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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去世&继位 忘了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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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有多久,对时间的概念逐渐的模糊。始终没能够再见到他,始终不得他的踪迹他的心。直到某天我这向来清冷无声的小院响起急急唤我的声音,尽管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常常跟在我身后的丫头阿岱也足够叫我吃惊。
“格格,格格。”
“什么事?”我放下手中的书,心想这丫头过了这么些年苦日子还是不长记性,这么大呼小叫的。
阿岱脸红红地跑进来,“有两位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要见你。”
“是吗?”我心里一抖面上却没露出来。
“这都八年不见了,也不知是什么事?”她显得很担心。
“唉。”——我叹了一声——“是啊,都有八年不见天日了,敖汉格格,已然老啦。”
“格格,我只怕…”——她顿了下——“宸妃娘娘过世后,皇上身体一直不好,这次找您这么突然,又不许我跟着,我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
“不必多想,他八年不动我,现下也犯不着杀我不是?过来替我整整衣服,别要叫两个公公等急了。”
“唉。”她叹了一声,过来帮我理顺了衣服。
八年不出北苑,一出门,只觉一阵冷飕飕的风刮来,今天并不是好天,我紧了紧披风。
“皇上只找了我吗?没有旁人?”
“这…奴才不知,只是皇上叫奴才速去找王爷。”
循着人声,见到前头有一位公公领着一个身披红袍的男人,袍上零零落落地冠着水晶石,甚是华贵,已然是与他照面了,我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男人。
领着我的公公与领着他的互相给我们请了安。
“是你。”他先开口。
我点点头,没答话。
“格格王爷请移步吧,万岁爷还等着哪。”身后的公公已在催了。
我冲他欠身,而后离开。其实我还是生气的,气他这么久没来看过我,更气他莫名其妙的两个字——是你。这么生分!
我们到了庄妃娘娘的寝宫,包括庄妃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屏退,只剩我、多铎与父皇三人,显得有些滑稽。
“敖汉,我的孩子,过来让父皇看看。”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向我伸出手,病中的他脸色苍白,一副垂暮的样子,显得苍老又可怜。
“父亲。”莫名地有点酸楚,走过去靠在他怀里。
“我的孩子,我愧对了你。”
我无言以对。多铎一直垂手站着,静观一切。
他咳了两声,突然叫道:“十五弟,你也过来。”
“皇上,我在。”多铎的眼里一直有着戒备,走过来,犹豫着握住了我父亲的手。
“我的敖汉,是个好姑娘,是吧?”
“皇上的格格个个都是好样的。”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十五弟。”——父亲笑了下,又咳了好一会儿——“不必这样防范。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全了我女儿的心愿。”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角瞥见多铎的脸色也变了。
“我的敖汉是个好女孩,却被耽误了。如今,只要你们两个当我的面答应了我,我立即把敖汉送到你府上。我老了。我要我的女儿幸福。”——父皇看向多铎。
他突然跪地,朗声道:“皇上,多铎该死,不知是什么事让皇上有了这样的误解,多铎请求皇上责罚。”
“你起来吧。”父皇放开我的手,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敖汉,不是父皇不想给你幸福,而是,你看上的这个男人,他的心里,看的最重的不会是你的幸福…”
眼瞥见父亲与多铎都是脸色煞白。
“敖汉。”——皇阿玛又开口了——“阿玛是愧对你,然而,我要你看清,我要你记住…”他看向我。
“父亲请说。”我也跪下了。
“敖汉,我要你记住,不要再去爱任何人,爱新觉罗家的女孩子,爱的只能是大清!”
“敖汉,谨遵阿玛教诲。”我伏下身,重重地磕头,不愿也不再想看身后人的脸色。
“好,很好。我爱新觉罗家的女孩子果然个个都是好孩子,不会叫我失望!”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整个屋子静的让人害怕,抬起头来,那个垂暮的老人向我伸出的手已然垂下。
“父亲。”我挪过去,“父亲。”
多铎也感到气氛不对,忙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皇上。”
手覆上那个老人的手,已经是冷冷的了。
“父亲!”我一声撕扯,痛晕过去。
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清太宗皇太极崩。
崇德八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个偏冷的院子呆上多久,父亲那次召见后,我又回到北苑,我想我已平静得有些麻木了,寝室里多了很多的书,静下来时,我更多地读书写字,不再想,不再期盼。
八月上旬的一天,阿岱忙着缝制过冬的衣裳,我一个人坐在窗前读《诗经》,不提防的,有人走进,一双手从我腰间环过,温柔的男声:“再看什么?”
我吓得猛站起身,推开身后人,待一回头却愣住了,竟是多铎。
他笑了下,又伸手道:“在看什么,拿来我瞧。”那样温柔的笑,仿佛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没有过八年的囚禁生涯,没有过他在庄妃寝宫对我的拒绝。我不由就按着他的话把手中的书递向他。
他顺手捉住我手腕,另一只手翻过书的封面,随意看一下,放下书,含笑道:“喜欢看《诗经》?”
我拂开他手,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我,渐渐敛去了笑,“怎么了?如今这样怕我了?”
我又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他,我想,我是对他失望了。
他上前,拉住我,有点霸道地说:“敖汉,你是我的女孩子,我不许你逃!”
“你,你怎么会来?”我讷讷地问。
“我不能来吗?”他反问道,却不等我回答又道,“我想念你,所以过来。”
我笑,反问,“是吗?”
“敖汉。”——他突然把我揽进怀里——“听我说,以后,你都不必住在这里了,先皇最后一次召见,只有我们二人在场,我已经对皇后说了,如今大位未定,不会有人计较真假,你再也不必住在这里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慢慢慢慢等他放开我,我想我明白一切了。我淡声道:“王叔果然费心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低声问道:“敖汉,你如今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偏过头,“我该怎么相信王叔呢?王叔八年不来看我,如今皇上驾崩大位未定,王叔怎么又会有功夫来看我呢?”
“你…”
沉默了一会,仍是我缓缓开口了,“王叔不方便说吗?就让敖汉代你说明来意吧。皇上突然驾崩,太子之位未定,除我哥哥外,几位小阿哥年幼,又没有军功,你们的目标只有我哥哥一个吧?王叔希望我怎样做呢?劝我哥哥放手?还是帮助王叔除去他?”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皇阿玛,多铎,豪格——全都是这样。每当他们感到局势不能顺利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就会眯起眼睛,警觉地看向他们感到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事、物。
“可惜啊,王叔的行事作风一向桀骜高调,‘礼王府的墙豫王府的房’,这首歌谣早传遍大街小巷了吧?纵是有太祖皇帝的钦点,这把龙椅,你很清楚你坐不上,也不可能坐稳。那么,王叔是想替自己找一个靠山了?一个足以让自己跟先皇的皇子们抗争的靠山,你希望我帮的,是你哥多尔衮,是吗?”(注:太祖皇帝即为多铎与皇太极的阿玛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宠爱幼子,相传当初太祖皇帝钦点的继承人物中包括多铎)
我站定了,等着他的怒火爆开,出乎意料,他却逐渐舒展了因眯起眼睛而蹙紧的眉心缓缓开口了,“这么说,你是在怪我了?”
我偏过头,不理睬。
“你是在怪我八年不来看你,还是责怪我在你阿玛面前说的那一番话?”
“我…”我竟没有办法反驳他,只能后退。他始终比我迅速,摁住了我后退的身子,“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孩子,我不允许你逃!”
“我不是。”我倔强地咬唇。
他用一只手抬起我下巴,定定地看我,那样狠戾的眼神似乎要看到我心里,无端的,我竟有些怕。
他突然在我唇上吻下去,猝不及防地,我像咬住了滚烫的山芋,身体几乎要弹跳开去,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我挣扎着咬住他唇,微一犹豫,用力,立即感到满口甜腥。
“唔…”他吃痛,放开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喃喃出声,“敖汉,你竟这样对我?”
我看到他唇瓣上渗出的点点血珠,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说:“别过来,你,你不要过来。”
他迅速眯起眼睛,不等我反应,猛力将我往墙上一按,欺身上来又吻住我,我能感到他的怒意,这个吻,那么霸道暴虐,还参杂甜腥的气味缭绕舌尖。顷刻间,他灵巧的舌已扫遍我口腔的每个角落,我几乎又要狠狠咬他一口,终究却是软在他怀里。
感到我的疲软后,他慢慢放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敖汉,你不能够恨我,你不能。我不是没有想念你,不是没有来看过你,每一年每一月我都有来过。你养过白兔我知道,你站在院子里望天发呆我也知道,你病了我会心疼,你站在窗前的月色下唱歌我全都听到。我只是没有现身,我有我的苦衷,我的好女孩,你不能够恨我。”
我不知道眼波流转风华绝代形容的是不是就是他这样的男子,看着他哀哀的眸,我叹了口气,“我,我如何敢恨你?”
“那么,你会不会帮我?”他试探着问我。
我微微笑了,“自我十岁开始就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如今还不明白么?”
他微怔了一下,又搂紧我,低语:“敖汉,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我不会再看着你受苦。”
“没关系。”
没关系,我的王叔,我并不觉的苦;没关系,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或许我该离开你了,我的好王叔,这场穿越时空的爱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了,我累了,我真的想要离开你了。
“敖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就常常来看你好不好?”
“嗯。”
“我要先走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敖汉,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嗯。”
我亲爱的你,我们,终会各走各路的。我对着他的背影默念。
“格格。”不知过了多久,阿岱站在我身后叫我。
“阿岱。”——我头痛欲裂,勉力支撑——“去把肃亲王请来。”
“格格。”她似乎在犹豫。
“怎么,我说话你听不见吗?”我失了耐心。
“格格,请你不要那么做,豫王爷,他是在利用你啊。”
“你放肆!”
“格格。”她突然跪下,“请你三思。”
“你去不去?”我怒起来,怕这么一泄气,就再不忍心按王叔的意思去做。
“格格,你变了。”——她叹了一声——“你真的变了,从前你是糊涂,可是总算还念及与肃亲王的兄妹之情…格格,我不会去,我已经看着你傻了十三年,你好自为之吧。”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怒起来,你不明白这段历史的最终结局,肃亲王豪格或是睿亲王多尔衮都不会是赢家,真正的赢家是那个六岁的孩童福临。我不只是在帮多铎,也是在帮哥哥远离那些终将陷他于万劫不复的权势啊。
“我是不明白。我跟在你身边有十五年了,还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格格要这样做,阿岱怕不能站在格格这边了。”
我跌在地上,脸色发白,“好,好。如今你大了,你有什么打算就去做吧。下去吧。”
那日以后,我与阿岱的关系渐渐疏离,三日后,我搬离这个冷僻的小院,回到原来的住址。
搬回的第一天,哥哥来看我,见到我第一句便是,“你瘦了,你受折磨了。”看我的神情终是兴奋的。
我只能淡淡地答,“我没事。”觉得愧对他的关心。
“敖汉,你太苦了,等我…”他顿了一下,又道,“敖汉,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让你幸福。”
“嗯。”我答应了一声,接道:“如你所说,希望我幸福,我眼里的幸福很简单,就是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个饭,我不愿意也不想看到我在意的人卷入一场场无聊又凶险的争斗,哥,你懂吗?”
他慢慢眯起眼,低声道:“敖汉,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空气凝固了,他接着说:“我要你告诉我,你在意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另有其人。”
“自然是你。”无端的,我竟有些心虚。
沉寂了一会,他点头,“好,我的好妹妹,你的话哥哥记下了。”
“敖汉。”终究又是他再开口,“我先走了,忙过了这阵我会再来看你。”
“好。”
他走到门外,又停住,“敖汉,我说过,倘真有一天我与他走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不会怪你。”说完,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远。
八月十五,诸王大臣在崇政殿商议立帝,豪格虽得到两黄旗及大贝勒代善的支持,但他以德小福薄婉拒,最终由多尔衮提出福临即位,他与济尔哈朗左右辅政的建议,豪格竟不置可否,余下实则众望所归。
八月,福临于大政殿举行继位大典,九月,葬太宗皇帝于盛京昭陵,十月,上太宗尊谥为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教皇帝。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