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30、敖汉归来（一） 肃

　　肃武亲王豪格，太宗第一子。初从征蒙古董夔、察哈尔、鄂尔多斯诸部，有功，授贝勒。崇德元年四月，进封肃亲王，掌户部事。
　　顺治元年四月，以语侵睿亲王多尔衮，为固山额真何洛会所讦，坐削爵。十月，大封诸王，念豪格从定中原有功，仍复原封。其年冬，定济宁满家洞土寇，堙山洞二百五十一。三年，命为靖远大将军，偕衍禧郡王罗洛浑、贝勒尼堪等西征……四年八月，遵义、夔州、茂州、荣昌、隆昌、富顺、内江、宝阳诸郡县悉定。四川平。五年二月，师还，上御太和殿宴劳。睿亲王多尔衮与豪格有夙隙，坐豪格徇隐部将冒功及擢用罪人扬善弟吉赛，系豪格于狱。三月，薨。
　　-------摘自《清史稿》

　　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雨酝酿着顷刻之间就要降下。一间小屋，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尤为单薄，木门咿呀叫着似要冲破门框的束缚闯出去。屋里坐着的女主人目光麻木，看不到表情。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慢吞吞地起身，打开门，顺手接过门外男子的长衫，问道，“有消息了？”
　　“进来说。”男人一搡把她带进屋里，坐了下来。
　　她便替他斟上茶水，又问，“有消息？”
　　男人接过茶，没有喝，顿了一会才道，“是你料到的结果。”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雨点扑簌簌地掉下来。
　　“我去关窗。”女子也不多说，利落地站起来就往窗前走。
　　“敖汉，”男人也站起身，拖住她欲往前的身子，“不要这样。”
　　女子愣了下，转过头，赫然是四年前掉落悬崖的皇家人——敖汉固伦公主。
　　“敖汉，你不开心，你害怕，这些都要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他接着说道。
　　我苦笑，“既都是料定的结果我还有什么惧怕的？人力难回，我也只能在每年清明上去他坟头多燃几炷清香。”
　　“敖汉，你想怎么做？”男子缓缓抬头问，那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孔，俨然是那个曾在豫亲王身边的杀手福康安。
　　“我怎么做，你都站在我这一边陪我到最后吗？”我益发冷静地问。
　　“你想要如何？”
　　“不要问我的计划，如果你要陪我走下去就在我身边，否则就及早离去。”我微一用力推开他，去了窗前关上窗子，把外面的风雨隔开。
　　“敖汉，隔了这么些年，你始终还是不信我。”他在我身后幽幽地说。
　　我笑，“你错了，这些年我是太相信你才不会过问你，而现在，我将要走的每一遭都是生死悬于一线的事，所以做事以前我要弄清楚，你，会否从一而终。”
　　“那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回答我，你要做的一切是为了肃亲王还是为他？”
　　笑，“为我自己。康安，我给你机会选择，在我身边或是离开，以今天为期。”
　　“我会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刻。只是，我仍是想问你，你好不容易脱逃出皇宫的大圈子，如今一定要再把自己卷进去吗？”
　　“我一直身在其中，”我淡淡答道，“不要多想，今天在外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好。”他面对我的时候很听话也够安静，这是我这么些年能跟他相处下来的原因。
　　窗外的暴风雨猛烈起来了。
　　夜。他看着这个女子静谧的睡颜，四年了，她一直是这样，淡然地对待一切，跟他一起的时候不爱笑也不闹，四年前他从崖底把一身是伤的她救起的时候就发誓要倾其一生对她好，疼她爱她，可她伤愈后便如同个木偶娃娃，再不爱笑。他们住在一起几年，他们相依为命，他们却是各有心事，很少交流，更没有同床过，有时夜间醒来见了他在她床边看她也不恼，仍是不说话，背转身对着他幽深的目光，那个时候他是恨她的，恨她总是那么冷漠地对自己，哪怕是怒，是骂，起码她要给他反应，不能一直是这样不笑不闹安静得像不存在。他知道她心里还藏着一个人，一个给过她至深伤害的人，可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把那个人的影子从她心里除去，甚至都不能使她的心腾出一点地方给他。他便深深地叹息。敖汉，你总是这样，让我好担心好无力。
　　一大早，我起身后发现康安不在，不知道是否他从前在暗杀队做事的原因，他一直保持早起的习惯，这几年里从没有在早晨醒来后看到他身影。我推门出去，在院落里寻了一气，果真还是按着他原先的习惯坐在屋顶上，我一踮脚飞上去，跟他一起生活了这几年，我的轻功学得很不错了。
　　“又在这里做什么？”我坐到他身边。
　　“想着不过这几日，这房子一定是要毁去，住了这几年有点不舍得。”
　　他说的也正是我想的，往后要做的事是凶险，自然不能留下这住处，这几年我们一直都在这偏僻的地方住着，虽是远离城郊却也不难找到。有时我也会想他缘何就是找不到我呢？还是一直没有想到去找。
　　这时候他又说，“敖汉你知道我一直想问你却不敢开口，我真的想问你何时才能够真正接受我，真正远离这些是非跟我走？”
　　“起码要在这事过后。并且，我现在也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
　　“你总是这样干脆，不留余地，”他浅浅一笑，玩笑似的说出来，“我考虑清楚了，我要留在你身边。”
　　“不后悔？”
　　他笑，“已经有一点后悔了。”敏捷地从屋顶跳落下来，拾起早堆在门前的柴火点了扔在门里。
　　“走吧，”他冲我喊道，“我会另寻住处，你下来。”
　　我一点足下了屋顶，看着火苗渐渐散开，心里也有一点不舍，然而这一点点感情随着大火熊熊而起变作了仇恨。
　　王叔，我要回来了，我回来拿走属于我的一切，这一次，我倒要看你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