来也不会苦到哪去。珈馒问得对,你现在月薪一万多,就算净身出户,就算没房子住,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就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想过跟珈馒的未来?”
      但益恒听着干爹的话,目光却时不时与欧珈馒相遇。两人从未体会过这种幸福的滋味,都感觉彼此无论在心里还是默契上,距离都拉近了许多。他本以为干爹从此会默许他们交往,没想到又扯到这敏感话题上来了。
      但益恒心中涌起说不出的苦涩。一边是女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一边是痴心等待的女孩,天平该向哪一方倾斜,困扰了他许久。对于夏兰,自从看到她背叛自己的确凿证据那一刻起,他就不曾想过原谅,一直想的是好聚好散,别彼此拖累。可即便如此,要离开还是这么难。
      夏兰既然不爱了,为何还要维持这个夫妻异心的家?
      而他,也做不到对簿公堂、将家丑外扬,再来一次血淋淋的伤害。
      但益恒不得不慎重考虑——他才答应夏兰的要求不久,做不到转眼就张罗离婚。若自己净身出户,夏兰仍不肯离,又该如何是好?他只想离家远点,离夏兰远点。这种无性无爱的婚姻,那个女人又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半年后夏兰就会主动提出离婚。他希望和平解决这段婚姻,这样对彼此都没有伤害,所有伤痛都由他一人承受便好。
      欧阳东见但益恒愣住不语,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这性格像极了老好人。可这种温和、不愿得罪人、不懂拒绝、做事缺乏原则的性子,只会让你越来越卑微懦弱。像我们普通人都有自尊和底线,别人若越过底线,我们就会生气,就会毫不客气地反击。而你呢?你老婆那种事都做了,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连句重话狠话都不敢说,半点惩罚都不给,她一点事都没有。你以为她会感激你而收敛?不可能,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因为无论她做什么,只要一服软,你就会心软,就会替她考虑、替她着想,她也就把你吃定了。而你呢,根本不顾及自己,宁可自己受伤也要当老好人。可你要知道,这世上不带锋芒的好人,是没人会在意的。无论你付出多少,他们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儿子,快刀斩乱麻!既然你老婆已经背叛婚姻,有一次就有两次,你觉得她还能跟你安稳过日子?你们还会有幸福?何况你已掌握她出轨的确凿证据,这种事你还要隐忍下去,给她机会,让你们慢慢修复这道裂痕?”
      但益恒尴尬得无地自容,拿起酒猛灌了一口。是啊,自己真是个老好人。以前在公司踏踏实实做事,谁都可以指使,从来不懂拒绝,遇事总是忍气吞声,生怕得罪人。唯一一次有男人气概,就是那次辞职。而老婆跟人偷情多年,自己发现了还顾虑这顾虑那地选择隐忍,甚至妄想当好人当到底,跟夏兰好聚好散。这是什么心态?
      既然选择隐忍,为何又控制不住向干爹和珈馒透露家丑,让他们当面说出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欧珈馒见但益恒脸色阴沉,不住喝酒掩饰,想必老爸的话触到了他的痛处,赶紧打圆场:“爸,今天这么高兴,你提这些干啥?我想去南桥吹吹河风,您能不能让哥陪我去?”
      欧阳东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在此时提这些敏感话题,伸手拍了拍但益恒的肩膀:“儿子,你开面包车带珈馒去南桥逛逛夜景吧。有些事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我就是太心急了。”
      但益恒沮丧地点点头。刚才干爹那番话刺得好痛。家丑不可外扬,为何人一生气就管不住嘴呢?
      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幸好这善良的一家人没把事传出去,不然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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