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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一(下)•唯君而已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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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阳光很好,前天刚降过一场雨,雨后的空气清新自然,阳光很暖。我找了祁珍。这些年里,我不大光顾她的院落,这一次只因想到前些年她跟敖汉似乎有些过节,这样的事还是找了她好。
“王爷。”她见了我有些吃惊。
“嗯,”我应了一声,“这些年不见,可好?”
“一切尚好。”
“珍儿,这些年里你可瞒了本王不少事啊。”
“却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她还在浑赖。
我冷笑,今日本是有备而来,道,“福康安与你到底是何关系呢?”
只这一句,我就知道打在她的软肋,她微微白了脸。
每个人都有软肋,于我,是那个总也长不大任性的小东西;于她,大概就是这个暗中护着她的哥哥。
“王爷,要珍儿怎样呢?”她瞬间败下来,软声问道。
我笑,这样的语调声线,她已猜出事情的严重,不报希望就是做好了把命搭进的准备,这样一来,我要办事会方便很多。
“敖汉那丫头,寿数该尽。”
“王爷难道要我去吗?”她似乎有些吃惊。
“有何不可呢?”叫谁去我也不大放心,走漏了风声只怕我的小东西又要给我闹,叫个女人去大约最好不过吧?尤其可以顺手铲除的女人。
她默了一会,道,“我去,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以我的命换福康安一生自由,从此王爷再不得为难他。”这时候她还不肯承认跟福康安的关系,我点点头,“可以。”那小子武功本就深不可测,我还没有把握拿下。
“多谢王爷。”她依旧恭谨。
那时刻我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觉无比疲倦。
我不知道我是否就能负担得起我的小东西的伤心。我很清楚,他总会知道是我做的,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福康安那小子始终是祸害,我当初答应祁珍放他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只因那小子武功高深,硬拿会很难,我放他自由叫他永生不得踏入京城反而是绝了后患。我却没料到他仍是闯到豫王府,我没料到他竟也钟意敖汉那个小姑娘。我隐藏了一月,遮掩了一月,最后的结果,我的小东西依旧跟我反目。
多铎,你如何就不明白,我这么做只有为了你好?这么多年了,你如何就不明白?
只一年而已,他的精神像老了十年,不说话,不去赴任何人的宴,统兵打仗的事更是再看不到他的影子,朝堂之上,我勉强可以替他撑着,可我真不知道下了朝堂,他这副身体,如何支撑。
有一次我忍不住去找他,到他的王府去找他时,他冲着我大声地吼,叫我滚。我知道如今他沉默的时候多,所以情愿他这样发泄出来,尽管也觉得痛,可是看到他满眼的泪在眼眶转啊转,我没有过多停留。
再见他时却是在他身子被天花侵蚀时了。城中害喜遭瘟,他身子疲弱了,随着朝臣出门一趟后受了病痛侵蚀。
“豫亲王恐怕是害喜了。”太医来报时,我失手摔碎了杯子。
“给他治,治好了赏银千金。”
“恐怕不成,这个病过人,如今只得请福晋照料,尽人事听天命。”
“你好大胆!”
“王爷千万息怒,这个病,拖一时多受一时煎熬罢了。”太医冷汗涔涔地道,“并非老夫不救,着实人力难回。”
我跌坐在地,久久无言。
我不敢去看他,不是怕这病过人,只怕,他并不想见我。挨到三日,我才终于想到抱了多尔博去看他,多尔博总是他亲子,虽是过继给我,这时刻回家看他也是常情。我抱着他去豫王府时见到王府一片乱哄哄的。
“不像样子!”我怒,“如今他只小病,你们这班人就敢这样偷懒?不要小命了吗?”
“王爷请息怒,这府上上上下下不得千口人也有上百口,如今不得人主事着实难办。”
“说的什么屁话!”我大怒道,“先把那管家的奴才拖下去打!请回来是管事的,不是作乱的!”
他府上的奴才才战战兢兢地各自忙活,我连忙派人从家里挑过几个乖巧的奴才来他府上帮手几天,才敢去看他。
我站在门外,依旧不敢进,透过门缝,见了珠兰在内里,握着他手嘤嘤地哭,只觉喉间一股腥气漫涌,好容易压下去,多尔博在我怀里畏畏缩缩的,我仍旧是不敢进,我知道他不想见我。透过门缝,我见了他往珠兰小手里塞了什么,珠兰出来时我原想问,一张口,喉间一股子血腥,没有问成。
那天晚上,他离开我。
我在前堂帮助主事,家人来报时心里咚得一下像少了一块,可是我居然很冷静,我说,“把他的衣物浆了烧毁埋掉,那屋子里自明日起日日要洒水消毒。还有,”我扶着墙,噗地吐了口血,还有,我要去看他。
家人看着我吐血,又惊慌起来,连忙要请太医,我没阻止,慢慢地站稳,扶着墙走去看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去看他。
他睡着了,安静地闭着眼睛,再也不会冲我吼对我发脾气了。我握着他手,犹有余温,他的手真的很修长,骨节很大,泛着白,始终是寂寞的孩子,手指白得那么没有生机。
他走了,他要离开我了,所以不会再挣扎,不会厌恶地甩开我手,因为这一次,他是要彻底离开我了。
我一生都在谋划,却救不回他的性命,空有满腔抱负如何?我不能让他幸福。我知道,最后的一段日子他过得很苦。
封棺令是我下的,王府里乱了套,主事的自然是我,那时节,珠兰挨着身子往前擦,我没拦,生前,他最在意的也是这个孩子,大约还是因为这孩子的颜貌委实跟那女子有几分胜似,毕竟王室的孩子不爱领兵打仗,实在难让人有宠爱的理由,若是个女孩子顶着那么张清秀绝伦的脸也可能讨喜,在男孩子身上便占不到便宜了。爱新觉罗的天下,在马背,在战场,不在姿颜。
我没拦他。只是在小皇上使多尼袭爵时我找过他一次,我少跟这个孩子打交道,他本也不爱说话,那一次,完全是因为我的小东西,我记得他生前最纵容这个孩子。
我问他,“你是长子,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继承你阿玛的爵位?”
让我吃惊的是他摇头,他说,“阿玛只希望我平安而已。”
原来小东西一直都比我周全,他早替珠兰算好了今后的路,宁愿他平凡些也不叫他再卷入皇家是非。
“也好,你阿玛曾交给你什么?”我终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他挠头,疑惑的样子。
“那时节,他塞你手上的是什么?”
他恍然,“只是玉坠而已。”
“玉坠?”我有些奇怪,问道,“拿来叔叔瞧瞧。”
“看不到,”他别扭地解释,“封在棺材里了,因为我想阿玛还是想带走的。”
我愣了一会,口中淡然道,“看不到便罢了。”是什么样子的玉坠呢?塞给这孩子以后,却会揣度你的心思再给你带走。我怅然若思地点头。这个孩子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些,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这世界,各人自有保命之法。这孩子,不需要我护着。
顺治五年,我的小东西,你终于是彻底离开我了,没有任何留恋。
皇城之中,那个半大的孩子福临故作深沉道,“王叔有没有想过放下手头事,歇歇气。”当初靠我一力顶上去的皇上,如今急于收权了。
我笑,爱新觉罗•福临你不觉得自己还太嫩了点吗?却没有戳穿他,我说,“如何,全凭皇上做主吧。”我的小东西已经离开我了,金殿之上于我已再无任何吸引了。
可他却没有敢收去我的权力,原来还是有所顾忌的,在王府里得到他的安排时,我笑,万岁,我高高在上的万岁,有一日你俯头不会害怕么?跟在你身边的人一一消失,难道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寂寞,皇家人一生的宿命。
崇德六年,奉旨意出城狩猎散散心,朝中事交接给旁人。狩猎时受了伤,那时节愈加地想念小东西,我躺在营帐里派人叫了兄长阿济格来。
“兄弟,我这次恐怕无命再回去了,我们三兄弟走到今天,没有退路了,我一走,你只能举兵反,否则小皇帝势必斩草除根。”
阿济格犹豫地道,“如今世道太平,只怕不能够。”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叹了一声,道,“兄弟,你近些,我给你说说这局势,往后只得一人了。”
“你也不必多想,养好了身子还回朝堂。”他还在犹豫。
我笑了,我们兄弟三人,他一向最不会弄权,从今后能如何全凭各人本事了,我救不得他。或者额娘始终是对的,这一生,我想用生命保的始终只我的小东西一人而已。
一生所愿,唯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