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 次日医 ...
-
次日医师登门,正好赶上季忠休沐。
季忠反应迟钝,昨日母亲说要请医师,他想着请便请了,没想过是为了什么,成婚才不足一月,医师还能把出什么来。
直到医师走后没多久,三四个侍女脸蛋通红的溜进屋,说要整理陈设。
季忠环顾四周,心里有些纳闷:“这有什么好整理的……”
直到他看到姑娘手中画卷一抖,一幅半人高的避火图大落落摆在他面前。
“哦。”季忠故作稳重坐了下来,往身后一指:“就这个是吧,那快去挂吧。”
这时右陶也进来了。
眼见他半个身子就要探进来,季忠猛地起身出门顺便把右陶也推了出去。
“找夫人。”右陶不死心,还要进去。
季忠急忙拦住他,打断了他的话:“胡缨去楚家了。”
“什么?”右陶一脸不敢相信,说话也提高了音量“去楚家都不带我?!”
季忠看右陶又气又委屈的模样突然有点想笑,咳咳嗓子把右陶往屋外拉:“她不带你,我带你去个地方。”
陵阳楼外,一头戴斗笠的僧人在大门处停下了脚步。
杵在门口迎客的赵管事见他两手空空,不像是来化缘的模样,便冲那个背影拱手扬声道:“师傅,戏楼唱得是人间情事,做得也是凡俗生意,要等人还请往门边处靠靠。”
“既出世亦入世,不来亦不去,不生亦不灭,不变随缘,随缘不变。师傅若要入世修行,在下愿相陪一遭。”
赵管事听这声音有些尖细,以为是哪里跑来胡闹的少年,扭头却看到一瘦削矮小的青衣男子,长得白净漂亮,穿着还算贵气。
不知怎的,赵管事看这两人都有些眼熟。
既然青衣男子都这般说了,赵管事只好笑语盈盈的把那僧人迎进了大门,好在男子还算大方,赵管事收了银子后乐呵呵的给他们招呼去了。
“季大哥知道你来这吗?”楚南年以前是陵阳楼的常客,他不敢摘下斗笠,只在那低头啜茶水。
胡缨拢了拢自己男装的袖子,她颇有些不自在:“当然不知,我们要怎么见那个六郎?”
楚南年看向台上,一出扬州慢已然唱得差不多了,依旧没有见到那个秀丽婷婷的身影,他按下胡缨手肘。
“钱够的话,上厢房。”
“那个白脸皮子还挺招人喜欢,就隔了一日,又有客人点他,老赵啊,你这打也没白捱。”几个管事看着男装胡缨和楚南年进了厢房,邪笑起来:“一只弱鸡,一头秃驴,这六郎怎么招得全是稀奇古怪的客人?”
赵管事装好钱,对着说话的人笑笑,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六郎进厢房后没多久,把安殷也唤了进去。
打趣的管事更来劲了,笑道:“得,有意思,再加上一个哑巴。老赵你走什么?哈哈哈你赚了钱我们又不吃你的……”
“季夫人,这就是您要见的那位证人。”六郎拉过安殷在身侧,对着胡缨介绍道。
“那日去楚家取药的也是她吗?”胡缨看了眼身后屏风楚南年的影子,又问了一句。
六郎又将安殷藏在身后,低眉笑道:“夫人,一个喑人哪做得了这种事,取药的那日与我同行的是赵管事,赵钱财。”
胡缨沉住气,补充道:“那日楚家库房还出了夹竹桃和砒霜。”
六郎掩袖笑了起来:“前日我便是多嘴了这个事才被季大人带走的。”
“拿走夹竹桃和砒霜的是谁?”
六郎越过胡缨看向那扇苏绣屏风,拈起杯酒递到胡缨面前:“季夫人是替夫君,六郎只为自己,只要夫人愿意对饮一杯,六郎定知无不谈。”
胡缨没喝过酒,只知它辛辣味重,她顺着酒杯看向六郎艳绝的脸蛋,果断接过一饮而尽。
六郎再次笑了起来:“夫人可爱,季大人喜欢,六郎也喜欢,不过楚家自己出库拿药罢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六郎了?”
楚南年手一抖,手里扶着的高凳倒在了地上。
六郎身后的安殷警觉,胡缨还未反应过来,安殷已站在屏风外一尺的地方。
“一只老鼠而已。”六郎给足楚南年面子,握住胡缨一只手,笑道:“夫人受惊了。”
胡缨其实已经猜到是谁,但是她要给屏风外的楚南年答案,抿嘴追问道:“所以那日是谁。”
六郎轻抚胡缨的手,笑眼温和道:“斯人已逝,往事如斯,夫人知道了答案又如何呢?”
季忠今日在陵阳楼,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僧人头戴斗笠,行色匆匆的出了厢房就往外跑。
人走得太快,季忠只能扔下右陶一直追到门口,要看就要拽到那人衣袖,却被一矮子生生拦住。
季忠来不及讲什么礼仪想要把人推开,却见那青衣男子脆生生低声唤:“夫君。”
季忠一愣,低头去看,竟是一身男子装扮的胡缨。
不过她形色有些不对,不仅脸蛋发红,嘴巴也红艳艳的,双眸水汪汪的。
季忠吸吸鼻子:“你喝酒了?”
胡缨扒住季忠身前衣服,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夫君,我们先回家,我有事跟你讲。”
季忠再抬头,那斗笠僧人早已不见,也不去想今日胡缨为何出现在这,把胡缨拦腰一抬扛在肩上,出去就奔向自家马车:“好。我们回去。”
只有右陶被落在了陵阳楼。
他不知道季忠为什么突然离开,不知所措的在那站着,直到六郎和安殷也从方才的厢房中出来。
“护卫大哥也要来关照六郎生意吗?”六郎认出高大的右陶,把安殷推到一边,笑呵呵迎了上去。
右陶本能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一人,刚要道歉,却看到了赵管事的脸。
右陶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胡缨觉得自己小看了季忠。
他知道楚建取夹竹桃和砒霜的事。
胡缨酒劲还没过去,她窝在榻上声音断断续续,她想问季忠,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曾经拿楚南年试探过蒙夫人,她不知道这件事。
“是楚彤。”季忠给胡缨盖好被子,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我私下里问过楚彤,她有询问过楚建夹竹桃和砒霜,楚建承认是自己取出来的,拿来毒老鼠。”
可他毒死的不是老鼠,是李商。
胡缨口干舌燥,她还是想张口说话,可眼泪到底是先流了出来。
季忠掏出汗巾替她擦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怎么说楚建这也算以命抵命了。”
胡缨觉得嘴里发苦,泪水也止不住,那可是李商的命。
擦到最后汗巾也不能用了,季忠想再去找个帕子,但又不忍心把胡缨一个人扔在这,想再说几句话宽慰也不知道说什么。
胡缨哭着哭着最终睡了过去。
陵阳楼内,右陶到底认出了赵钱财。
“你也是男倡吗?”右陶个子高大,他居高临下看着赵钱财,有些不可思议。
赵钱财哼了哼,扬起袖子就要把右陶赶出去:“怎么来了个臭要饭的,门外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往里带。”
六郎把安殷往旁边推了推,笑嘻嘻行过去,也开始把右陶往外赶。
“今日六郎实在累了,大哥下次一定要再过来。”
右陶被这两人整得云里雾里,快要推到门外才拽住赵钱财胳膊喝道:“赵钱财!”
他这一喝,旁边也要上来的打手往后退了退。
右陶也意识到自己这一嗓子有些震人,遂凑到赵钱财耳边低声道:
“你要真是困难……”
右陶同他姿势亲近,周围人目光也变得暧昧,赵钱财脖子青筋涨起,一脚踹走右陶。
“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最后右陶是自己走回家的,他顶着大中午的太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进门。
原本先是跑去季忠胡缨房里,他想看胡缨有没有回来,刚走到门边被季忠推了出来。
“她睡了。”
右陶这会才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委屈了,嘴巴一撅小声嘟囔:“去看师娘不带我,回来一句话也没有。”
季忠没琢磨透胡缨男装的事,也不好意思提醒右陶自己也把他扔在了陵阳楼,最后没敢帮胡缨说话,附和道:“她今天做的确实有些寒心,别放心上。”
右陶抱怨完又往门内探探脑袋:“你屋里怎么有这么大一幅画?”
右陶往屋里努力探探脑袋,他还没看清那幅画的内容,就被季忠一揽带了出去:“小桃说厨房酿了梅子酒,我们去尝尝。”
胡缨醒来,已是酉时三刻了。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青色男子长袍,突然想起今日楚南年的失态。
六郎话音一落,楚南年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直奔六郎。
六郎身边那个哑女安殷,是个身手利落的,那时胡缨酒意还没上头,清楚看到安殷用一颗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串珠击中了楚南年麻穴。
胡缨撑住不适,扶住楚南年,以至于他不会跪在地上。
六郎好生机敏,虽认出楚南年,却冷静异常,只轻道:“小师傅,这是陵阳楼的厢房,六郎只会唱曲不会念经普渡,您来错了。”
酒性浓烈,胡缨身子渐软,她没有拽住楚南年,只能随后追了上去。
直到后面撞见了季忠。
胡缨在榻上支起身子,她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季忠为什么又去了陵阳楼,六郎不是已经摆脱嫌疑了么。
直到眼前渐明,她看到房梁上挂了好大一张颜色明丽的图。
她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不记得季忠有收藏字画的癖好。
直到她看清了画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