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24、阴谋 “胡

　　“胡太医还有什么顾虑吗？”我坐在红木雕花的座椅上，把玩着两只精致的手球，悠闲地发问。
　　实际上，我心里很不耐烦，只是不能够表现出来。爱新觉罗家的人，喜怒都不能轻易地露在脸上。
　　哥哥与我并桌坐着，似乎只在闭目养神。一起办事时常常是由我来说他只是静观事变，只因他沉默的样子就足够慑人。这一次，我们找来了胡太医，胁迫他在送给宸妃的安胎药里多加一剂料，不会出人命，只是婴孩一出生就会被断出先天不足。
　　“不会有风险，你谨慎些就是了。”我仍是不咸不淡地诱导他。
　　“王爷，那，那可是位皇子啊。”他结结巴巴地说。
　　哥哥睁开眼，慢声道：“听说胡太医近来喜得幼子啊。”
　　只这一句，伏在地下的老太医立即直起了身子，哆哆嗦嗦地道：“王爷，小儿他，小儿他…”面对着哥哥冰冷的神情，他摇头道，“罢，罢。医者本该治病救人，如今我…”
　　“那么胡太医是要救自己的儿子呢还是要救一个外人？”哥哥冷冷问道。
　　“唉！”他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全凭王爷差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哥哥又闭起眼，想他的事情去了。我搁下手球，接道：“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了，现下去准备吧。”
　　眼见他颤巍巍地走出去，我放松下来，一阵挫败感自然地涌上心头。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只要哥哥一出面，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而我做的那么多的努力往往不能奏效。
　　“怎么了？”哥哥看着我问道，“不高兴吗？”
　　莫名地有些烦躁，其实跟他之间还有什么好藏着匿着的呢？他小时候就照顾我，对我好，我并不是嫉妒或是不平衡，只是一个男人，总不希望永远被人护在羽翼下吧？一个男人，总想自己闯出一番事情。尤其，当面对我的小姑娘时他总是那么强硬，好几次，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都是他替我加了最后一把火。
　　我的小姑娘，我想念你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会不会选择忘掉我。

　　他站起来就在我头上揉了下。
　　我恼怒地推开他，“不要这样！”
　　“生我的气了？”哥哥淡淡地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愤怒地抗议。
　　哥哥没有接我的话，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的小东西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我皱皱眉，不知道该接什么好，愣了一会我说，“哥，你真该要个孩子了。”
　　其实他成婚很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对我却总像对小孩子一样，倒不如自己要个孩子。心里有点不高兴，也只能这样表达了。
　　“哦，要个孩子。”他浅浅地重复了一下，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这种让我疯狂的沉默。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越来越不自在越来越难堪了。
　　“你说，是男孩子好还是女孩子好？”他终于又开口了。
　　“女孩子吧。傻傻的，应该很贴心。”天知道，我随口就照着敖汉的样子描绘了出来。
　　“不过还是男孩子好，像你这样，又调皮又任性。”
　　又扯回我身上了，我只好叹了口气，“哥，你不要太累了，不要想太多，以后的路还长着。”
　　“好。”他简短地答了我。
　　那天我们很早就散了，感觉他又在不高兴了，永远都是这样不愿意说的性子，就算是为我做了什么他也不会说，我很难去顺从他，猜不透他。从小到大，我也没有照顾他的习惯，也就没再多想。

　　崇德二年七月，皇太极第八子诞生，尽管此子出生就被断出先天不足，皇太极还是不顾众臣反对执意立了这个孩子为太子。朝野一片哗然。
　　黄口稚儿也能做储君？皇太极果真是老了，这么轻易地就被情感牵着鼻子走了。
　　不久豪格家也出了一件大事，他的一个福晋，仿佛还不是我们满人这一支的，给皇太极上了个折子，皇太极阅完后大怒。
　　“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朝堂上皇太极只说了这一句。
　　他或许是要以这次的事转移大家的注意，然而，这是个扳倒豪格的好机会。曾经豪格的发妻就因为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谋反事件中不明不白地死去，当时豪格受了重罚，然而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扯上谋反之事，只要是君王都不能容忍吧？
　　“皇上，一个异族女子恐怕不能有这样的心智吧？这背后的人…”那一天，我亲自站出来意有所指地表达了一些话。
　　哥哥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最后大声打断了我，“不得胡言！皇上自有明断。”
　　皇太极冷然道，“赐她白绫三尺！”
　　仿佛，那一天，朝堂之上，我们三人合着上演了一出闹剧。
　　朝堂下，我不高兴地向哥哥抱怨，“何必阻拦我？那么好的时机要扳倒豪格不是顺水推舟的事么？”
　　“时机未到。”哥哥摇摇头。
　　“什么叫时机不到？我就不信豪格一次接一次地卷进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
　　“今天朝堂上皇太极摆明了是试探众臣，你看不出来吗？”
　　“又怎样？”我愤然，“豪格的事总是真的吧？”
　　“一个异族女子，说到底又跟豪格有几分关系？再者，你知道那折子上写了什么吗？这种事，掌权的人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皇太极为什么放在朝堂讨论？他要试探他的臣子，谁知道些什么，谁心里在想些什么。豪格是他的亲子，这么容易就能拿下吗？再者，这次的事纵是真的，上次的事却是不明不白，皇太极不是傻子，早晚能想明白。”
　　我哼了一声，“想明白又如何？是他自己想除掉莽古济，难道还能反咬一口吗？”
　　“他是想除掉莽古济，可是没想搭上一个豪格，当初你做事也太不谨慎，豪格的福晋迟早会被扯进来，又何必是你去扯这根线，逼的豪格不得不动手杀妻，这些事皇太极心里都有数。”
　　（注：莽古济为皇太极的姐姐，她的一个女儿下嫁豪格，因为她谋反的事累及女儿，豪格不惜杀了发妻以博取皇太极信任）
　　我无话可说了，当初豪格的发妻哈达卷入谋反事件就是我捕风捉影放出的话，总之莽古济是她的母亲，莽古济有谋反的心不管她知不知道，我只要尽力编排就是，只是没想到豪格会那么狠，亲手杀了发妻哈达以重博皇太极信任。然而，真正遇到这样的事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又有几个不会这么做呢？就像我，最后的最后不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小女孩走进那个永远没有未来的冷院吗？
　　我说：“那么以后这些事由你来决定吧，我本来也觉的烦。”
　　“就那么为难吗？”他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什么？”
　　“那个小女孩，就那么让你为难吗？”
　　我没有答话。
　　“我真是不明白，一个小姑娘，身子都没长成，就是样子不错哪儿就能叫你这么着迷了？女人你见的还少吗？也没有哪一个叫你这样上心的。”
　　“又怎样？”我被说中了心事，脸有点烫。
　　他冷着脸，没有表情，“不怎样，只是告诉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动她。”
　　“没有最后一刻，我们一定会成功。”我一字一顿地说。
　　哥哥抬眸看了我下，没接话。
　　我知道我又让他失望了。他是喜怒哀乐不轻易现在脸上的人，神情永远是淡淡的，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我也有这个习惯，每当觉的局势不为我所控时我就会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微微的疼，这个在任何人面前总是那么淡定自若的男人是否真的没有爱过谁，不懂得爱人的滋味才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这么淡定自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