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17、独处 一片明媚，

　　一片明媚，与刚刚烟柳之地的乌烟瘴气大为不同，我从惊怒中回过神，安静下来，深嗅一口花香之气，百菊争妍。我转转眼珠，怎么这地方这么熟悉啊。
　　“喂！这是哪？”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不去要去豪格家吗？怎么这会儿不认识他家的后花园了？”
　　“大胆！你敢直呼肃亲王名！”看他那不屑一顾的模样我就有气，大声呵斥他。
　　“你忘了他现在只是一介布衣吗？”
　　我闷着头往前走，冷冷清清的，想到刚刚在门外看到的大批守卫，心内凄凄然。穿过长廊，悄悄来到哥哥书房，他果然在，我伸手欲敲门，突然被福康安拉住。
　　我怒道，“你又干嘛？”
　　“嘘。来人了。”他拉住我躲进花丛。
　　远远地瞧见阿岱走来了。
　　我啪地打掉他抓着我衣袖的手，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很想知道？”他反问。
　　我轻轻叹了一声，“你怎么一气儿阻止我见我哥，一会儿又帮我呢？”
　　他偏过头，“我原先拦你是主子的吩咐，我不能抗命。”
　　我紧追道：“你主子是谁？”
　　“我不能说。”
　　我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看到预期中的脸红，他平静地问：“干嘛这么看我？”
　　“你遇事异常冷静，主子命令以外你就能自由做自己的事，想来很得主子的宠爱喽。”
　　“就这样？”他冷笑道，“你把事情看的太也简单。”
　　“不是吗？”
　　他微微偏脸，说：“主子考虑的当然是自己的利益，我这样的人么，做的再好也只是主子的工具罢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哦？”我反倒为他这番话吃惊，
　　“其实豪格遇刺对他未尝不是好事。”他悠悠地说。
　　我的神经立即绷紧，“什么意思？”
　　“皇太后有心叫豪格归位，苦于缺乏理由，如今他遇刺，皇家正可以借着这事大做文章，要他复官复爵以安抚人心。”
　　“真的？”我有点惊喜。
　　他不紧不慢地道：“等着看吧，一个月内必有回应。”
　　静了一下，他抱住我。
　　“你做什么？”我大怒。
　　“该走了，你也看到豪格平安了，久了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我安静下来发现自己想多了，也就顺势伏在他怀里。他脚尖轻点，我们就飞出了院墙。
　　我问：“去哪？”
　　他淡淡地答：“放心吧，不会害你。”
　　看到他趾高气扬的神色我心里就是不爽，撇撇嘴哼道：“那可说不准。”
　　他伸出一只手，屈起手指在我脑袋上敲了下，“小丫头！不准胡说。”
　　我愤然，在他怀里不断扭动，“你袭击格格，死罪！”
　　“闭嘴！”他却突然生气了，很凶地骂了一声，而后落在地上。
　　看着他绝尘的面孔，竟感到一丝凉意，原来这样一张似玉的脸孔冷硬起来也可以这样慑人。
　　“怎么了？我开个玩笑而已嘛，呵呵。”我干笑两声，毕竟面对的是一个武功高强的陌生男子，惹急了他吃亏的可是我自己。
　　他不理我径直往前走，我吐吐舌头，环顾四周，好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幽谷深深，虫鸟齐鸣，细碎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流淌下来，在地上划出大小不一的光圈，满地花叶，一脚踩下，吱吱作响。我毫不在意他的冷落，向前走去。
　　脚下一阵疼痛，我双腿一软跌在地下，惊呼出声：“哎哟！”
　　“怎么？才几步路就走不动了？”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
　　“啊呀！”我痛得哇哇大叫。
　　他这才感到不对，回转身见我跌坐在地，疾奔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好痛。”我指了指脚。
　　他拨开草丛，原来是一只捕兽夹夹住了我脚腕。
　　“别怕。”他轻声安慰我，恍惚中我似乎觉得他满脸都是心疼。
　　他试着掰了下捕兽夹，深入骨肉的钝器一动，我痛得浑身打颤，“痛！痛！”我大叫。
　　“别怕，别怕，”他漂亮的脸皱起来，“没事的。”
　　我略一放松，他猛使力，啪的一声拉断了捕兽夹。
　　“唔~”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一股碳气扑鼻而来，我微微动了下，一阵痛楚提醒我身上还有伤。
　　“痛…”我低低地叫了一声。
　　“还痛啊？”福康安走过来扶我坐起身。
　　一见他这张可恶的俊脸，我气不打一处来，边哭边捶打他：“很痛啊！都怪你！都怪你！”
　　“别动，别动，都怪我不好。”他任我捶打，轻摁住我道，“别乱动，当心以后留疤。”
　　我低头看到脚上已密密地缠上了洁净的白布，布上留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唔…”我哭得抽抽噎噎，“你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
　　“你现在不能回去，王府的人会怀疑的，乖乖在这里歇着，明天我带你下山好不好？”
　　“不，你带我去豫王府找我王叔，你带我去！”
　　“不行。”他突然冷下脸，“你现在哪也不能去。”
　　“混蛋！”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竟不躲不闪，白皙的面颊印上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你哪也不能去。”他口气冷硬起来，松开我，退去一边再不理我。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哭得声嘶力竭，渐渐安静下来，细看四周，才发现我们身处一个山洞，洞内点了火，难怪下午醒来就闻到了碳气。他闭着眼斜靠在一面山墙角，脸上的指印淡下去，面皮微微发肿。
　　“喂。”我只好叫他。
　　“怎么了？”他睁开眼问我。
　　“口渴。”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我去外面取水，一会儿就回来。”他说着就站起身。
　　我出了会神的功夫他就取水回来了，喂我喝了水。我靠在他身上，哭了一下午，眼睛火辣辣的一片疼痛。
　　“累了？”他轻声问我。
　　“嗯。”我皱起眉，抱怨道：“骨头这么硬真咯人！”
　　他没有接我的话头，柔软的手指在我发间不断摩挲，他是懂按摩的，我舒适地轻吟一声。睁开眼，见他轻轻揽住我的那只手鲜红一片，定是在掰捕兽夹时伤了手掌，我竟现在才发现，握住他手腕我问他，“还疼吗？”
　　“我没事。”他笑了下，脸色柔和起来。
　　端的有点心疼，摩挲着他细长的手指。
　　“小姑娘，睡吧。”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仍在我发间摩挲，浅浅地扬起嘴角，笑了。
　　“嗯。”说话间我已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日光静静地洒进山洞，眼前一片光亮，我懒懒地睁开眼，朦朦胧胧地叫道：“福康安。”
　　“小东西，叫谁呢？”
　　听闻声音不对，我睁大眼睛细细一瞧，我竟是躺在多铎怀中。
　　“十五叔，你怎么在这？”我又惊又喜，得意忘形地扑上前抱他，一动便牵痛了伤口，“嘶——”我吸了口气。
　　“脚怎么了？”他轻轻握住我脚腕。
　　“都是他！”我脱口而出。
　　“谁？”
　　“哦…”突然想到福康安平静如鹿一般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着了捕兽夹。”
　　“是吗？”他眯起眼睛。
　　深知以王叔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福康安，定会派人追杀，我犹豫了一下，搂住他，主动送上自己的双唇。
　　“唔…”他剩下的话都没在这个吻里。
　　长久，我才放开他，软软地摇着他胳膊，撒娇道：“王叔，你要相信我。”
　　“我…”他脸色潮红，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背你下山吧。”他蹲下身。
　　“好。”我趴上他背，在他白皙的脖颈轻轻蹭着深深吻着。
　　“小丫头，别闹。”他轻声责备我，话里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