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21、警告 天

　　天聪五年间，皇太极生了场大病，我疑心这是与敖汉带进宫的毒物有关的，不等我查清他已病愈了，只是落下了病根常犯心绞痛的毛病，他更加疑心自己大限已到，立即作了决定要向明朝的大凌河一带开战。
　　自父汗去世后我少得到历练的机会，这次是极力上书请战，出乎意料的皇太极答应得很爽快，批复下来了，我带军主战小凌河。
　　我大怒，大军主力在大凌河，偏偏我这一股兵还未出战已定死在小凌河，未免太瞧我不起。哥哥却是冷静地劝我道：“你从前并无战功，他怎能对你放心？将你单独安排也好，打一场胜仗让他看到就是了。”
　　我压下火气。待夜间召来了身边跟随多年的杀手福康安，叫他去宫里盯着，他走时我又不放心地补道，“尤其是对敖汉。”
　　“爷不是要监视皇太极吗？”这小子从小跟在我身边放纵惯了，有时该问不该问的总会多打探两句。
　　“嗯。”我只好应了一声，实际是怕敖汉那丫头粗枝大叶的没把我话记住了，不去饮用我送去的茶叶泡出的茶水身体受损，却又懒于直言，只说：“两头顾吧。”
　　“是。”他总是训练有素的，不再追问。
　　临行前一晚本想去看看敖汉，皇太极来了我府上，磨蹭了半晌，谈家国天下事直到后半夜，心知今儿是哪也去不成了，索性坐下来听他慢慢讲。很多年以后跟那小姑娘在一起时聊及这一晚，才知道她其实在宫里苦苦等待我能去看她以致还病了一场，那时我一笑只说她痴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
　　“大凌河那一带流寇四起，百姓早已是叫苦不迭，只要我们日后善待一方百姓安抚民心，不难拿下。”皇太极踌躇满志。
　　“只是辽东铁骑骁勇善战，也不能轻敌吧。”我一向不爱顺着他。
　　“大凌河地势不同，辽东铁骑在那里占不到便宜，再者大明朝有心放弃，大凌河一战我们岂有不胜之理？”
　　我无话可说。
　　天蒙蒙亮时他才站起身打算离去，说：“稍微休息一下上路。”
　　“好。”我早有了倦意，简单地答应。
　　“对了，”他快走出我房间时又顿住了脚，好像临时又想起了什么，只是一开口我就知道他是早有预谋。他说，“敖汉那丫头渐渐长大了，我打算这次出征后就替她找个人家。”
　　“嗯。”心里有点毛毛的，却只是说，“大汗的家事多铎不便过问。”
　　“跟你也有关啊，十五弟。”
　　“还请大汗明示。”
　　“我是打算把她送去蒙古，熬汉部人杰地灵，替她找个好人家不难，也能巩固两边的关系。另外，把她嫁过去再从那边要个人过来嫁到十五弟府上。”
　　也就是换亲了。我不胜其烦，只说，“从军打仗以后的事还是等凯旋后再说吧。”
　　“呵！”他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十五弟的口吻倒是跟敖汉那丫头一模一样。”
　　我只能站着不发一言，静默许久，皇太极离开了，我懒懒地坐下，斟了杯茶喝了，后知后觉的，心里一阵乱跳。天已放亮，军队要出行了，我连忙赶了过去。

　　我的队伍与主力军队是分开而行的，小凌河一带战况激烈，我中了一箭跌下马，主帅落马军心动摇，吃了个大大的败仗。当时不及多想，只觉是奇耻大辱，伤好以后每到阴雨天气，心脏附近的部位总是绵绵密密地疼。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回到后金哥哥告诫我近来行事一定要低调再低调，看着我萎靡的样子哥哥不无担心地道，“我最怕的还是他借你败仗之机收了你一个旗的兵力。”
　　“哼！”我愤然。吃败仗这种事本身就不光彩，尤其对我这种有雄心的人而言更是莫大的耻辱，从前就有人说我之所以能手握重兵完全是仗着老汗王偏疼，如今这一战，只怕风言风语又要起了。
　　“不过，皇太极这次出征并没带上豪格，豪格这些年也是战绩平平，若是他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们尽可以用他儿子作反击。只是你最近行事一定要低调，年关将至，我猜他不至于在这当儿动手。”
　　“我晓得。”我不耐烦起来。
　　这时候下人进来传说阿岱来找我，不等我打发已是闯了进来，嘻嘻哈哈地笑，“格格请您过去一趟呢。”
　　我还不及说话哥哥骂她道，“没规矩的东西！主子在谈话你就能随便闯进来吗？”她抬眼看了我哥一下，态度恭顺起来。我心里极不耐烦只说：“有空再说吧，你先回去。”
　　“哎。”她不敢多说，小心地退出去。
　　哥哥不满地看着她走远，问道：“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平日里跟你就是这么着的？”
　　“接触的少。”我只好这么答。
　　“嗯。”哥哥才放下心，又问，“一直都有在敖汉身上下药吧？”
　　“是。”
　　“那便好。饶是皇太极老谋深算，这一次领兵出去行事上也明显地迟钝了，总归是老了，再加上敖汉这一料，叫他减寿十年不成问题，再过个十年，只怕他饮食起居都离不了人了，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敖汉也不可能再在宫里呆上十年。”我忍不住插话。
　　“十年？”哥哥冷笑一声，“就这几个月已足够了，往后自然有别的招。那个丫头，有没有命到十年以后都难说。”
　　心突然就痛起来，脸上微微渗出了汗。
　　“怎么了？”
　　“我没事。”我摇摇头，始终没有把受了箭伤后留下的后遗症告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马钱子真的那么毒吗？吞了解药也会损害身子吗？”
　　“纵是吞了解药，身体直接跟毒物接触多多少少会受损的。”
　　我低低地说，“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吧。”
　　“以后不用了，这几个月已经够了，只是难为了你亲自对那丫头下药，只怕你身子也有损了。”哥哥与我担心的完全不一样。
　　他站起身慢走了几步，慢声问，“听说你叫康安盯着的不止皇太极一个？”
　　康安在接受杀手的培训时，曾跟在哥哥身边一段时间，哥哥对他也算熟悉。
　　“嗯，”我只好应了一声，“我叫他两头顾。”
　　“嗯。”哥哥自语道。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慢慢踱步，良久才开口，“可别对那小丫头动了真情，皇太极的女儿，与她于你都不是好事。”
　　我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我的脸有点红，而后说，“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我又不缺女人。”
　　“这样最好。”
　　谈话到这里结束，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每次谈及敖汉都会这样，我总能隐隐地感到哥哥的怒气，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皇太极的女儿？可是皇太极的女儿毕竟不止敖汉一个啊。事实上，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跟敖汉相处。她是我仇人的女儿，可我不恨她，她很可爱也很讨人喜欢，可我又很清楚我并不爱她，始终也只是个孩子，所以我不愿如哥哥所计划的那样去利用她伤害她，尽管我这么做过。或许我这么有把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爱我。不能否认，我是喜欢跟她在一起的，那不是爱，却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我喜欢她看我时眼里满满的笑意，满满的崇拜。她长着一双很大很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很美，跟她在一起时很轻易地我就能获得男人心理上的那种满足感。并且她是大胆的女孩子，起码在后宫那么多的格格中——并不是每个格格都敢像她那样拱在我怀里撒娇的，或许是一点好奇吧，我纵容着她在我身边。可是，也就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我杯具了，期末考试英语挂科了~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