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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 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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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区,我摆上了自己的摊位。
太极生两仪的图谱,签条,长旗,这一切把我这算卦人的身份烘托的更为神秘。自古以来,女子少有抛头露面做事的,尤其做的还是这寻天问鬼的鬼神之事。第一天,我的摊位就聚集了很多人看热闹,我泰然自若地戴上墨镜,不理人群的指点。我只知道以人群的传播速度,不出三天京城就会传唱出神秘女子占卜算卦的歌谣,那时候,王叔你会不会出现呢?
头两日里并无人找我算卦,只是日日围聚不少人观看,到第三日,一个流里流气的中年人往我摊位一坐,“算一卦?”
心里并不愿与这样的人物打交道,眉心一蹙,却是嬉笑道,“爷还不知小女子这卜算的规矩,我这卦么,易结难算。”
“什么意思?小姑娘不要跟我们这老实人绕文字。”
我嘻嘻一笑,道,“不敢当,”还小姑娘?快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厚着脸皮安了个小女子的称谓已是够呛了,“这就是说我这卦是先结账后卜算的。”
“可没听过这么算卦的啊。”
“一家自有一家规矩,爷若不能接受小女子的规矩只好请了。”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姑娘这是看不起人了?我刘三爷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言毕,他啪地砸下一个元宝在我的卦桌上。
自然是把事情闹腾得越热闹越好,我将银子拨到一旁,笑盈盈道,“不知爷要问些什么?”
“随意。”
此时一拨人都靠近了瞧这出热闹。“那么,”我微笑,“便抽一支签来看看吧。”
中年汉子伸手在签盒里拔出一支,掷到我跟前,“解解看。”
“中孚卦,六三阴爻居阳位,失位。”
“不必饶舌,三爷我没念过几年书,捡我能听懂的说。”他脸上隐隐地现出不耐烦。
“是了,三爷不妨再捡一支出来配个双。”
那男子随意挑出一支又是一掷。我看了下,一笑,道,“中孚卦,六三阴爻居阳位,不当;大畜卦,三爻与上爻相比,无应,也叫‘不和’,只怕三爷不日间必有大灾小祸。”
“小贱人!”此刻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该看出我是有心耍弄他,他勃然大怒道,“你是给脸不要了!我今儿就砸了你的摊子,瞧你在京城还有无立锥之地?”
他几下踹倒了我的摊子,伸手就来拿我。
“是谁敢这样放肆?”姑娘我怎么也是跟康安学过武功的,正待出手教训,却听得远远的一个声音传过来,压下怒气,见了一排皇家军围过来。
惊动了皇家了。
说话的是个样貌清秀的人,看来像这些军士的小头目,他身后有几人抬了顶轿子,显是恼怒前方的骚动挡了路才出头管事。
我便赔笑说,“只是闹着玩,大约是我这卦数不准惹恼了刘三爷。”
那中年汉子却再不敢说话,狠狠瞪我一眼。
“那便快快撤了,”年轻人不满道,“都散了去。”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问道,“大姑娘家的如何在这外面抛头露面?”
“大姑娘也要吃饭呗,不寻个活计难道要饿死不成?”我反问。
这时候轿内人已传了话出来问为何不走,他走去贴着轿子说了几句,而后走来道,“我家王爷请你过去。”
我撇嘴,“不必了吧。”我的确是要引人出来,却不记得他身边有过你这么一号人,无谓多生事端,我转身急走。
“姑娘留步,我家王爷不过请姑娘过去测算他一个故人的消息。”说着,那人拿住我,半拽着把我带过去。
我侯在轿子外面,听到里面人沉沉地问了一句,“你会算卦?”
只这一声,我就呆住了,定在原地无法动作。
“王爷在问你话。”拎我过来的人小声提醒我。我刚反应过来一般推开他往前奔走。
“姑娘莫要走。”他伸手便拉,惊动了轿里的人,掀帘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拉扯中跌倒,立即低头,长长的头发盖住脸面。
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他走过来,问道:“是你在这里摆摊算卦?把头抬起来我看。”
我下意识地用手遮脸。
“抬头。”他还是那么霸道。
酝酿了一会,手心里都是汗,我故意哑着嗓子道,“恐怕不能如王爷愿,小女子脸害面疮多年,怕污了王爷眼睛。”
“是吗?”他淡淡的问了一声,默了一会,道,“你是哪里的人?你的声音有点儿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更是压低了嗓音,哑哑地说,“外地人士,来京城谋生。”
“是吗?”他仍是喃喃,好一会儿,坚持道,“抬头我瞧。”
我不理。
听到他问了一声,“她的脸上生了面疮吗?”
心里一凉,想到先前的那人已见了我容颜了,果真,下一刻,他蹲下身,按在我头上,霸道地命令,“本王要你抬头。”就这么生生地把我的脑袋摁起来。
百转千回千回百转,一瞬间,我的泪却蓄满了眼眶,想过千万种与他见面的情形,却在见到的一刹挡不住内心最原始的脆弱,只见他受惊一般地放开手,而后猛地抱住我,“是你,是你,我再也不会放开手了。”
默了一会,我微微仰头,面上已是挂了一丝笑,我问,“你是谁?”
“你说什么?”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我,“你不记得我是谁?”
我重复,问,“你到底是谁?”
就见了他将修长的手指摁在胸口,眉毛拧成一团,“敖汉,你不要认我是不是?你居然不要认我。”
我知道他的心口痛又在犯了,康安曾跟我说过他自从在小凌河受箭伤回来后就落下了心口痛的根,他却谁也没告诉,甚至我与他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发现。我笑,我想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掌握他的弱点了,一击即中。
“你放开,抓的我很痛。”我出声抗议。
“我不放开,我再也不要放开,”他一用力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我带你走。”
我瞄了瞄周围围着的皇家军队,没敢出声,要被他塞进马车时,康安赶来,以他的武功,对付这一队士兵是轻而易举,我立即回复了本性,挣下来随着康安脱逃。只因他没料到这几年里我习了武功,让我逃了,伏在康安怀里时,回头看了下他,隐隐地看到了水光。
“不要走。”我很清楚地辨出他的唇形,心里微颤,随即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王叔,我怎么会走呢?我回来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如今事情刚有眉目,我怎会这样轻易地放弃呢?
他抱着这个女子,却见了她怔怔地望着后面,而后,把头靠上他肩,他便再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知道他一定是在看那个人,那个她心心念念了十八年之久的人,每当那个人出现,他的世界就只剩阴影,无论如何努力也只是徒劳。他默默地叹了一声,在心里,徜徉在空中的身子却稳稳的,无论如何,他要护住了这个女子,即使她的目光从不曾有她,他却只能这样安定地带着她,让她能够稳稳当当地看那个人,想那个人,恨那个人,爱那个人。
康安带我进入了一家妓院的包间。我不解地问:“这是你找的新住处?”
“对。”
“这里,也好。”
“只因你已被他发觉,若是他调动兵力挨家搜查必定逃脱不去,所以这里是最好的住处,鱼龙混杂,出事的话也便于逃脱。”他却细细解释了一番。
“嗯,”我点头,是有道理,刚刚被那人抱住的那种感觉很是强烈,以致现在仍是心神不宁,我道,“那也不必,我本来就是要引他发现,只是没料到是这样发现罢了,倒不必躲着。”
“你,果真舍得?”他就在我这么絮絮地说话时出声问道。
“嗯?”
“你会舍得看他伤心,难过么?”
“怎么这样问?”
“敖汉,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你哥哥,已经去了,并且我知道你如今这样做并不完全是为你哥哥。你这么折磨自己,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我抬头漠然地扫他一眼,“想要,我丢了的心。”
“敖汉,我不是不支持你,”眼见我的脸色渐渐晦暗,他轻声叹道,“只是怕你会后悔,心丢了可以取回,心死了却再不能救活,你要想清楚。”
“我给过你机会选择,留在我身边或是离开,就是现在你仍可以自由离开,康安,不要说我在逼你。”
他便垂下眸,长长的鸦羽般的睫毛扑闪着,像受惊的蝶。他就是长着那样纯净的面孔,沉默的时候全世界似乎都会为他心疼,否则,狡黠如我王叔,怎么会在当初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不追究他的脱离呢?或许我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谁说不是呢?我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自交集,最终却不得不离开,这一点,他从来都比我更清楚吧?只是不肯点破,总是笑我痴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