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19、楔子 终

　　终于是走到尽头了，像那丫头告知我的一样。她说：“我们不可能的，无谓叫你为难，结束吧。”这一刻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心很痛很痛，痛得打起了结，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地怕失去她。从前，尽管我也说爱他，但我也知道，这爱是不平等的。她几乎付诸了全部的感情来爱我，除了那仅存的一脉亲情始终在她心里割舍不去，她生命里空余的全部就是我；而我的爱，掺了太多的杂质，太多的算计。我用尽了手段一次又一次踏着她的心高升，总以为时间还长，我们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可我错估了她的心，她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她实在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
　　十年以前，她会仰起脸笑着说：“我要嫁我的额尔克楚虎尔。”倔强的口吻。我总是草草带过她认真的话题。她笑起来很美，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眯成月牙，脸颊两边有深深的酒涡，俏皮极了。而我的一句话就会使她含笑的眼睛瞬间冰冷，咬住唇，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偏过头，装作没看到。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想了那么多，我大声叫她：“丫头，回到我身边吧，我们一起去中原，只要你走回来，我求你了。”我真的怕了，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才惊觉，一个女孩子最最美好的十年时光就这样白白蹉跎了，或许她的眼里再不会盛上满满的笑意，取而代之只有泪水只有悲伤。可是，我要她，我要她回到我身边。
　　她淡淡笑了，“原来，我一直只是你掌心的玩物啊…”
　　那枚曾可以对暗杀队发号施令的玉坠咚的一声被抛在我面前，仿佛我沉重的心情。
　　“我发誓，我从没有把你当作一件工具，我是真的爱你！”只是我知道，这些话不会再管用了。
　　眼角的泪汩汩地流落，“请让我有尊严地离开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业要去完成，没关系，用不着想念我...”她仍是浅浅地笑着，挂着泪笑着，“十五叔，其实你从来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纵身一跃，她在我的世界消失了。
　　多年以后再想起这一幕也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坚定地冲上去拉她。我在怕什么呢？如果当初我冲过去她是不是不会这么消失，惨烈如斯；如果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或许她会愣住她会细细思索，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而不是绝望至此。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
　　当时我傻了。曾想过一千一万种她离开我的可能，她是有理由离开的，因为我一直是以爱的名义在伤害她，可我吃定了她舍不得，她爱我，她不会舍得就这样离开我。可我错了，她真的离开了，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惨烈至斯。
　　十五叔，其实你从来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从来不清楚...从来不清楚...
　　是啊，丫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子啊？我的傻姑娘，你到底是怎样良善美好的女孩子？
　　心被掏空了，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丫头，我来陪你好了，你如果这么恨我，我陪你一起死好了。”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我，“不要做傻事。”是我哥平静的声音。
　　我回转头推打他，冲着他怒吼：“你不要管我！你逼死她了你知道吗？你逼死她了！”
　　哥哥静静地看着我，问道：“纵使我今天不来，你真能带她去中原吗？你能替她圆一辈子的梦吗？”
　　我愣住了，是啊。纵是今日无人来过，我是真心想要带着那丫头去中原度过一生吗？我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啊。她已不在，再说这些徒使她灵魂不得安息罢了。我甩开哥哥拽住我的手，笑道：“有什么不可以呢？我可以陪她一起死。”
　　“不要像个孩子一样！”他拖住我远离了悬崖，“不要做一些让她失望的事，她不需要你下去陪她。”
　　“你滚开！”我大怒，用力推他。一股甜腥之气急涌到嗓子眼，我哇的吐了口血。
　　眼前浮现出敖汉含笑又含愁的大眼睛，她看着我，低吟浅唱：
　　为何梦见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
　　又来到我梦中
　　为何梦见他
　　这男孩在我日记簿里早已不留下痕迹
　　为何梦见他
　　为何梦中他的眼神却依然叫我心跳
　　啊~ 为何梦见他
　　为何当我迷蒙醒来却含着眼泪
　　为何梦见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
　　又来到我梦中
　　……
　　她唱的那么动听，我伸手去拉她，她却悠然消失了。
　　“敖汉——”我大叫一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