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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化解 女儿不经意 ...

  •   常年锻炼的但益恒跑起来像风一样,女儿但星染却不爱运动,唯独爱游泳。从桥中间到小区后门不过百米,但星染刚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刷脸,就被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染染,你哭什么?跑什么啊!”
      但星染拼命甩动手臂,哭喊着:“您不爱我了,尽说谎话骗我、糊弄我,我没您这样的爸爸!”
      门卫站在保卫室旁,诧异地望着这对父女。但益恒压低声音:“染染,很多事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爸爸骗谁都不可能骗自己的女儿。咱们进小区,到池边没人的地方再说,行吗?”
      但星染嘟着嘴,犹豫不语。但益恒伸手摸摸女儿的头,硬拉着她走进小区,一起登上石阶,走到十多米外的凉亭里。
      他知道吼叫无济于事,反而只会惹她反感。女儿刚小学毕业,对男女之事已有朦胧认知,若是摆父亲的威严说教,不仅难解她心中疑虑,还会加深她对父亲的误解——这些他绝不愿看到。
      他望着眼前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儿,语气坦诚而柔和:“染染,爸妈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任性些、耍耍脾气都可以,但以后无论和爸妈闹多大别扭,都不能一跑了之,更不能离家出走。这样既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添新的乱子。你这一跑,爸妈会多担心?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傻事,或遇到坏人。更怕你心情坏透了大乱跑,容易出事——这种例子身边还少吗?不管你心里多大委屈、多不解,逃避能解决问题吗?要是小事、误会因一时冲动变成大事、悲事,生你养你的爸妈会有多痛苦、多绝望,你想过吗?”
      但星染抹了抹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您不也这样吗?您跟妈妈生活十几年了,今年你们关起门吵了几次,有两次您不也是二话不说就跑出去?这次更离谱,一跑就这么久。我还以为您在蓉城培训,以为培训不能回家,可您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回家,还好意思说我!”
      但益恒难堪地扭过头去,又转回来,努力挤出一丝自然。他勉强笑笑:“染染,大人是成年人,能分辨好坏、安危,就算不回家,也能找到吃住,没人会担心他们。可未成年人还在父母庇佑下,既没分辨是非的能力,又没挣钱本事,还容易上当,怎能不让人担心?你看,同学、师生间都会有误会矛盾,你一时无法理解或原谅,可以不理他们。可爸妈是夫妻,除了上班,几乎时时刻刻在一起。有了矛盾若冷静不了,硬凑一块儿只会火上浇油,是不是可以暂避锋芒,分开冷静一阵,再来面对?这样不是更好吗?”
      “借口!”但星染不服气地扬起头,“我跑一下您就说大道理,您离家这么久,说得还冠冕堂皇。我跑,还不是为了帮您?欧阿姨就算跟您没什么,哪个女人见老公跟别的女人一起不火大?要是妈妈不听解释,在大街上吵起来,多丢人!我是信您的,相信您是好心帮欧阿姨。所以妈妈想支开我,我就假装生气——还不是因为你们每次支开我,就是要放心大胆地吵。我为避免你们吵才跑的,不过哭是真的,我太想您了。我知道我跑,爸爸肯定会追,那样妈妈和欧阿姨说什么,您都听不着,就不会跟妈妈吵了。她们俩顶多斗斗嘴,我才不信当老师的妈妈会打架,那多没素质。我可是帮了大忙呢。”
      但益恒心头一震,没想到女儿这么机灵。当时他心里还真发虚——真碰上那种场面,一边是老婆,一边是欧阿姨,要是两人毫无顾忌地闹起来,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最坏是夏兰添油加醋,他忍无可忍,会不会在女儿面前失态,为了别的女人,不顾同甘共苦的老婆?想起这些就后背发凉。女儿竟不经意化解了他的尴尬。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望向池中稀疏的莲丛:“染染,爸爸行得正,跟欧阿姨只是朋友。可人言可畏,爸爸确实不该在街上扶她,男女有别。”
      他不得不在女儿面前睁眼说瞎话。他必须维护作为父亲的尊严,绝不能让她起疑。
      见爸爸一本正经,但星染歪嘴偷笑,拽住他的T恤角:“爸爸,您还要培训多久?每年寒暑假头一周,您不是休息就是年假陪我——期末考完就带我去看电影、游泳、河边玩沙、吃肯德基……您知道我这几天多失落吗?考完试您不在,妈妈还得专门回来接我,在她学校无聊死了,只能看电脑动画片,哪儿也去不了。我好怀念我们一家三口爬山、逛街、吃好吃的日子,那时多幸福啊。您为啥要去培训?妈妈跟您吵,是对的,她舍不得您,我更舍不得。您今天真是跟同事回来谈事的?今晚回家,好不好?”
      但益恒心里又怎会好受?是啊,曾经的幸福,还能回去吗?女儿说的幸福那么简单,触手可及,可她怎会懂大人世界里的不堪与痛苦?
      他愣了愣。回家恐怕不行,但培训的事必须让她深信不疑。他收回目光:“染染,爸爸在公司十多年,职位上不去,主要是文凭低、能力有限。不充电学习,就没进步,公司也不会重用。就像你,现在不认真读书,止于初中……将来就没选择,只能做最底层的工作。人只有不断努力,才能提升自己,有本事,到哪都能过得好。妈妈一直不同意培训,爸爸不是为自己,是为给你和家创造更好条件。她最后拗不过我,表面同意,心里反对。所以我和你妈妈暂时有分歧,彼此不打电话,是心里都有气,没法理解对方。你要当和事佬,化解矛盾,不是火上浇油。刚才你不问清就质问爸爸,不礼貌。很多误会都源于错误想法,所以看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想,爸爸是已婚人,真跟欧阿姨有什么,会在家附近张扬?万一遇见熟人,传出去,亲朋知道了咋做人?爸爸跟欧阿姨只是同事,她走路不便,我搭把手而已。”
      但星染听了,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爸爸对不起,刚才我确实是有点气,可看到欧阿姨腿脚不便,就释然了。以前在家,妈妈什么事都镇得住您,您也迁就她,什么都听。只是这次培训您没听她的,她就变了——除了上班,回家就做家务照顾我,不像您在时,她半天半天地逛街美容,把带我、做家务都推给您,您却毫无怨言。我知道您心里肯定觉得不公,您是不是借培训教训妈妈,让她尝尝没依靠、只能靠自己的滋味,以后才会珍惜您的付出?”
      但益恒没想到女儿这么想,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笑道:“染染,家庭要和睦,就不能计较。夫妻间计较谁做多做少,就会生怨气、闹矛盾。咱们仨都有责任维护这个家。比如家务,不是哪一个人的事,谁有空谁就多做点。爸爸工作清闲,自然该多做一些。这么多年寒暑假,爸爸上班,不都是妈妈带你、做家务?”
      但星染点点头,刚要开口,电话突然响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心猛地一紧——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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