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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迫不及待 虽然迫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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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了,太阳虽已西斜,正缓缓落向山顶,可整个小城依旧笼罩在热浪之中。但益恒循着树荫走到一环路走马河左岸,上了绿道,在河边一棵大树的环形树坛木凳上坐下,仰头望着碧绿的河水,沉默了许久,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今天下午,当龙建超在公司大会上宣布他担任总经理助理时,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了。但益恒发表就职演讲时,台下员工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他,目光中带着羡慕、嫉妒、猜疑与不服,尤其是几位经理那诡谲的眼神,仿佛要洞悉一切不为人知的内幕,令他如芒在背,心里阵阵发慌。是的,这无疑是平地一声惊雷,击碎了几个踌躇满志、想大干一场的经理的晋升希望。温志远和辜强脸色铁青,龙总那天虽已明确他俩无望了,可看到人选竟是但益恒,心中还是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悲凉——暗想咱们累死累活地干了十多年,这小子才进公司多久,竟爬到我们头上来了,这不是在打众多中层干部的脸吗?
想到经理们甚至李总监那异样的目光,但益恒更觉压力如山。这些混迹职场的人精若是未来处处给他设坎下套,就算有龙总撑腰,自己也吃不消啊。不过,不管以后的路如何如履薄冰,如今我已站在巨人肩上,还怕个什么?
但益恒站起身,走到河边栏杆处,对着河水放声大喊:"啊……啊——"两个多月了,心里的窝囊与憋屈一直压着,连一个宣泄的出口都找不到。一个男人不仅失去了体面,工作与生活也一落千丈,他还有笑的资格吗?想起干爹的白眼和刁难,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一份高收入的工作或事业,无法给他父女未来美好的保障;又想起夏兰说的:"你但益恒丢了工作屁都不是,还想有女人喜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但益恒一度以为再也不可能翻身了,幻想着再干几年能拿七八千工资就到头了。买房是没指望了,因为借的那四十万块钱还得勒紧裤腰带还好多年。沉重的负担让他开心不起来,只能咬着牙走一步算一步。如今时来运转,我但益恒当总经理助理了,工资翻了将近三倍,距离拥有房子车子的路近了许多!未来的日子终于可以挺直胸膛了。
突然之间,他有种特别想见欧珈馒的冲动。这么开心的事,就该与喜欢的人分享才对。
但益恒立马扫了辆单车,向青城建材市场疾驰而去。
半路上,他拐进理发店剪了个三面光的寸头,又去隔壁服装店买了条牛仔短裤、一件蓝色纯棉T恤和一双凉鞋,在试衣间换上,整个人顿时神采奕奕。
但益恒得意地走进欧珈馒家的铺子,跟围坐在电风扇边的干爹和欧珈馒微笑着打招呼:"干爹,妹子,好久不见。"
欧阳东看也不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欧珈馒听到声音,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就被父亲的动作吓了回去,但还是柔声细语地说:"哥,你坐。"
但益恒在空塑料凳上坐下,心里虽迫不及待想告诉欧珈馒自己升职、工资涨了三倍,可看着垮着脸的欧阳东,自己一开口就说出来,岂不是赤裸裸的炫耀?想起王小兰说的做人要低调,就算底气十足,也不能得意忘形。他干咳了两声,说:"干爹,我知道您不想看见我,可我不能忘恩负义啊。您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不想见我,是怕我和珈馒妹子走错路。是的,一个有老婆的男人没资格去喜欢婚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如果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既然认您做干爹,也认珈馒做妹子,给不了她未来,难道做个哥哥也不行吗?"
"哥哥?"欧阳东一脸愤然地看着但益恒,"你小子来我家才多久?你明知道珈馒没谈过恋爱,很容易被你吸引从而对你有意,你却不知收敛,不与她保持距离,反而给她机会陷进来。不是我说你,你是千万富翁吗,竟敢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女儿清清白白,可不想被你祸害了。"
"爸,您说什么啊?"欧珈馒娇嗔道。
"你给我闭嘴!你咋不学你妹妹,给我找个体面的男朋友回来,让我脸上也沾点光?"
"我咋个跟我妹比啊。她学历高,人又漂亮,还拥有完美的身材。我呢,初中文凭还腿有残疾,相亲了几个人家都看不起我。像我这样的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想找个有钱有势的帅哥?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你……你!你再如何也不能喜欢有家庭的人啊。"欧阳东铁青着脸,斜着眼盯住但益恒,"我叫你不要来了,你不信。我们父女本来好好的,你一来我们就吵架。你婚姻不幸福,想把我们搅得天天没安宁,你心里才平衡吗?"
但益恒本想来分享喜悦,哪想到干爹如此看他。他怏怏地站起来,表情僵硬,干爹的话就像一道闷雷劈在心上,劈得全身瞬间麻木。要是当初自己装傻,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就说自己单身一个人,或许干爹还真把他当一家人。可是现在,想与他们成为一家人竟成了奢望。既然干爹毫不留情地要把它掐灭,我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只是,我是来看珈馒的,这么高兴的事还没说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但益恒不甘心,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又坐了下来,望着欧阳东说:"干爹,无论您如何看我,我都从内心把您当亲人。想到您们一家在我人生最无助时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帮助,我就发誓一辈子尊敬您、孝顺您,给您们一家遮风挡雨。哪怕您说出世上最恶毒的话,或者拿根棍子撵我,我还是要认您。我知道您在生我与珈馒的气,可这不能怪我啊。您的一双女儿拥有精致的五官、柔美的身段和夺人的气质,走到大街上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我从来没奢望过两位妹妹高看我一眼,只想像干爹一样保护她们,与她们成为一家人,哪怕做哥哥,我也心满意足。可很多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您看珈馒虽然身有残疾,但她乐观向上、知书达理,我相信不管是哪个男人,只要与她相处一段时间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我也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虽然暂时没有这个资格,但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我事业有成、婚姻问题也妥善解决,而珈馒依旧单身的话,我就光明正大地追她。干爹,我与珈馒从认识到现在就是兄妹,绝没有您想象的那种关系。您不知道,我最落魄时,是您们收留了我,让我有了个家,有了个心里委屈能听我倾诉的家。只是我不明白,您们一家给了我幸福的感觉,为什么转眼就要拿走,让我再次孤零零地面对一切?"
但益恒这番真情流露的话,说到最后一句时,泪水没能控制住,滚落下来。
欧珈馒身子微微一震,泪水也从眼眶中涌出,在她柔美的脸上滑落。欧阳东看着但益恒,显然也被这番话触动了,微蹙着眉说:"你在我家住了那么久,要不是你得罪混混,我何曾撵过你?我认你做干儿子,你就是我半个儿,这里你想来就来。只是以你现在的工资,能给珈馒什么未来?你说我势利也好,说我爱财也罢,反正就两条要求:一是买套房,二是跟你老婆离婚。不然,来这里看我可以,看珈馒就是不行。我就这脾气,不高兴就是不待见。"
欧珈馒抹了抹眼睛,说:"爸,您明明喜欢哥,为什么要装得冷酷无情?我也给您说了无数次,只要哥没离婚,我知道分寸的,您咋就不相信我呢。您忙的时候不是经常念叨哥吗?您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他回来的,是吧?"
欧阳东斜眼狠狠盯了欧珈馒一眼,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以前我出去总是担心你,小但刚来那会儿我很放心,哪晓得你们……哎,不说了,赶紧去弄菜。小但,去买几瓶啤酒和几个卤菜。"
见干爹思想来了一百八十度急转弯,但益恒蹭地一下往铺外而去。欧珈馒愣了一下,也开心地去了厨房。
很快,客饭厅的桌子上摆了一盘北京烤鸭、一盘卤牛舌头、一盘卤猪肝、一盆凉面、一盘煮青豆和两盘清炒小菜。地上燃着熏蚊虫的蚊香,旁边落地电风扇摇摆着头转来转去。
但益恒买了八瓶冰镇啤酒和两罐加多宝——自然是给欧珈馒的。他给干爹开了瓶酒,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欧阳东端起一口喝尽,但益恒赶紧添上。欧阳东抓了个花生一捏,花生壳破开,往嘴边一抖,两粒花生米便落入口中。
他往自己酒杯中倒了酒:"干爹,珈馒,我今天有胆量来,其实是有件特别高兴的事想告诉您们,想让您们也为我开心一下。要是刚才我受不了干爹的冷落转身走了,可就喝不成这顿酒了。"
欧阳东两父女眼睛一亮,难道这小子"净身出户"了?竟异口同声地问:"你真离婚了?"
"啥哟?不是那事。"但益恒望了她们一眼,有意卖关子:"您们猜猜看?"
"猜啥子,你直接说,别吊什么胃口!"欧珈馒嘟着嘴。
"好吧,我升职了,当了公司总经理助理。"
欧阳东扭过头看着他:"助理是干什么的?"
"就是负责办公室的全面工作,总经理的参谋助手。"
"那这官不错啊,权力也大,多少钱一个月呢?"
男人都有个通病,在未来老丈人面前恨不得说自己是公司老总、拥有千万资产什么的。但益恒现在自信心倍增,虽然距离那些目标尚远,但至少达到以前全年收入的平均水平了。他假装谦虚又略带炫耀地说了出来:"哎呀,不多不多,才一万六一个月。"
啊!欧阳东两父女眼睛又亮了,看着一脸兴奋的但益恒,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才进那个公司多久啊?在这个城市,教师公务员的工资都不超过五千,哪个老板会傻到开那么高的工资给他?
是啊,但益恒都感觉在做梦,何况是别人呢?
不过,从欧阳东震惊的目光以及脸上浮现的喜色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要转变了。
有权有钱,是种什么感觉?就一个字——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