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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锦绣年华 ...

  •   锦绣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熊熊的火光染红了黑夜、温柔的呢喃仿佛来自天边、白色的魅影怪笑着穿梭在滚滚的烟雾中。
      残败的宫殿横尸遍地,鲜血汇聚成的小溪潺潺流动,一个神情迷惘的白衣女子赤着脚,像只幽灵般游荡在陷于火海的断壁残垣间,跳动的火焰为她的白衣绘上了一朵朵妖娆盛开的曼珠沙华。
      一个欣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女子身后。
      男子一把抓住女子的皓腕,女子一愣。
      男子柔下嗓音,锦绣忍不住竖耳倾听,却仍旧听不清男子叫的是谁的名字。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跟我走好吗?”
      那名女子转过身,忽然幻化成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她仰头,一脸懵懂。
      她望着男子眨了眨眼,眼角那只栩栩如生的金凤蝶便仿佛要飞出她的皮肤一般。
      “你是谁?”她问。
      “我是阿昭。”男子的笑容温文尔雅,语调平缓而柔和。
      “阿昭?”女童低头,似在思索,同时,她的影子在一寸一寸拔高,转眼,她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那么……你去死吧!”女子突然这么说。
      “你去死吧!”她抬头,白皙光洁的眼角衬着她那黑不见底眸,像是终年照不到阳光的古井。
      “你去死吧!” 男子忽然变成一个十七、八岁身着铠甲,手持宝剑的少年。
      “你去死吧!”少年的铠甲血迹斑斑,少年的宝剑上流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少年眼里满是悲伤。
      “你去死吧!”少年化作无数星点,飞向云端。
      “你去死吧!”女子仓皇逃离,满目的泪水还未落地,便化作虚无。
      女子奔跑着,把火海远远得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是瘦骨如柴衣不蔽体的流民,是堆尸成山流血成河的战场,是森森白骨万里残阳。
      “都是你害的!”一双双充满怨恨的眼直勾勾盯着女子。
      “都是你害的!”一具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躯壳忽然爬了起来,或爬或跳或走,包围了女子。
      “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
      “不,不是!”女子惶恐地惊呼,把自己缩成一团,“滚!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滚!”
      突然,四周一片死寂,忽然一个的声音响起。
      “囡囡,不哭。”
      “娘!”女子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宫装美妇,泪水滂沱。
      “不哭。”美妇用帕子温柔地拭去女子眼角的泪水。随着美妇的动作,女子的眼角出现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蝶,她那秀丽的面容也变得端庄大气起来。
      “我的囡囡果然还是这样最漂亮喽,”逐渐变得透明的美妇微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话,“囡囡,要幸福啊。”
        “娘!别走!”
      女子呆愣愣的,喊出这句话的,是锦绣。

      “不,不要走,唔……”
      细碎的呻吟从锦绣口中溢出,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握住。
      “朕在,朕在呢,朕不走。”
      手上温热的感觉很舒服,锦绣却感到一阵从云端坠入深渊般的眩晕。她惊叫一声,睁眼,便感到嘴中苦涩,腹部发凉,还隐隐有些轻微的抽痛。
      锦绣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她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又恶心,便扑到床沿干呕起来。
      “锦绣!快传御医!”
      听出那声音里的焦急,锦绣微微别过头,虚弱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但仅是一瞬,她便笑容温婉地抬头。
      “陛下,锦绣没事。”
      许昭看着锦绣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好看的眉便皱了起来,他沉声道:“传太医。”
      “诺。”
      许昭拿起素白的帕子轻点锦绣的额头。
      “刚刚可是做恶梦了?一直拉着朕的袖子不放。”
      锦绣的脸先是一红,但随即便黯淡了下去。
      “陛下,锦绣梦见了娘亲,在水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许昭有些后悔提起了这个话题,“要不你再睡会儿吧。”
      锦绣笑了笑,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无梦。
      待她再次醒来,许昭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去处理国事去了,毕竟很快,最后那几个国家也要投降了吧。锦绣这样想着,抿了抿嘴角,低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娘娘。”星辰上前搀扶起锦绣,“喝些药吧。”
      锦绣微微抿了一口药,便放下了药碗,然后素手一伸。
      “这是什么药?把药包和药方呈上来给本宫看看。”
      “喏。”
      锦绣把药包里的药材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对比了药方上的药材。
      “这是什么药?本宫不过是落水了,而这药……”锦绣微微颦眉“似乎不对啊。”
      “回娘娘,这是太医开的新药,御寒去湿的。”
      “哦,是吗。”锦绣细细地抚摸着藏在袖子里的一味药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这药,是用于女子落胎后保养身体的。
      而这一切,都在锦绣意料之中。
      锦绣精通医理,早已知道自己怀孕,但却故意吃上许多寒凉的食物,然后在感觉不适时装作不慎落水,然后,滑胎。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她手中那味药。
      至于锦绣为什么要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得到这药,大概,是因为恨吧。
      苏锦绣,户部尚书的女儿,更是百里月,前朝的亡国公主。
      如今锦绣是皇贵妃,而当今陛下却是她最恨的人。
      有时候锦绣会想,如果当初……
      锦绣每每顿在这里,淡淡一笑。没有如果,只有恨罢了。

      那个时候,锦绣还不是锦绣,而是是百里月,百穆王朝的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
      在她五岁那年,一个战败国的国王把他最宠爱的小儿子送到了宫中的质子府。
      起初锦绣对此人并没有在意。因为她很忙,忙着学习辨认各种药材。
      让锦绣学医是她娘亲好不容易求来的恩典,虽然锦绣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坚信娘亲不会害她,便一直尽心尽力地学。
      锦绣真正与他有往来是在一年后。
      那天,锦绣从太医院出来,心血来潮想要折些开得漂亮的梅花带回去,便想要抄近路去御花园。
      然后,便遇见了他。
      那是的他,只是一个瘦弱单薄受人欺负的孩子。
      地冻天寒,他只着一身破烂轻薄的棉衣,蜷缩着身子,被几个小太监堵在角落里拳打脚踢。而他双手护头,露出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清晰可见。
      锦绣只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
      她厉呵:“你们在干什么!”
      小太监们四散逃走。
      良久,他缓缓抬头。
      紧致小巧的绣花棉鞋,漂亮的蓝色长披风,圆润可爱的苹果脸,当他望到锦绣眼角的金凤蝶后,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和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后来锦绣才知道,那光,是恨和算计。
      在百穆王朝,只允许天家人在眼角用特殊的药水绘制图案,那代表着无比的尊荣。
      他抿了抿唇,艰难地爬了起来,锦绣连忙去扶,他晃了晃身体,躲过了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脏。”他声音沙哑道。
      锦绣一愣,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说谁脏?或是说什么脏?
      “衣服。”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别碰。”
      “不脏的。”锦绣忽的甜甜一笑,“只不过是灰尘罢了,又没有虫子什么的。”
      “哈?”
      锦绣自顾自地点点头。
      她偶尔会采摘一些新鲜的草药,草药的根上会夹带着泥土,有时还有小虫,她觉得泥土没什么,就是那小虫太恶心了!
      所以这不脏,是真心话。
      一阵寒风袭来,身形单薄的他打了个寒噤,缩缩脖子,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锦绣穿得厚实,又走了一路,便觉着有些热,见他这个样,便解下身上的斗篷,手一伸。
      “呐,这个给你吧。”
      他身体一僵,暗自握紧了拳头,但很快便松开,然后咬着唇有些哆嗦地接过斗篷。
      “谢谢。”声音一如之前般干涩冷然,就像这呼啸而过的北风。
      漫长的冬季足以让锦绣和阿昭相熟。
      但之后呢?锦绣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她记不起来了,只是觉得,大概有很多的欢声笑语吧,只是这里面有多少水份?锦绣不知道,毕竟阿昭从小就聪明,演起戏让人看不清真假。而现在依旧是这样,她看不透他。
      如果她聪明如娘亲,也许就可以看透他吧。只是……锦绣眼神一暗,娘亲已经死去很久了。
      有一次她带着阿昭去了娘亲的宫里,事后娘亲便一脸隐忧的让她少和阿昭来往。
      锦绣几次试着疏远阿昭,却都没有成功,毕竟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很孤独的孩子。
      其他的皇子皇女看不起她娘的出生,而且嫌弃她身上的药味,并不和她玩在一块,宫女太监只是恪守职业,并不与她交心。她,真的很孤独。而阿昭,他是光,是温暖,是快乐。谁愿意离开这些东西呢?
      而……又有谁会愿意去想这些都是假的呢?
      锦绣自嘲地笑笑,果然,不听娘亲话的孩子会受报应的。
      锦绣十一岁那年,阿昭要走了,回到他的故国去。
      锦绣没有哭,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固执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你会回来找我吧?”
      “嗯。”
      “真的?”
      “嗯。”
      “不骗人?”
      “嗯。”
      ……
      “好吧……那再见了。”
      “嗯。”
      “真是的,除了嗯你还会说什么啊!”锦绣忽然咬了咬唇,发起了脾气。她跺着脚大吼一声,然后立马跑走,她怕她会哭。
      笨蛋!白痴!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搞得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难过和不舍一样……
      阿昭看着锦绣远去的身影,目光幽幽。
      阿昭的确是回来了,他没有食言。但如果可以,锦绣却希望他永生永世不再回来。
      他是在夜色的笼罩下回来的,带着四万铁骑,前来攻城。
      锦绣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一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整个天地都是亮堂堂的,熊熊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其实一开始,也只有一些零星的火光罢了,却也足够让锦绣惶恐。她不安地拉着娘亲的手,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却瞧见娘亲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更加不安。
      “月儿,”她听见娘亲唤她,“这天下,要乱了。”
      娘亲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温婉而慈祥。她理了理锦绣两鬓的碎发,然后牵着锦绣的手走出了宫殿,闲庭漫步般穿过惊慌失措的宫人。
      “娘?”锦绣手脚冰凉,“我们去哪?”
      “跟我来就知道了。”
      是藏书阁。娘亲带着锦绣去了藏书阁,那是她平常去的最多的地方。
      进去藏书阁,娘亲便拉着锦绣七拐八弯地绕路。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娘亲?”锦绣看着在一堵墙面前摸索着什么的娘亲,心生疑窦。
      忽然响起了哄哄声,锦绣身边的那个书架便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密道。
      还没容锦绣缓过神来,娘亲便把她推进了密道。然后娘亲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塞到锦绣手中。
      “月儿,拿着这个,融入水中可洗去你脸上的纹身。”
      “娘亲?”锦绣抚摸着手中的瓷瓶,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怎么一天?”
      “是的,”娘亲苦笑,“随着你父王年事日高,他是日益昏庸,宠幸佞臣,听信谗言,残害忠良,而这民间又是天灾不断,故而我便推断,这天下,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只是没想到,这天下乱的这般快。”
      “所以娘亲才让我去学医?”
      “是,我想着你出了宫好歹也有个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娘亲摸了摸锦绣柔顺的长发。
      锦绣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不等她说些什么,娘亲便又开口道:“好了,没时间多讲了,你快沿着这条密道走吧,出去以后……月儿,如果可以,别想着报仇,就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吧。 ”
      “您呢?”锦绣瞪大眼睛,“娘亲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不了,我……”兵刃交接发出铮铮的哀鸣声,娘亲使劲推了锦绣一把,然后关上了暗门。
      锦绣在一片黑暗中咬住了自己的手,努力不然自己发出哭声。
      冰凉的液体仅仅滴在手上,但凉意却蔓延到了心底。
      锦绣踉踉跄跄的摸着路逃了出来,再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锦绣洗去了脸上的纹身,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脸,觉得异常陌生。
      娘亲陪着父王葬身火中,这天下之大,她无友无亲无家。
      至于阿昭……
      呵——
      锦绣看着西南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冷极冷的笑。
      许昭可谓是一战成名,因为他曾在百穆为质,熟悉地形,对于军事又颇有见地,因此立了大功,被封了将军,得了赏赐,而且得皇帝亲自赐婚,可谓是双喜临门。
      锦绣恨极。
      她国破家亡,孤苦无依惶惶不可终日,他却是升官发财,恣意风流娇妻美眷在怀。
      呵——真是讽刺,天大的讽刺。
      这恨,她不会放下,这仇,她必定会报。
      锦绣握紧拳头咬了咬唇,目光坚定。
      只是,娘,对不起,又不听您的话了。

      “陛下国事繁忙,怎么有空到锦绣这来了?”锦绣柔柔地笑着,俯了俯身。
      “朕想你,不行?”许昭说着,便把锦绣揽入怀中。
      “陛下……”锦绣感动地唤道,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温婉美丽,“天寒了,先进屋吧。”
      “怎么,锦绣不想朕?”许昭搂着锦绣进了屋,然后亲自给锦绣披了件坎肩。
      “陛下说那的话,锦绣……”锦绣微微低垂下头,“锦绣自然是想陛下的。”
      许昭笑,把锦绣的小手包在手中,那触感如玉,虽细腻润滑,却冰凉。他不由责怪道:“你呀,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这大冷天,还在屋外发呆,奴婢们也不知道劝劝。”
      “不怪她们,是锦绣自己,忽然想到了一些旧事,便入了神。”锦绣弯了弯唇角,目光流转,定格在了窗外的那棵老树上,“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初见锦绣的那段时光?”
      “自然记得,你呀,那时候可比现在有活力多了……”
      锦绣听着许昭含着笑意的声音,神思飞远。
      说起她成为锦绣的经历,倒是颇有些神异。
      锦绣逃出皇宫后,便扮作男儿,在一家医馆里做了学徒。一日,她正心不在焉地捣着药,突然有人拉住她,说是有贵人唤她过去。
      锦绣心中一突,一瞬间心思百转,手心直冒汗。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暗暗深呼吸几下,然后便作出一副惊喜又疑惑的表情问道:“这位小哥,不知是哪位贵人,叫我有什么事啊?”。
      “你去了便知。”那人有些目光呆滞,回答地一板一眼,只是拉着锦绣的力道极大,似乎是怕锦绣跑了。
      锦绣无法,只得跟着跟着那人走。一路上她都在思索逃脱之法,但都没能成功。不仅如此,锦绣还发现了许多奇异的地方。
      她被那人拉着出了大门,却没有一人向她打招呼,就好像他们看不见她一般,而且随着她一步一步,周遭景致变化极快,好像不过几步的距离,便从漠北到了江南。
      那人停在了一个精致的江南小院前。忽的,他便如被捅破的气球般泄了气,化作了一个纸片人。锦绣心中大骇,她知道,她大概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进来吧。”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在锦绣的耳边响起,锦绣感觉似乎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控制不住地向前走去,入了院内,然后门又自己缓缓地关上了。
      锦绣走到了一个厢房外,才再次得到了自己脚的控制权。
      “进来吧。”
      周身氤氲着湿润的水汽,锦绣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悠悠地呼出一口浊气,顿时便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可她依旧觉得自己心跳得太快了,好像随时都会从胸口跳出来一样。在竭力平复下心跳后,锦绣走上前去,然后伸手去推,门缓缓打开,锦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耀眼夺目的绝美女子,长得……
      不待锦绣细看,她便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等眼睛恢复正常后,锦绣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了。她的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薄雾,整个人都看不真切了。
      这让锦绣愈发确定,这女子不是凡人。
      “我感觉到了你心中翻腾不息的恨意,你想报仇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做个交易如何?”
      “好。”锦绣回答地干脆利落。
      那女子让锦绣救了一个人,一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女孩浑身湿漉漉的,腹部鼓起,脸色惨白,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看着着实凶险,可实际上救她并不困难。
      女孩腹部的水吐尽后,那女子给了锦绣一个瓷瓶,瓷瓶里有十粒散发着幽香的丹药。
      “这是易颜丹,你吃下一粒便可变成刚刚那个女孩的模样,一粒丹药的药力可维持一年。怎样,还满意这报酬吗?”
      “谢谢仙子。”
      那女子听到锦绣这样唤她,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我可不是什么仙子,罢了罢了,时间不多了,我让你看看那女孩的生平事迹吧。”说罢,女子广袖一挥,顿时斗转星移。
      那女孩名叫苏锦绣,是许国丞相和他外室生养的女儿,生性活泼开朗。阴差阳错之下,她救了回国后不久便招人暗算的许昭……在最后,苏锦绣她爹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的,提出要把锦绣母女接回去,而在她们回去的途中,遇上了劫匪,母女两跳河自保,锦绣被女子救下,她娘却死了。
      锦绣默默地看完了女孩的一生,忽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苏锦绣见证了许昭的崛起,而她,百里月,经历的却是阿昭最最狼狈和卑微的时光。
      苏锦绣的身份,的确很有利于她的复仇呢。
      只是……锦绣蹩眉,道:“仙子,我成了苏锦绣,那苏锦绣……”
      “这个便不关你的事了,好了,你该离开了。”女子摆摆手,示意锦绣离开。
      很快,你女子和宅院便化作一阵青烟飘然飞远。
      锦绣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但入目的怡人美景,以及手中的瓷瓶,无不是在告诉锦绣,都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就这样,百里月真真正正地死了,活着的,名叫苏锦绣。
      而后来,许昭找到了锦绣。锦绣从未他那么焦急的模样,因为他在百里月面前,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你呀,又走神,该打!”许昭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锦绣的头,满脸笑意,但眸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锦绣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她的手好冰冷,怎么也捂不暖了。
      锦绣抬头,勉强地笑了笑。

      其实锦绣的身体一开始是很好,只是被她自己故意搞坏了的。
      锦绣被许昭找回去后,其实名声不大好,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传闻,说锦绣被歹人掳走,早已了贞节。
      锦绣遇了劫匪,溺了水,还失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精神头本来便不好,如今又听到这样的传闻,更是心力交瘁,几次晕了过去。
      当然,以上这些是做给别人看的,但为了更加真实不露破绽,锦绣对自己用了药。
      后来锦绣自请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被许昭制止住了。锦绣木然道:“如今我名声已毁,怕是无人愿娶,注定孤老,不如现在就与青灯古佛为伴,早些习惯了的好,也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这也是假的,她还没有复仇呢,哪有心思想青灯古佛?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她要留下,留在许昭的身边,在情没被耗尽之前。
      锦绣被紧紧地抱住,很快,许昭留在了一句“你等我”便匆匆离开,锦绣看着许昭的背影,眸色一暗。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仙子的声音,渺渺的听不真切,那是仙子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对了,送你一个消息吧,如果不出意外,许昭将称帝,收复四海,成为一代贤王,千古垂青,但这一切并非不可改变,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懂我的意思。”
      要复仇,请趁早。
      锦绣懂仙子的意思,但她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她要许昭称帝,收复四海,加快这一进程,越早越好。毕竟,就算百穆内里再如何腐朽,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不可能只被小小的许国所灭,自然是还有其他国家参与的,而她原本以为向最恨的许国复仇便是极限了,没想到还可以更进一步。
      很快,许昭娶了她,给了她侧妃之位,并且对她甚是宠爱。但锦绣一直有些恹恹,人也安静了不少,深居简出。
      她在想,如何才可以让许昭尽早登上皇位,以及,用什么法子杀了许昭。
      她选择了一个用时最久也最短的方法,毒。她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不动声色地收集到制毒的药,再制作这世上发作最快最猛烈毒性最强也让人感觉最痛苦的毒,用来报答许昭杀母之仇。
      锦绣开始以打发时间的名义开始学做药膳,一点一点积攒需要的药材。有的药却不是可以用来做药膳的,并且有毒,于是锦绣便下毒,自己毒自己,让大夫只能想出以毒攻毒的法子救她。
      就这样,锦绣成功地把一个健康的身体硬生生地搞得病怏怏了。
      而另一边,许昭的谋权之路也进展顺利。
      四年后,老皇帝死了,阿昭的所有兄弟都死了,而阿昭还活着,他登位,开始着手收拾国里的烂摊子。其他国家却是故技重施,像五年前攻打百穆一般联合起来,趁着许国皇权更迭时打了过来。他们打了过来,许国自然要打回去,于是混战就开始了。
      许国军队是如有神助,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阿昭实施怀柔政策,优待俘虏,善待百姓,很快便积累了民心。
      仅仅四年,便差不多结束了一切。
      “锦绣?嗯?”看着昏昏欲睡的锦绣,许昭无奈地笑笑,拍了拍她的脸,“要睡也要先用饭啊,小心又肚子疼。”
      锦绣惊醒,揉揉脑袋:“今儿陛下就留在这里用膳吗?”
      “嗯。”
      锦绣一顿,状似开心地扬起唇角,而在她眼眸深处,暗潮汹涌。

      香烟袅袅升起,许昭在床上昏睡不醒。
      饭菜是正常的饭菜,香也是正常的香,可是加起来就不寻常了。
      锦绣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这便是她花了九年才配置出来的毒药。
      锦绣捏着药丸,白的细腻,黑的纯粹,红的耀眼,构成一副美丽而危险的画面。她,把药丸放在了许昭的唇上。
      锦绣忽然觉得头越来越痛了,耳里哄鸣不断……
      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都是你害的!
      声声含血,如泣如诉,凄厉幽怨。
      不!不要说了!不要!我没错!
      锦绣浑身颤抖着,嘴里发出如野兽垂死般的嘶鸣。乌黑的药丸掉在了地上,反射出冷冷的光泽。锦绣觉得眼前黑白交替着,偶尔又浮现一片怨毒的眼,或是乱葬岗上堆积的腐肉白骨,以及无数黑色的乌鸦从一颗倒下的巨大枯树上飞起,如黑云压顶,它们那小小黑色的眼里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还我们圣王!还我们太平盛世!还我们命来!
      一双双白森森的骨手近在眼前,挥舞着,恶狠狠地抓向她,锦绣瞳孔猛地放大……
      待她再次醒来,愣愣了许久,忽然露出一个有些顽皮诡异的笑容。
      丹药入朱唇。
      锦绣深深地吻了许昭的唇,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看着容貌正在改变的某人,她觉得一定会发生很好玩的事了,可惜,她看不到了。
      笑着笑着,锦绣的七窍便流出了暗红的血,一滴滴,滴到衣服上,地上,像是散落的珍珠。她不经咳嗽了起来,嫌弃地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她想,自己现在一定难看得很,这就是所谓的死的很难看吗?想到这里,锦绣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再难看也没关系,反正在未来一年,许昭每次照镜子,看到的都会是那张脸,美丽依旧。
      她好奇剧毒是什么味道的,所以才把那颗乌黑的药丸吃了的,才不是舍不得他死呢。而瓷瓶里还有一颗丹药,本来是她的,既然她吃了他的那份,那他就应该把她的那份吃了才公平啊。
      锦绣觉得晕乎乎的,她又做梦了,做了此生最后一个梦。
      在梦里,熊熊的火光染红了黑夜、温柔的呢喃仿佛来自天边、白色的魅影怪笑着穿梭在滚滚的烟雾中。
      残败的宫殿横尸遍地,鲜血汇聚成的小溪潺潺流动,一个神情迷惘的白衣女子赤着脚,像只幽灵般游荡在陷于火海的断壁残垣间,跳动的火焰为她的白衣绘上了一朵朵妖娆盛开的曼珠沙华。
      ……
      锦绣忽然笑了,她也不想知道阿昭在叫谁了,因为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他叫的是阿月还是锦绣,都无所谓了,她腻了,厌了,只想离开。
      她离开了火,离开了光,离开了燃烧的宫殿,离开了女子和男子,向黑暗奔去。
      却突然感到有人拉住她了她的手腕。
      “阿月,不要走,跟我回去好不好?”
      声音是属于阿昭的,竟是带着脆弱与哀求。
      天渐渐亮了,锦绣看见在初升的太阳下,一个窈窕的身影。
      娘亲?
      锦绣用力甩开阿昭的手。
      “阿月!”
      锦绣恍若未闻,她只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急步走去。离那窈窕的身影近了,锦绣便看见那美妇慈祥而美丽的笑脸。
      “娘亲!”锦绣扑了上去,“女儿来陪娘亲了,娘亲开不开心?”
      “囡囡觉得幸福就好。”
      “囡囡很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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