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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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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宅
“老爷,夫人要生了!”院子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几乎是飞奔,几个丫鬟拉着易洛德手臂,“老爷,您再耐心等会儿…”
“这这这要我怎么等啊,进去这么久了…唉…”易洛德手臂忽上忽下,满身汗湿透衣服,傍边人劝来劝去,估计也是半句没有听进去,
屋内
“夫人,您挺住啊夫人,用力!”接生的婆婆满手鲜血,“啊…”易夫人嗓子哑得几乎失声,头发湿漉漉得沾在脸上,手上攥着的红色肚兜已经皱的看不清楚绣的图案,
“夫人!夫人!”接生婆婆喊着,寻夫人逐渐脱力,耳边的一句句叫喊似离得越来越远…
“挺住夫人,您不能睡!”小丫鬟显然已经慌了神,抓着易夫人手臂,屋外一众人许久听不见小孩啼哭的声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易洛德在院子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圈,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易宅门口街市上,里三层外三层为了几圈,个个伸着脑袋往里看,“哎呦你说说这易老爷是老来得子啊,千万要平安啊…”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人群中不绝传来,“易老爷曾有恩于我,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祷告的声音夹杂其中,
人群后面,本来直线走着的一短衫身影突然停下,那人戴着斗笠,辨不清面容,身材清瘦,身上似乎有什么光,若隐若现的,再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夫人,快了快了!”易夫人本来已经几近昏迷,可突然又像是借了什么力,一下子恢复了精神,接生婆婆赶紧托住孩子的脑袋,“夫人,孩子脑袋出来了!您再加把力!”
“啊!”易夫人的疼痛声同婴儿的啼哭声从同一维度重合,屋外那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的一群人,闻声安静,整个院子,几乎是静得连呼吸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生了!老爷,是个闺女!”沉寂被接生婆婆的喜报打破,院子里一下子爆发了一阵喧闹,“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易洛德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似什么语言也无法形容这时的心情,手一个劲儿攥着,
众人欢声之时,窗边一道身影,隐藏在暗处,指尖缠绕着一银坠儿,那银坠儿散发出来的光,像是再暗示生命的起源,由弱渐强,转而熄灭,
那身影默默抬头,斗笠未遮住的脸颊缓缓留了泪…
“老爷…”易夫人被人扶着,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脸颊,易洛德握着夫人得手臂,一把年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你看,小姐手里攥着的那是什么?”接生婆婆在一旁说道,易洛德赶忙擦干了眼泪,轻轻托着闺女的小手,那小手像是等了许久,一沾上易洛德那双布了茧子的大手,便松开,一银坠儿落入易洛德手中…
“老爷夫人,这小姐是有福气的人呐,生来就带着这老天爷的保佑。”接生婆婆笑容慈祥,看着面前历经千辛万苦才降落的小团子,
“夫人,辛苦了…”易洛德把银坠儿重新放回团子手里握着,头沉沉低下,三个脑袋靠在一起,享受这片刻安宁…
几年后,易夫人因病去世,易家生意暂停三月,为夫人发丧…
南京春节夜市
霓虹交辉,鼓乐相生,红衣秀缦,寇豆年华的姑娘们绕着新编的麻花辫,左猜个灯谜,右摸个糖葫芦串儿,再一溜烟跑了甩了呼哧呼哧陪着玩的老管家,整的管家吹胡子瞪眼,却怎么也招不会这帮疯妞儿。
易安悠悠逛着,猜了一个遍的灯谜却也觉得无聊,街头街尾艳乐装饰衬得易安这一身“流星赶月,雪色狐裘”饶有些显眼。
“小姐,我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您要不要尝尝。”身后的管家年过五旬,面容慈善。
“没兴趣。”易安漫不经心得答话,眼神在挂起的彩灯间游离,一会儿看到个鸳鸯戏水,一会儿又瞅到一个嫦娥奔月,忽而一朱雀腾起图案撞人眼中,易安驻足盯着,只觉得挺美,柔和点橘色灯火映在面颊,漆黑的眸子里火光跳动,烟柳细眉,鼻尖微红,粉唇紧抿,齐耳短发,衬得她多了些活泼。
“德叔,你看这灯眼熟吗?好像从哪见过似的。”易安回头问到,“确实好看只不过…我从未见过。”德叔推了推老花镜,凑上去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一二。
“哦…”易安喃喃道,“奇怪,这灯好像把我吸引住了…”易安轻声说着,胸口一阵闷气,把她拉回现实,眉头紧锁,手捂着胸口。
“小姐!”德叔大惊,“刚刚还好好的,你呢这是怎么了?”德叔扶着易安,回首招手叫了黄包车,“小姐,您这是太累了,咱们回去吧。”
俩人上了车,易安偏头倚着,只觉得身心俱疲,明明很是开心的年市,不料心里却没一点欣喜之感,往年易安从不喜欢到这种繁闹之地,偏偏今年也不知怎的,在家里心烦意乱,丝毫坐不住,本以为出来走走会偷得半日闲,没想到这愁是不减反增了。
易宅
至日已是深冬,可南方已经不分冬秋了,天气已转暖,易安一身鹅黄洋裙,托着腮,摇头晃脑,钢笔把玩在手中,胳膊下压着几张乱七八糟的涂鸦纸,依稀辨认出是只鸟。
“怎么画这么丑?”易安呶呶嘴,一张纸揉揉便扔到一边,随手又抓起一张开始画,半晌停笔丢了“什么破鸟?”
德叔正端了碗银耳羹往庭院里走,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顾不上手上的粥,冲到易安面前,“小姐,您这是冲谁发脾气呢?”
易安小手一背,堪堪藏住那几张畸形怪状的鸟图,脸颊微红,杏眼不自觉得到处乱飘。
德叔了然,这跟了十几年的小姐的性子他能不知道?这指定是干了啥坏事了。
“小姐,您那日受了风寒,这又不安分,老爷知道了可怎么放心啊。”
“德叔,您又说教我,我错了还不行吗?可千万别告诉我爹。”易安小声道,极不情愿拿出那几张纸。
“小姐,这朱雀是上古神鸟,可不能吓画,会被降罪的啊,您那日怕是无意间得罪它了,改日啊,我请老爷给您去庙里上柱香,再求个符便无事了,说不定啊,您上辈子…呸呸呸…说什么瞎话。”德叔像是烫了嘴一样,不停拍着嘴,易安叹气,轻轻摇头,打记事起,德叔这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毛病便有了,一点小事儿,总扯上些传说。
“行行行,德叔您放心,我肯定不再乱亵渎神鸟了。”易安故意把“神鸟”二字说的极重,又经历了一番小指与拇指的激烈斗争,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看着德叔一脸忧伤中透着点欣慰,感觉憋笑都要出内伤道架势。
易安暗想:您说不就不吗?
半夜,易安换了一身简练短衣,和平底鞋,袖口紧束短发往耳后一别,偷摸着爬了墙,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
易安回头来看看,见无人追上,骄傲得一抹鼻子,“切,难不倒本小姐。”
春节已过,街上灯火阑珊,只余下几家彻夜经营的酒馆还有依稀的交谈声,“得快点,明早灯会就都收了。”易安念叨着,加快了步伐。
绕过街角,几日前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夜市现在一片寂静,易安摸准了那灯的位置,一路小跑。
“在那!”易安惊喜,正想着过去好好观察一番,却见一人立于灯下,身形纤细,西装笔挺零落的灯火在她周身泛起圈儿白光。
易安愣住,看此人容貌极佳,浓眉利而不凶,一双桃花眼银光流转,蝶翼般的长睫在眼窝处洒落一片阴影,仿佛精心雕琢过的鼻梁与下颚形成好看的弧线,皮肤白皙如瓷玉,唇不点而丹,丰神俊逸,不施粉黛,却已惊艳世俗。
那人听见脚步,转眼看向易安,易安不自然得挠挠头,“那个…我来看灯…哈…”偷灯的心思被撞破,内心又理亏不好发作,却偏偏撞上这么个美人,扰得易安真不知道该喜该气。
“看来小姐也同我一样,喜欢这朱雀?”是清亮的女子嗓音,“你是女人?”易安大惊,转而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忙道歉,
“姐姐长的精致脱俗,气质非凡,妹妹一时热了头脑,还请见谅。”说罢便后退半步,弯腰鞠躬,对面人像是一点也不意外,走上前扶起易安。
“小姐莫要自责。”易安抬头望着她,两人距离不过几寸,因低头而散落在额前的偏分短发遮住那人眼睑。
“小姐,这花灯是我今日本来要收走的,既然你喜欢,我送你便是。”说着取下花灯,递给易安。
“啊…这多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怎么能随便要人东西呢?”易安嘴上说着不,身体却很诚实,“小黑手”已渐渐移向那灯,眼神不住得偷瞄。
“拿着便是。”那人把灯塞进易安手中,一瞬间的身体接触让易安脸颊发红,但还是故作镇定,“既然如此,那便谢过姐姐了。”
“敢问姐姐尊姓大名?”
“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