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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欲嫁睿王府 你要我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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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候,天渐渐暖起来。福临即位,一切事务终于告一段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是搬回原处,却是意料中的冷清,好在这些年里我早能受得住寂寞,只是有些痛悔,曾与自己那样要好的阿岱终是疏离。
一天夜里,狂风大作,我睡着,隆隆的春雷在屋顶一阵一阵地撂响,猛然惊醒,满身冷汗。
“阿岱。”我惊叫道,不得回答,只得自己下床,心里砰砰乱跳,一道闪电劈下来,诡异的光亮从窗口扑进来,我挣扎着摸到桌前,抓起茶壶倾下一碗冷茶,手掌、袖口泼洒洒的全是茶水,却也顾不得,咕嘟嘟一气灌下,心定了定,浑身却不自觉地发起冷来。
这当儿,屋里突然亮了,阿岱听到这边动静,挑起灯走进来,一见我面色惨白,忙放下灯笼,快步走来,顺手褪下外衣给我披上,“格格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等不得叫我一声?”
我苦笑一下。
“快回床上歇着吧。这春寒最是沁人心肺的冷,这一下亏着只怕明日要生病。”她的语气里全是关心。
心里一阵触动,扯住了她,“你陪我吧,我睡不着。”
她回过神,犹豫一下,挣脱我手,“格格歇着吧,不要胡思乱想,往后要一个人面对的事可多着哪。”
我又觉心里一沉,放开她手,“算了,你下去吧。”
她提着灯笼走出去,带上门,顿时一片黑暗,终究是有些怕,伴着后半夜的电闪雷鸣,我只闭着眼想事情,一刻也没再睡着。
天一放亮,我立即起身,一宿的折腾,疲软不堪,不等我缓过来,阿岱已领了一个太监进来。
“格格,两宫太后有请。”
我望一眼阿岱,见她也是神色复杂,没问什么,跟着走出去。
一夜雨后,空气清新,心刚随着爽朗的天气安定下来,一个小孩泼剌剌地撞在我身上,一身泥泞滚了我一衫子都是。后头两个老太监气喘吁吁地追着叫着,“皇上,皇上,等等奴才啊。”
那顽童不悦地推我,“哪里来的?还不让着?”
我不愿同他多说,让开来。
“皇上这是跟谁说话呢?”
他不知从哪个方向走来,看了我一眼,微一躬身给那孩童请了安,蹙着眉头,厉声喝问后面的两个太监,“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皇上的?”
两个年老的太监唯唯诺诺道:“老奴该死。”
福临立即就静下来,原先的嚣张跋扈都不见,小声说:“十五叔怎么来了?”
“皇上。”他看了我下,引了顽童过来,“这是敖汉格格,你的姐姐,你是不是顽皮将她的衣衫弄脏了?去跟她道个歉。”
“嗯。我不是有意的。”——小顽童没有拿捏架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自语道——“她就是敖汉吗?”一双灵动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一时瞧我一时瞧他。
我知道他必定也知道我跟多铎的故事了。后宫从来就不乏替我宣传故事的人,只怕这六岁的孩童听过的传言已不是一个版本了。我不高兴地偏过头,被幽禁北苑八年,从没见过这个弟弟,此刻又是以这种方式见了面,自然没什么好感。
“走吧。”我催促领我走的那个太监。
“衣服成这样子能去见太后么?”他已放了福临去玩,懒声问我。
沉默一会,“公公先去吧,只说我马上就到。”——打发走那个太监,我径自往湖边走去,蹲下身,往帕子上浸了水擦衣服上的污迹。
他走来,蹲下身,抽过我手中的帕子,替我擦衣衫的污迹,浸了水的帕子在手心一掠,有点冷,我握起手指,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了?”他不抬头,淡声问我。
“没事。”
“你,不会答应她们吧?”他似乎是犹豫着问道。
“嗯?”
他抬起头,“你不会不知道。”虽是询问,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是什么?”
他蹙着眉,像在想我话的真假,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
“我要走了。”我站起身,伸出手,“帕子还我。”
他把手往后面别了别。
“算了,也不差这一条。”没有要到帕子,我转身而去。不知怎么,我觉得他似乎在害怕,怕什么呢?我又不得而知。
走进孝庄太后的宫殿,见哲哲也在,二人面向而坐,似只在闲话家常。见我进来,哲哲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大玉儿则是含笑打量我一番,没说话。
“好糊涂东西!”未及开口,哲哲已似轻似重地责备了一句。
我茫然失措,只得垂下头不说话。
只听哲哲接着道:“敖汉,我早已对你说过,你那傲性终将害了你!当年先皇与我一片苦心,终被你白白费掉!”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千头万绪,如一台放映机置于脑中,小时候父亲待我的亲厚与严厉,哥哥的宠爱,弟弟妹妹与我在一起玩闹,还有,那个少年温柔浅笑的眉眼。不觉间,已是满身大汗淋漓。
“姑姑,你原是一番好意,怎么未及明说先替这孩子惋惜了起来?这孩子一向体弱,只怕惊了她。”大玉儿柔声对着哲哲说话,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敖汉,你不小了。”大玉儿转向我,接着道,“先皇走时对你的事放心不下,姑姑与我心里都清楚。姑姑慈悲,不忍拂了先皇的意思。”——顿了一下,她道——“罢了,旧事不提,是好是歹你该清楚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只问你成与不成。只要你一句话,后天就顶了名头往睿亲王府去。”大玉儿话说的含糊。
“睿亲王?”我讷讷。
“是了。”这次是哲哲开口了,“先皇收养的两个女孩,一个嫁去了科尔沁,一个原是许给了睿亲王,她福薄,前些时候染病去了,如今你就顶着她名头往睿亲王府去。”哲哲说得干净利落,“敖汉,我明白跟你说吧,要送个格格出宫不是件容易事,这个机会过了往后也不会有,为着你的事,这十年里我找了你三次,该说的都说尽了,你是要呆在这深宫成为别人的话柄到老死,还是出宫往睿亲王府去,考虑清楚吧。我也是最后一次替你操心。”
“我自然应允。”我歪着头,想起了父亲临终时对我说的话,“多谢太后还为敖汉的事操心。”
二人相视点了点头,“去吧。”
我昏昏噩噩往回走,走到湖边,竟见多铎仍是在原地。
“你,你还没走啊?”他挡着我的路,我不得不没话找话问了一声。
“你答应了?”
我惨然一笑,“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他轻哼一声,“这也容易。你告诉我你没有答应是吧?”
其实你已经对我失了信心了,你心里清楚我不能再像八年前那般地爱你了,所以从前你叫我嫁别人,如今却是紧张兮兮地问我是否答应了。
我没有答,只说,“让我过去。”
他也不说话,站着定定地看我,没有放我走过去的打算。
我蹲下身,随手绞住一团青草,慢慢用力,青绿的浆汁染了一手。
他随我一起蹲下身,绞起地下的青草,用了很大力,捋掠中,尖利的叶齿在他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就有血涌出来,和着淡绿的浆汁将手上染得一片狼藉。
“别这样。”我握住他手,又从怀中抽出一条绸帕替他包扎。
“小东西,你早就计划好了吗?从你答应帮我那天就计划着离开我了是不是?”他突然出声。
“你想多了。”
“你用离开我来惩罚我是不是?”
沉默,久久沉默,在他反手捉我手的时候,我叹了一声,“是啊,我是要离开了,我也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感情,你要我永远守着那点卑微的爱到老到死吗?我也会累、会怕,我会老…不要再牵绊我了。”就是在一个瞬间,我疲惫得无以复加,毫不留情地吐出这些话。我的语调始终是平静,我不要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吼大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再痛再苦我都要走下去,我都要保留住最后的一点尊严。
“牵绊?”他轻轻地重复一声,“我一直在牵绊你吗?”
我却只能咬住唇,无论如何不敢开口,我怕一开口就是号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等两年,只要两年,那个儿皇帝…”
“十五叔!”——我疾声打断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缓缓接道——“我在慢慢长大,慢慢变老,害怕再这样等下去,也没力气再等下去。”长叹一声,二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实在是不年轻了,只怕嫁的早的女孩子都新做了祖母了。算了吧,无谓再这样下去,于你于我都是牵绊。
被我厉喝一声他清醒了些,红着眼睛问我,“这是什么烂理由?”
我笑,“王叔有没有试过等一个人,从十岁到二十三岁,等到铅华洗尽,等到那人儿女满堂,你所做的仍是只有等待…这种心情,王叔有没有试过呢?”
“我…”他怔住,无法接话,隐忍着怒气,低声说“是我不好。好姑娘,请你原谅我,请你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只要再给我两年时间,只要两年。”
笑。可我已经累了,怕一个人数着漫漫长夜的星辰到老,我想离开了,恐怕一直那么璀璨若珍珠的你永远都不能明白一个人的爱会多么卑微多么渺茫,多么自卑多么绝望吧。或许单方面的追逐从来就不算爱,我想我已经很难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