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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皇妃的预言 仿 ...

  •   仿佛又回到原点,豪格家的事过后又是风平浪静,只是这平静下暗涌潜藏。闲下来的某一天躲在皇宫北苑的院墙外,看到敖汉在拨弄一只小兔子,我就想到她曾躲在我怀里一拱一拱的小模样,当时我抚弄她乌黑细软的发就像在抚弄一只顽皮的小动物。
      本身就像只小动物,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睁圆了看人就像受惊的小白兔。我笑了笑,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些年她在这儿过得或许并不寂寞?
      她又在发呆了。嘟着嘴唇傻呆呆的样子很是可爱,我轻轻笑了一下,掉转身想走,突然听到她吟了一句:“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站住了脚,前一阵子豪格的福晋为了这几句话闹得满朝风雨,我自然晓得。我怔住了,她在这深宫冷院如何会过得好呢?
      那一天我一直在她的院墙外徘徊,忘了一切般地徘徊,可是,我没有勇气走进去,一道半月形的门,结结实实地将我们隔在两个世界。
      晚间,她病倒了,病痛来势汹汹,那个时候她身边的小丫头阿岱一次又一次地跑出来求守门的太监去通报,我就躲在院外的假山后默不作声。我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两个奴才是不敢这样放肆的,可是我在犹豫,我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为她宣了太医是小事,可是必定会惊动皇太极,或许她可以自己捱过去呢?
      我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日中午阿岱跑来了我府上,满脸的水珠,不知是汗是泪。我惊惧地跳起,急忙摇手阻止,“你不要说!不要说!”
      我怕敖汉是没救了,否则阿岱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竟然还跑到了我这儿。
      小丫头没理我的阻拦,颤声说:“王爷救救格格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勉强撑住桌子站定问她,“你是说格格还有救?”
      “格格病得很重,王爷救救她吧。”
      “去,去,”我随手指着屋里的侍从,“找胡太医。”
      我跟着胡太医一路赶到北苑,满身是汗,一直处于极紧张的状态等待太医的宣判。诊断过后,胡太医开出了药方。
      “她怎样?”我问道。
      胡太医摇摇头,缓缓地说:“原也不碍事,只是拖的久了,这次熬过去也不难,只是五脏郁结,往后可能…”
      “你是太医怎么能说这种话?”心脏周围一片片地疼,我扭住他衣领怒道,“格格身子虚你就给她治,不要给我说这种不负责任的废话!”
      “王爷恕罪,医者治病可救不了命哪。”
      “什么意思?你刚刚说她能熬过去的!”
      “王爷,”他很平静地挣脱我的束缚,显示了一个医者从容不迫的气度,“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道理,王爷总该懂吧?”
      我满脸的怒气一下子就僵住了,我的事是众人皆知,尤其这个丫头简直成了各路人马找我事的源头。可是,我始终是对不起她啊,愤愤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太医从容地走下去。过了一阵,阿岱煎了药送来,我从她手里接过药把她打发下去。那碗药滚滚地冒着热气,烫的我手心一片绯红,屋里渐渐散开了温暖的药香气。突然不愿意看到她醒来了,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我必须隐匿,可是如果她一直这么睡着,我就可以这样站着看她安静的容颜,直到——我登上权力顶峰的那天。
      放下药碗,我坐到她床边扶起她。她脸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一靠上我身,就有一股热气绵绵地传过来,她还在发烧。我用勺舀了药汤喂她,汤汁顺着她嘴角流下来。
      “乖乖吃药。”焦急中我又用了命令的口吻。这一次,她没有再嘟起小嘴不服气地看我,只是紧紧闭着眼睛没一点反应。
      我捏住她脸颊,强迫她张开嘴,把药汤送进她嘴里,才喂了几勺,她就剧烈地咳起来,昏迷中,小脸憋得红红的。我赶紧扔了勺,拍她后背帮她顺气。平静下来后,我头痛地看着这个小姑娘,犹豫着端起药碗含了口药汤,很苦,咕咚一下我就吞了下去。
      “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麻烦精。”
      她安静地靠在我身上不发一言,慢慢地眼角就渗出泪,我怕她会醒来,不敢再说话。终究是屈服,我一口一口地含着药汤对着她软软的嘴喂了下去。那个下午我一直守在她身边,时不时地摸她额头估摸着是不是该退烧了,她干燥的唇渐渐回复了生气,一点点红,我俯下头亲了亲她,有几年没这样近距离地看她了,她真是长大了,五官成熟多了,惊艳的美。我把手放在她胸口数她的心跳时感到她美好的胸乳温柔地匿在我掌下,吞了口唾沫,我的脸有点发烧,不知道这时候的她如果像几年前那样调皮地往我怀里钻,我还能不能不动声色地推开她。她轻轻哼了下,喃喃地说,“带我走吧,王叔,带我走。”
      我吓得猛拿开手,犹疑地看着她,她还在沉睡,我才放下心来。摸了摸她额头,似乎是退热了,我替她盖紧被子,走了出去。
      她是隔天醒来的,那时候我便不再进她屋子了,悄悄地躲在外面看她,依稀见了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什么叮叮咚咚地敲,声音却也好听。我微微一笑,心想还是改不了调皮的性子。下一刻,就听她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调子唱歌:
      为何梦见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
      又来到我梦中
      为何梦见他
      这男孩在我日记簿里早已不留下痕迹
      为何梦见他
      为何梦中他的眼神却依然叫我心跳
      啊~ 为何梦见他
      为何当我迷蒙醒来却含着眼泪
      为何梦见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
      又来到我梦中
      ……
      歌里的那个人是我吗?我还是她心里的那个男人吗?已经不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了吗?出神中,康安过来了,“爷,宸妃娘娘派了人去你府上,这会儿找不着您,怕很快就会发现你在格格这儿。”
      “她找我?什么事情?”
      “小阿哥又病了,宸妃娘娘这几日心情很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有数了,宫里这些抓不到证据的事全凭猜测,后宫的妃子么,反正是闲着无事也会找到我们这些朝堂上的臣子问话,去了再说吧。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那丫头叫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是你吗,十五叔?”
      脚步顿止,我停在了那道半月形的门前。
      她提高了声音叫我,“十五叔,我想要见你。”话里渐渐有了哭意。
      进去还是离开?我犹豫着,在那道门前久久停留。我知道她在哭,几年以前她为了自己的一袭“豪迈”宣言付出了代价,而后一直那般痴傻地坚持这条路。我本该站出来保护她的,只因几年前的第一次我退缩了,往后就再没勇气站出过。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爷,”康安出声了,“宸妃娘娘那里…”
      我一个激灵,抬起的脚放了下去。
      “唉!”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我掉头而走。

      关雎宫——宸妃的寝宫,奢华而不失典雅,皇太极的钟爱就住在这里,而我的小姑娘却住在冷僻的院落里。抬头看了看那块笔墨飘逸的宫门匾,心里暗暗诅咒,总有一天我要拆了它。
      走进去例行地请安,宸妃坐在正宫位,身后有宫女在替她捏肩捶背。
      “娘娘召臣来有事?”
      宸妃闭着眼,恍若不闻。
      这个女人是存心要给我个下马威了。我心里冷笑,小伎俩而已,就能难倒我了?不客气地开口,“没事的话,臣弟就告退了。”
      “十五弟,”她终于睁开眼睛,“这么急着走,是因为怕我吗?”
      “娘娘,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呢?”我没有接她的话。
      “八阿哥又病了。”她终于切入正题。
      “嗯。”我无所谓地答应一句,总之没抓到确切证据她不能奈何我。
      “十五弟似乎并不关心啊?”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我沉默。
      “你知道我的八阿哥身边一直是围着很多人的,”她接着说道,“不过么,他们不是真的关心,大概都跟十五弟一样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前程吧。”
      我笑,“娘娘说笑了。”
      “八阿哥一直是在胡太医手下医治的。”她接着道。
      “臣不清楚。”
      “你不清楚?那么胡太医跟谁走得最近你该清楚吧?依我看,他大可不必留在太医院,跟着你回府做个医官最合适不过了。”
      “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她终于不能再保持冷静,大声叱问。
      我在心里冷笑了下,这种时候谁先失了冷静谁就处于下风,这个一向扮作温存柔弱的女子,做了母亲以后果然是容易失态。
      “多铎你给我听好,我的八阿哥倘出了什么事,后宫里呆着的那位格格,我会叫她生死不能!你不信的话我们尽可以试试!”
      “后宫的事臣不敢问。”我这么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一句。
      “呵…”她竟然笑了,“男人,果然如此啊。不过你要当心,一个女人倘若付出的太多一直得不到回报,总是会离开的。女人么,始终是希望安定的。十五弟最好能一直这么拴住了她,一直这么无所谓,到她离开的那天,你才不会不习惯,不习惯她不在你视线的日子,不习惯她的决绝。十五弟,你要当心啊。”
      我竟然在心痛,为了这个处于敌对势力的女人一席话而心痛,到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或许是旧伤发作,我勉力支撑住自己,说,“胡太医医术不精的话换了就是,娘娘何苦发这么大脾气?”
      她笑,“你明白我的话就好,一个母亲,不会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退了出去,夜已深了,思量着宸妃的一番话没有再拐到敖汉那里。月色很好,那丫头现在会不会傻傻地站着看月色如水呢?她是喜欢做这种傻事的,又有点担心。跟康安碰了面,嘱咐道:“叫胡太医来我府上。以后留心点敖汉,不要叫她出事。”
      “爷放心。”他迅速没入夜色。
      回府以后,胡太医已经在我府邸候着了。康安那小子或许不是很听话,办事却从没失过水准。胡太医微微仰着头,视线与我保持水平,没有了平日里见我的谦卑,平静地站着。
      不想绕圈子,我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臣明白。”他声音有点抖。
      “很好。你的家人我会照顾。”
      “多谢王爷。”他似乎松下劲来,从怀里摸出药瓶,一仰脖,灌尽。
      “你去吧。”我放心了,那瓶毒药是我们训练死士时用的,无药可解的毒中之毒,饮下后一时无事而在一天之后暴毙。他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

      胡太医的死丝毫不能挡住那个小婴孩不可挽回的去势,终于在崇德四年间,八阿哥殇。这个集恩宠于一身的婴孩,甚至没能得到一个名字,只因皇太极太想给他一个称心如意的名字,至死,也无结果。而宸妃,那个曾扬言要给敖汉以颜色瞧的女人随着这个小婴孩的逝去精神迅速坍塌,身子随即垮掉。崇德六年间,这个一向美丽虚弱的女子死去。
      那时候的我也简单地以为一切将要结束,却错估了一个母亲的坚强。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在我身边埋下了报复的种子,很久以后我还是没能逃脱她的预言,与我的女孩渐行渐远直到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皇妃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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