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23、她给我的第一次震憾 迎

　　迎亲的那天我莫名奇妙地发起了热，心里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去接那位蒙古的格格，哥哥代我迎回了新娘子，也没说什么。那天我发热得很厉害，新娘子引进门时我烧的半边脸烫烫的，当场就被众人调侃了，我冷着脸孔不回应。
　　酒。冷冷的，洒在脸上辣辣的。一杯一杯，洒的嘴唇、脸上、颈上都是，眼里的泪或许可以用酒水遮盖，心里的伤呢？也可以这样遮掩过去吗？
　　进新房了，掀起新娘子的红盖头，陌生俗气的脸孔，下意识地却用她去跟敖汉做比较，下一刻自己也觉得好笑，迎亲时倒拿侄女儿跟新娘比较，如何也说不过去，半挑起的红巾被我放下，那张陌生的脸又被遮起了。我坐到桌旁，斟上酒，默默喝着。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一个丫头附在我耳边悄声说：“格格还在门口等着。”
　　我突然就笑了，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呢。下一刻，笑容僵在脸上。今天毕竟是我娶亲的日子，我见了她又如何呢？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与新娘子面向而坐，各自想着事。
　　许久新娘子开口了，“爷就打算一直这么地晾着我？”
　　哑哑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敖汉说话时那样的清脆动听，回想刚刚半揭她盖头时看到的情景，那双唇跟我的小女孩的确没法比。莫名的生气，摔门就走了出去，天已凉了，风一下下地扯着我的发辫，有点儿担心那小姑娘会不会冻着，从小就是倔强的性子，我不去见她大约是不会走的。这么想着，脚步已往大门方向走了。
　　开了门后一眼就见了那丫头远远地缩在墙根，可怜的样子，跟我对视了一下，挣扎地站起来，像只迷路的小动物，心里一疼，冲着她就过去了，恨不能把她揉进怀里狠狠地疼爱。她的脸孔近了，突然醒觉不可以这么做，叫她断了念想才是正经。
　　绷起脸，我大声骂她，“你就是不听话，就是要叫我为难！偏要在这儿等么？”
　　她仰着头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很可怜。我在心里叹了一句，为何今日娶的不是她呢？她伸出小手，踮着脚往我头上搁，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细软的小手掌盖在我额头才反应过来，她轻声地问，“病了吗？”声音亮亮的，很好听。
　　我觉得有点滑稽，拎起她手就扔了下去。
　　她很突兀地扑上来抱我，紧紧的，小身子在颤抖，她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试着推了她下，她箍的我很紧，我大声骂道，“真是笑话，你知道些什么！我不喜欢做的事难道还有人能勉强吗？快给我回去！”
　　她就怔怔地睁大眸子，咬住唇，倔强地说：“可是我想要在你身边啊。”
　　红红的两片小唇瓣一下一下翕动，很诱人，心里一阵冲动，一低头就咬住了她唇，细细地吮吸，她挣扎了一会，渐渐安静下来。一定是她的初吻，紧张得四肢都软下来，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放开她，她就软软地贴在我怀里大口地呼吸，脸蛋红红的。我有点慌，装作很凶的样子冲她吼，“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不然我会罚你！”可她会不会发觉刚刚我是真的想要吻她，而不是想罚她呢？
　　她哭得抽抽噎噎的，软软地说，“可是你总要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很怕。没有这么卑微的等待的。”
　　我推开她，几乎是冲着逃进府内，重重地关上门，或许就可以把她的哭泣关在门外，把她的思念关在门外。只是她轻轻软软的话语，一直一直地缠着我，夜不能寐。
　　可你总要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没有这么卑微的等待的。
　　是啊。四年并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原来，这个小姑娘在我身边是这么卑微这么痛苦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在意这个小姑娘的感受......
　　这一别就是三年，尽量地避免跟她见面，这期间皇太极又娶进一个女子——海兰珠，皇太极对她极其宠爱，所以这其间我也很忙，忙着策划如何利用这个女子打垮皇太极。我也在极力地使自己忙起来，只是为了避免一停下来心里那种空空落落的痛。
　　崇德元年间海兰珠被封了妃，我从来都想不到皇太极这样的人也会为一个女子动这样的深情，尽管我辨不出真假。宸妃一向以温柔贤淑著称，体弱多病，我们就把目标锁在她身上，到一定时候，积病成疾，我们会想办法让她消失。情毒伤人，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是以哥哥一直反对我跟敖汉走得太近，可是爱新觉罗家的人有几个会真为情所击垮呢？我不能确定这是否就能打倒皇太极，男人在面对权势时会有足够的理智，爱情往往是游戏。权且一试吧。
　　这一年，皇后的女儿马喀塔也嫁人了，她出嫁的同一天敖汉被软禁。那是她第一次给了我震撼，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脆弱又坚强的一面。从前她生气伤心时会扑到我怀里闹，握紧小拳头砸在我身上，有时候是把一脸的泪蹭在我身上，像一只无理取闹的小动物。而这一次，她只是微微笑着抬起头看我，从我的角度，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唇边挂着的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充满了嘲讽。她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上扬，像是一种控诉。可是我却怕了，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我竟然怕了，我不敢站出来护住这个小姑娘，毕竟我跟哥哥已经谋划了这么久，这个时候站出来只会功亏一篑。我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指，装作没看到她眼中的失望，悄悄偏过头。
　　她轻声地笑了，“十五叔，你要保重了。”
　　我没有答她。所有的期冀、失望、苦痛在这一刻被推向巅峰。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微微笑着转过身，我知道这个小姑娘要在我生命里消失一段日子了。
　　多年以后每次想到这一幕，心就不能控制地牵痛，一下一下地挣扎着痛，没有哪一次会那么恨自己，恨自己在那一刻竟那么懦弱，她是那么简单美好的女孩子，我却在她最孤独无依的时候抛弃她。皇宫，这个至始至终充满血雨腥风的地方，但凡我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只怕就是万劫不复，我始终是没有她勇敢啊，为了保住自己的荣耀、尊严还有那可怜的虚荣，我从来不能像她一样真正地去保护——爱情。
　　那一晚我哭了，一个人躲在僻静的后院里大声地哭，有多少年没这么纵情恣性地放任过自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这个时候，突然就听到异常的响动，一回头就看到康安惊讶的样子，我疑心他已经在这儿一会了，是我现在才发觉罢了，想到自己落泪的样子被他看去了，恼怒得无以复加，上前就卡住了他脖子，恨声问：“说！看去了什么？”
　　他圆圆小小的喉结在我掌心骨碌碌地滑着。我知道以他现在的武功要反抗我已是轻而易举了，他却只涨红了脸孔不动。其实我从不曾怀疑他会否绝对地服从我，也或许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如安静的麋鹿一般任我打罚。
　　我放下手，恨声咒骂：“该死！”
　　他憋红的脸孔慢慢变回正常，看着我不说话，我就想到那个小姑娘，她今日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我不置一言，只是那个小姑娘看我时嘴角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伸手就覆住康安的眼睛，扑倒了他。我知道一些王侯一直养着娈童，可我并不好这一口，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动过他，此刻太过生气，我俯头就咬住了他，手指仍是覆在他的眼睛上。大概是第一次吻一个男孩子，唇上涩涩的，没想到一向对我顺从的他竟然弓起身子反抗，他的不情愿挑起了我的征服欲，我用力压住他比我矮了半头的身子，狠狠地咬住他唇。他反射性地合上牙齿拒绝我舌头的侵入，我捏住他微微抖动的鼻翼，在他张口呼吸时伸出舌长驱直入。
　　毫无疑问，这小子是个雏儿，毫无经验地抗拒，还掉了泪，我印象里自他十岁那次哭过后就再没哭过，毕竟一个杀手是不能时常表现出脆弱的。五年后，再一次看到他哭泣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倘或他真的用武力用力地推开我，我大约也不致很生气，毕竟我不是断袖，可他竟是这样子抗拒，以小孩子的方式，还掉了泪，心里泛起一点酸酸的感觉，我恨恨地在他脖颈啃咬，很快，他细嫩的脖颈上就起了一片红紫的咬痕。
　　他细声地哀求我，“不要这样，爷，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用嘴堵住了他的哀求，在他的抗拒中撕下了他外衣，褪他亵衣的时候他愣了下停了挣扎浑身发抖，我一手轻轻按在他锁骨上，一只手试着往他身后探了探，这小子咬舌了，一缕缕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我大吃一惊，捺在他锁骨的手指猛地塞进他嘴巴，咔的一下，手指头都快被他咬断了。
　　“啊哟！”我惊呼一声，血水顺着指头流下来。
　　他吃惊地张大眼，含糊不清地发问，“爷，你…”
　　我坐起身，拾起一旁的衣服盖到他身上，生气道，“穿起来吧，不玩了！”
　　他眼里还闪着泪，犹疑地问，“爷，在跟我闹着玩吗？”
　　“否则怎样？就认真到这地步？”我挑高眉，不悦地发问。
　　他拾起衣服迅速穿好，站到我面前，脸上泪痕尤干，嘴角还有一缕缕的血水。
　　我伸手抹去他嘴角的红，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样晚还赶过来。”
　　“是宸妃娘娘有了孕，才赶着来告诉爷。”
　　“是么？不是早晚会知道吗？”我很不高兴，这点事值得半夜三更跑我这来撞上我哭吗？
　　“他们没打算公告。也不晓得爷是不是要利用那个小孩做事，就赶着来了。”
　　“哦？倒打算瞒着了？”我有点讶异，皇太极是开始怀疑了？否则也不会把这个事瞒着，不过等到这个小孩出世就万事大吉了吗？我在心里冷哼一声，你这么想保护这个孩子，我就从他下手。
　　“嗯。”我轻声答应了他，顺手在他栗色的长发上揉了下，“我知道了，你今天咬伤了舌头，回头自己记得上药。”
　　他点头，小声说：“爷的手指也伤了，也别忘了上药。”
　　我活动了下手指，笑了，“现在知道心疼，刚刚就不该下那么大劲去咬！”
　　他涨红了脸，“爷，你，你刚刚…”
　　我含着笑看他，他终于一脸窘迫与懊恼的败下阵，无语。
　　“以后还要帮我照看好那丫头。”我又开口了。
　　“嗯？”他抬眸询问地看我。
　　“不知道那丫头还会被软禁多久啊。只怕要到皇太极死的那天了。”——我叹了口气，道——“以后多看着她些，有什么问题回来告诉我。”
　　“爷，怎么不救她呢？”他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这小子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型的，前一刻还要死要活，这一刻又开始大胆了。我摇了摇头，“时机未到啊。”
　　“爷…”他叫了一声，又咽下了后头的话，轻声答应，“康安知道了。”
　　“康安，”我在他肩上拍了拍，“你知道我要办的不是小事，我身上牵着太多的人的性命，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那丫头，也是为了帮我才走到今天的地步，可能你并不完全赞同我的做法，可我能信的人很少，如今那丫头被软禁，我身边可靠的人只剩你了。不过如果你要离开，我不拦你。”
　　我不会放这小子离开的，倘若他真要走，我一定会派人杀了他，只是，在皇家生长的人都惯于用以退为进这一招，我也一样。
　　“爷，”他看着我，那一瞬，我却像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点的伤，“我会像格格一样帮你的。”
　　我点点头，放下手，还算这小子聪明，“去吧。”
　　他一闪就没了影，留下我一个站在寂寥的夜色中。心有点空落，不知道哪一天我会不会后悔，再想到那个小姑娘时心里是不是又要那样一下一下牵扯的痛，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世界，权势才是王道，我要把皇太极从我们身上夺走的一一夺回来，我要向上，不择手段地向上！也许最终我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作者有话说

　　下星期六一级考试，在此之前不再更新~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