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一只红杏拆墙去 ...
-
一只红杏拆墙去
四月的凉州,细密的雨网接天连地,嘉禾稳稳地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她听着熟悉的雨声,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小闺女,忍不住欢快地笑了起来。
她回来了。
马车停在一处荒芜已久的宅院前,嘉禾抱着小闺女直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冒着雨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见此,须眉皆白的老车夫喊到:“小姐,当心,地上滑!”回应他的,是嘉禾欢快悦耳的笑声。
听雨楼上,寒渊斜着身子倚着栏杆眺望,雨滴打湿了他的浓密的睫毛,朦胧间,他看见那个有些跳脱的身影,忍不住失笑。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那么活泼。
这样想着,他却是烦闷地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酒香幽幽,风声入耳,夹带着欢声与笑语。良久,他才放下了酒杯,似是想通了什么,唰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眉眼一弯,嘴角一翘,无声地笑了。
罢了,就算是已为人母又如何,她依旧是那个记忆中有趣的姑娘。
有趣的姑娘嘉禾,与他是青梅竹马。
寒渊作为被哥哥姐姐欺压的幺子,一直希望可以有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来陪他。
于是当仆人告诉他隔壁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有一个萌萌哒小妹妹后,他把手中的小木剑往地上一丢,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然后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他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寒霜仙子对着一个如同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女娃娃笑成了一朵花。
“来,嘉禾妹妹,这是姐姐亲手做的糯米红豆糕,你尝尝好不好吃。”
这是他姐吗?他姐可是被人形容为美如天仙、冷若冰霜的寒霜仙子啊!而且他姐对他这个亲弟弟表现也是得如冬天般美丽冻人,几度让寒渊生出自己不是她亲弟弟的念头。
顿时,他的眼神有些微妙,姐姐你怎么不继续冷傲下去!你怎么可以跟弟弟抢妹妹!怒!而且姐姐你不是只会制毒和烧厨房吗!什么时候学会做点心啦!摔!而那个小妹妹……为什么姐姐对我那么冷淡对你那么热情!我是捡来的吗!不爽!
他心底这么纠结着,身体却快思维一步,一把抢过嘉禾快要进嘴的糯米红豆糕,吼道:“你不准吃!”
嘉禾扁扁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道:“为什么啊?”
要知道有些年龄段的孩子整天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我很萌啊我很萌,快亲我啊快亲我”的气息,尤其是当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某人的时候,于是毫无疑问,小寒渊中招了。
他看着嘉禾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呆,脸暮然一红,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你给我亲一口这个就给你吃。”
话音刚落,寒渊便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不料嘉禾却是很干脆地点头。作为吃货的她觉得,只要可以吃到糯米红豆糕,被亲一口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寒渊顿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他姐正冷着脸瞪他。
“想不到我的弟弟竟然还有当登徒子的天赋,呵。”
那一呵冰冷而意味深长,让寒渊觉得背后发凉,他哪里惹到这女魔头了?
殊不知,他姐只不过是垂涎嘉禾粉嫩嫩的脸蛋,却被寒渊捷足先登而感到不爽罢了。
接下来,嘉禾便凭借着可爱的外表,迅速俘获了包括寒渊在内的寒渊一家。
作为争宠的一员,寒渊无疑是苦逼的。
他姐说:“来,姐姐这里有好吃的点心和漂亮的衣服哦。”
嘉禾:“嘉禾最喜欢姐姐了!”
他哥说:“来,我们玩飞高高好不好?”
嘉禾:“好!”
他娘说:“来,姨用凤仙花给你涂漂亮指甲好不好啊?”
嘉禾:“哇!好漂亮!”
他爹说:“来,叔教你画画。”
嘉禾:“叔叔画的画好好看哦!嘉禾要学。”
寒渊:“呜……我是捡来的吧!我一定是捡来的对吧!还有,你们这群坏人!不许跟我抢妹妹!”
寒渊说:“嘉禾妹妹,我们一起玩打仗吧。”
嘉禾把脸皱成了一个打褶的包子:“不要。”
寒渊:“嘉禾妹妹,我们去骑木马吧!”
嘉禾一扭头,撒娇道:“哥哥,嘉禾想玩骑马。”
寒渊:“嘉禾妹妹……”
嘉禾:“你自己去玩吧,嘉禾要去姐姐哪里吃点心了。”
寒渊望着嘉禾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只觉得无比心塞,嘉禾妹妹……你不要不理我啊!
接下来,为了吸引嘉禾的注意,寒渊可谓是各种作死和讨好,并由此奠定了未来他和嘉禾的相处模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生黑吧。
第二日是难得的晴天。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暖洋洋的阳光照着,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是酥稣麻麻的,若搬了躺椅在院子里躺着,闻着花香,听着鸟鸣,感受微风拂面,那可是再惬意舒适不过了。
嘉禾是个爱享受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享受的好机会。她把女儿哄睡了,便搬着躺椅睡在了葡萄架下,阳光透过浓密的葡萄叶,在嘉禾身上绘出美丽的光影。
睡意朦胧中,嘉禾听见从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嘉禾妹妹,你又无视我!”声音的主人很愤怒也很委屈,他气呼呼地扇着扇子“你都回来了十三个时辰了,还不来找我!这也算了,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呗,但是为什么我在这墙上坐了这么久你都没看到我!”
嘉禾微微睁眼,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却被吵醒,她觉着很暴躁,尤其是一睁眼还看见一个身高八尺形貌昳丽的大男人在对她卖萌撒娇,她就觉得很心塞!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嘲讽技能。
“呵,我还想着这穿白衣服鬼似的人是谁呢,原来是寒渊啊,啧啧,你以为你个经商的穿件白衣服摇把破扇子就能充风流才子了?”
寒渊摇着扇子的手一顿,啪地合上了手中的扇子,往腰上一别,就从墙上一跃而起。还一边嫌弃的说道:“啧,你还是这么不温柔。该不会是你夫君嫌弃你粗鲁便把你休了吧。我就说吧,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啊。”
嘉禾顿时气的牙根痒痒。
“你个混蛋!要知道是我不要他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要他啊?”寒渊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凑了过来,问道。
嘉禾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是阴郁。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而寒渊则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打起了哈哈。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不高兴了。对了,你闺女呢?在哪呢?”寒渊好奇地东张西望,不知道嘉禾的闺女是不是和嘉禾一样可爱。
“在屋里睡了,我可警告你啊,看可以看,但你若把她弄醒了,我可是会揍你。”嘉禾扬了扬粉嫩嫩的小拳头。
“呃……那我还是等会再看吧。”寒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
“哼。”嘉禾傲娇地把头撇过了一边。
她这熟悉的动作让寒渊微微一愣,他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
嘉禾听见这哀怨的叹息声,顿时感觉身上一寒,翻了个白眼,凶巴巴道:“你叹气干什么。”
寒渊哀怨地看见她一眼道:“想当年一别,你是豆蔻年华,我也正值年少……”
嘉禾觉得自己额头上一定出现了一条条青筋,她咬牙切齿道:“说人话!”
他顿时换了一副感慨万千又无比落寞的模样: “想不到一转眼,当年说要嫁给我的小妹妹都已为人母,而我,呵……时间过得还真快啊。”那声轻笑饶了又绕,好像藏着无数心思。而微风徐徐,吹拂着他黑亮柔顺的发,轻抚着他细腻精致的脸庞,有几缕调皮的发丝扫过他那多情的眉目。
面对如此良辰美景,嘉禾却是不为所动,她纠结着另一句话。
“你说,我?”嘉禾一脸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寒渊,“小时候说要嫁给,你?”
“是啊,我们还差点定了娃娃亲呢。”寒渊好脾气地笑眯眯道。
“那我小时候眼到底多瞎啊?”嘉禾不犹嫌弃地看着他。
那天有一户人家在嫁姑娘,锣鼓喧天,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嘉禾很懵懂地望着她娘亲,问:“他们在干什么啊?”
她娘亲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他们在嫁新娘子啊。”
“嫁新娘子是什么啊?”
“就是把一个姑娘嫁给别人家,然后这个姑娘就不和爹娘一起住,而和她嫁的人一起住了。”
嘉禾若有所悟,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到:“那我想嫁给寒霜姐姐,寒霜姐姐有好多好吃的糕点和漂亮的裙子。”
她娘亲瞬间被逗乐了,笑道:“嘉禾,女孩子只可以嫁给男孩子。”
“那……”嘉禾纠结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那我嫁给寒渊好了,寒霜姐姐和寒渊住在一起,那我和寒渊住在一起不就是和寒霜姐姐住在一起了。”
“好啊好啊!我要娶嘉禾妹妹,我要娶嘉禾妹妹!”寒渊很欢快地跑出来凑热闹。如果他娶了嘉禾,嘉禾就是他一个人的了,才不给那群坏人。
他娘则是很高兴地对嘉禾娘说:“妹子,我看行,要不让嘉禾和寒渊定个娃娃亲?”
“还是等孩子们长大后自己决定吧。”
“也好也好。”
待嘉禾再长大了些,便有了一个天真烂漫的选夫标准。
她说:“我未来的夫君一定要才高八斗,武功盖世,容貌俊美,是个经天纬地地大丈夫。”
寒渊觉得,武功盖世和容貌俊美自己绝对没问题,但是才高八斗……他苦哈哈地捧了本《论语》在那看,看着看着便觉得困顿异常,一开始他还挺愤怒,觉得自己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连一本《论语》都搞不定,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便忍不住泪流满面。摔!不看了!
在自信心受挫后,他跑到嘉禾面前挖苦她说:“你要求这么高,那你配的上这样的男子么!你看看你,琴棋书画不会,做饭洗衣不行,你哪点配得上这样的男子?我来考考你,你知道孔圣人说己所不欲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这句话是他看了一个多时辰《论语》唯一背下来的一句。
嘉禾撇撇嘴,理直气壮道:“这我哪知道啊?而且你懂什么!我不会,我未来夫君会啊!到时候一个教一个学,多温馨和谐啊,而且这叫情趣。”
这……寒渊觉得自己竟是无言以对。为啥想要娶个心仪的媳妇介么难!
寒渊这个日进斗金的大奸商好像每天都很闲的样子,不查账目不逛铺子,整日整日往嘉禾那跑。逗闺女,陪唠嗑,互嘲讽。不经意间就说起了嘉禾的夫君,嘉禾愤怒地说。
“那个家伙倒是有才有貌,可一点情趣都没有!把我当宠物养,还跟我抢点心吃,你一口我一口的恶心巴拉还说是情趣,而且那家伙竟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气死我了!腐儒!愚蠢!”
作为吃货,最最难以容忍的就是有人抢吃的,抢吃的人都是坏人,可偏偏她还打不过,心塞。
寒渊听罢,心里是直冒酸水。
在嘉禾十五岁时,嘉禾的父亲从地方官升迁为京城官。于是嘉禾便随着家人去了帝都。寒渊是哭得稀里哗啦,他觉得自己媳妇没了。但嘉禾却是拍了寒渊的肩膀一下,然后傲娇地把头一撇,道:“怎么?舍不得本姑娘啊?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不知羞。又不是见不到了,而且还可以写信啊笨蛋。”
寒渊分明看见了嘉禾眼睛也闪烁着泪光。
“……可是你也哭了。”
“我没哭!没哭!”嘉禾眨着眼睛跳脚,“你看我眼睛都是干的。”
后来嘉禾到了帝都,他们两却一直没断过联系。直到一年后,嘉禾写信给寒渊说,她要嫁人了,寒渊便再也没有回信。
后来寒渊才知道,那年嘉禾爹命犯小人,被人诬陷,锒铛入狱。
而帝都四大家族的公子之一前来求亲,说如果嘉禾嫁给他,他便可以帮助岳父度过难关。虽然嘉禾背地里直骂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但却仍旧答应了求亲,毕竟,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受罪。
虽说婚后生活并不如意,但也还可以忍受。嘉禾想着,也许这辈子就这样凑合着过了吧。直到两年后,嘉禾生下了闺女,这时异变突生,她那向来隐居在屋里的婆婆突然疯魔了,她看着孙女一会哭一会笑,口里有时还叨叨着:“不要女孩,不要女孩!女孩在这世上就是受罪。”更严重时,她还想把孙女掐死,还说:“小可怜,记住下辈子投个男胎吧。”就这样嘉禾忍受了一年,心力交瘁,在又一次从婆婆手中抢回了闺女之后,她终于爆发了。
为母则强,她要和离!
她留下一纸放妻书,就抱着孩子包袱款款地回到了凉州,毕竟帝都是不能待了。
又有一天寒渊去嘉禾那串门,还没扣门,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他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公子拉紧缰绳,高大健壮的枣红马仰颈嘶鸣,白衣公子干净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你是……”寒渊眯起了眼睛,看着男子额间的红痣,心中有了猜测,“你来这干什么!”
白衣公子着上前,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摇头笑道:“你便是寒渊吧,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来送还放妻书的,顺便与阿禾正式道别。”
寒渊稍稍舒了口气,他就怕这人是来和他抢嘉禾的,如果他真是来抢,他是没有立场介入的,只能干着急。
他凶巴巴地瞪着白衣男子,不满道:“放妻书给我,我会给嘉禾的,至于道别就免了,她不想见到你。”
白衣男子看了他半晌,直到寒渊觉得有些发毛,他才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寒渊,然后大笑着策马离去。
他不爱嘉禾,毕竟在帝都的世家子弟大多受着相同的教育,在他们眼中,女子是装点门面的玩物,才子佳人虽多,但大多只是表面,若真有哪个世家子弟动了情,别人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是瞧不起他的。而如今他倒是觉得,情之一字实在有趣。
寒渊展开了放妻书,一眼便看出除了下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之外其他内容皆是出自嘉禾之手。然后他再仔细地一看,悲哀地发现,他竟然看不懂。
摔!不过是一封放妻书而已,要那么文雅干嘛!
而那几个仅有的他可以看的懂的词却是让他心中跳跃着嫉妒的小火苗。什么伉俪情深,什么恰似鸳鸯,什么恩爱情重,都和离了还要秀恩爱这是要闹哪样啊!
“咳咳。”门内传来了嘉禾幽幽的嗓音,“看够了吧。”
“呃……”听见嘉禾的声音,寒渊浑身一僵,心中的小火苗顿时灭成了渣渣,反正都和离了,这些小细节就表在乎了。而且看着嘉禾冷冷的小眼神,寒渊还有些莫名的小心虚。
“拿来。”
“给。”寒渊乖乖的把手中的放妻书双手奉上。
嘉禾看了几眼放妻书,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寒渊一眼,咳了几声道:“咳咳,我知道你没什么文化,别瞎想啊,放妻书都是这么写的。”
寒渊睁大眼睛看着她,傻兮兮地笑了。他心中幸福地冒泡,这是解释吗!嘉禾向他解释啦!好开心!他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嘉禾说他没文化。
嘉禾看着傻笑的寒渊,觉得浑身一抖,说他没文化他竟然还这么开心,他果然是欠虐体质么?
“我明天要去清音寺,你要不要一起?”
“好!”
第二天,嘉禾看着停在门口的那辆颇具有土豪风的超级豪华马车眼角抽搐。她只想脱下脚底的绣花鞋然后一把拍在寒渊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上,这败家爷们!看看那镶嵌在马车外面的宝石玛瑙翡翠琥珀珍珠,密集得她都看不出这车是用什么木头做的了,再看看那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竟然用来拉车,暴殄天物啊!
“滚!”嘉禾脸色难看地看着寒渊吼道,“不想去就明说!别再我面前炫!有钱了不起啊!你这样是去上香还是去遭抢啊!”
寒渊:“……”呜——他又做错了什么?
后来他让车夫把马车从新驶回了院子,然后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上了嘉禾的马车,再然后,他突然觉得挺高兴的。马车空间好小,和嘉禾挨得好近,好棒!如果路上再颠簸一点,嘉禾一个没坐稳,扑到他的怀里,就更棒了,想想就美得冒泡。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一路上,嘉禾是稳如泰山,反倒寒渊感觉胃中一片翻腾,一下马车便吐了个昏天黑地。嘉禾只是站在一边,用鄙视的小眼神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晕车,还吐成这样,真没用!
在上完香后,寒渊畏惧地看着那小小的简陋的马车,死活不愿意上去。
“你再不上来我走了。”嘉禾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斜睨着哭丧着脸的寒渊。
“嘉禾……”寒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要不然我们一起走回去吧,你看沿途的风景多美啊,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的,我们走回去吧!”
嘉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是夏天啊亲!不过,看着寒渊一副如果再上这辆马车他就去死一死的表情,她还是一脸施舍地下了马车。
“哎呀,男人就是麻烦!算了算了,就当是可怜你这个身娇体弱的大少爷好了。”
一注香过后,嘉禾就后悔了,这大热天的她竟然傻了吧唧地同寒渊走回去。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耍个赖,让寒渊把她背回去的时候,几个手持大刀的蒙脸人突然闪了出来。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匪大凶恶地吼道。
空气中寂静了一会,匪二看向匪大,粗声粗气地问:“老大,他们不配合,怎么办?”
突然,寒渊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现在怎么还有人说这么老土的抢劫口号,哈哈哈哈!”
嘉禾:“……”她嫌弃地看着歪在她身上那货,她发誓她绝对不认识这货!悲愤!
匪大:“……”膝盖中箭。
匪二:“……”虽然他也这么认为,但是,你能不能表笑了,笑毛笑啊!笑,再笑,笑死你!
匪三:“严……严肃点,打……打劫呢!”
嘉禾:“……”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傻(逗)的劫匪!
匪二:“……”我不认识这货!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寒渊:“哈哈哈哈!”
匪大:“闭嘴!傻蛋!”打头。
趁着劫匪们内讧时,寒渊努力忍住笑声,努力地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我看几位壮士身高八尺,孔武有力,而且为人风趣幽默,为何不干点正当的营生,而跑来拦路抢劫呢?”
被打头的匪三正疑惑地望着匪大,表示,老大你为啥打我,委屈。然后他就听到寒渊的话,于是他转过头看着寒渊,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俺们兄弟几个长得太凶了,挣钱多的不要俺们,挣钱少的俺们看不上……”
匪大:“闭嘴,蠢货!”拍头。
“长得凶?”寒渊很满意地笑了,“好好好!正是我需要的人才啊!不知三位壮士要不要来我的云长镖局工作?待遇从优啊。”
他说着,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三张银票,银票上明晃晃地写着“壹佰两”。
“这……”劫匪们面面相觑,这诡异的情况他们可是从来没有遇见过啊,然后他们又看了看银票……
匪二:“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寒渊笑得和蔼,却偏偏像一只狐狸。
“叫我大哥就行了。”
匪大向匪二、匪三使了个眼色,然后他们突然跪了下来。
“大哥!大嫂!你们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啊!”
寒渊一听大嫂这个称呼,简直是心花怒放啊,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三张银票。
“你们大嫂身娇体弱,天气又热,又走了很远的路,怕早是累了,你们拿着银票租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来,剩下的你们拿去喝酒吧。”
“大哥,大嫂,保证完成任务!”
嘉禾看着那三个土匪就这么提着大刀蒙着脸向城镇的方向跑去。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神展开?嘉禾无语凝噎地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按言情话本里的逻辑来论,最起码也该有一个不长眼的来调戏她,然后寒渊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土匪们打的半死。而如今为什么回变成寒渊单方面收小弟了?果然她不适合跟寒渊谈谈情说爱么?
嘉禾的内心是崩溃的,但对于嘉禾心里的小九九寒渊是不知道的,所以他开始向嘉禾邀功。
“怎么样?我厉害吧。”
“……”呵呵哒!
终于有一天,寒渊准备向嘉禾求亲了。
嘉禾沉默了好一会,却是拒绝了。
她也说不上来心中那甜蜜却又酸涩的感觉。虽然她一直表现出骄傲的样子,好像她过得很好的样子,但到底她心里还是有些自卑的。她是已经和离的福薄之人,还有一个女儿,而寒渊,虽然年龄有些大,但架不住俊美多金,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想要嫁给他。
而寒渊却是不晓得嘉禾在想些什么的,他只是有些委屈和不解地看着嘉禾,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嘉禾想了想说:“我车有房有钱有闲有女儿,并不缺任何东西,你说说,我干嘛要嫁给你呢?”
“你缺一个保护你的男人!”寒渊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就差表示那个男人是他了。
“我可以花钱请一个会武功的妹子来。”嘉禾表示这不是问题。
“可是我不用花钱,而且还会倒贴钱。”寒渊有些委屈,难道他连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妹子都比不过么!
“钱就是用来花的,而且钱够用就行,也不需要太多。”嘉禾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着上次看见的那辆马车,泪流满面,她拒绝了多少钱啊!
“那……闺女需要一个父亲。”寒渊搬出了嘉禾的心头肉,心想着,这下嘉禾便没有理由拒绝他了吧。
“那也得我闺女愿意叫你爹啊。”嘉禾斜着睨了他一眼。
顿时寒渊眼睛一亮,对呀,只要小闺女叫他爹了,那嘉禾嫁给他不就是板上定钉的事儿啦,于是他立马转移了战地。
“闺女,来,叫爹爹。”
“闺女,爹爹抱你飞高高。”
“闺女,要不要玩拨浪鼓,咚咚咚。”
……任寒渊千方百计,小闺女就只是眯着小眼睛流着口水啃着她娘亲白皙细腻的手指咯咯笑,鸟都不鸟他。
寒渊:“……”这母女两个要不要这么像啊!
后来有一天,小闺女也许是被寒渊的执着与真诚(纠缠)打动(弄烦)了,她嘟着小嘴叫了一声:“爹爹”
寒渊顿时激动地泪流满面手舞足蹈,他终于可以如愿娶到闺女她娘了!
然而嘉禾说:“我有说闺女叫你爹就嫁给你么?干爹也是爹啊!而且你什么时候给我闺女找一个干娘啊?”
寒渊:“你是说真心话?”
嘉禾想要说是,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中,让她说不出话来,便只得沉默。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正当寒渊愁眉苦脸想要如何娶到闺女她娘时,匪二来了。
待他问明白寒渊苦恼的原因后,不犹笑道:“嘿,我当啥事儿呢,就这啊。大哥,我看大嫂对你有情,就是还没有意识到大哥对她有多重要罢了。要我说啊,男人就该强硬点,尤其是当女人在那里磨磨唧一唧的时候,你把大嫂绑了,直接拜堂成亲入洞房不就行了。”
“这……不好吧。”寒渊犹豫道,“有没有稍微委婉一点的注意。”
匪二心道:什么不好,怕是舍不得吧,果然有钱人的爱情他们穷人不懂。然后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道:“我们可以用激将法加上先斩后奏。”他在寒渊耳边耳语了几句,寒渊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就这么干。”
寒渊要成亲了,新娘不是她。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嘉禾搂着闺女呆了一下午,小小的闺女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乖乖地待在嘉禾怀里,用肉嘟嘟的小手摸着娘亲的脸。
“娘亲别不开心了,我们去找寒渊爹爹好不好?”
忽然,嘉禾便泪如雨下,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哭。
小闺女被吓到了,也抽泣起来:“娘亲……你不要哭,你一哭,囡囡也想哭。”
“好,娘亲不哭,”嘉禾摸了摸眼泪,忽然扬声道,“李伯,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哎。”李伯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应了一声。
忽然,似乎听见有什么声音响起,但很快便消失了。
匪二麻利地跑到寒渊面前,神色焦急道:“大哥!快点,计划提前!要不然大嫂该跑了。”
“什么!”寒渊猛地站了起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待到嘉禾家门口,寒渊停了下来,理了理衣服,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推门而入。
“嘉禾!”他扬声道,“嘉禾,我要成亲了。”
“恭喜。”嘉禾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寒渊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喜帖递给嘉禾,“给你的喜帖。”
“哦。”嘉禾没精打采地接过喜帖。
“你不打开看看吗?”寒渊觉得嘉禾简直是不安常理出牌,一般的姑娘不应该都想知道自己情敌是谁吗。
“不了。”嘉禾表情淡淡地把喜帖随手扔再一边。
寒渊绝的这戏没法演下去了,女主角太不配合了,他深深呼了口气,问:“嘉禾,你会来参加婚礼吗?”
“不会,我有事要回帝都一趟。”
“可……如果新娘子都跑了,我的婚礼怎么办?”寒渊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讨要骨头没有成功的大狗狗。
“你什么意思?”嘉禾愣了愣。
“你看一看喜帖。”寒渊拿起喜帖,再次塞进嘉禾的手中。
“怎么会写我的名字?”嘉禾吃惊地看着手中的喜帖。
“你会来参加婚礼吗?”寒渊答非所问。
“如果我硬要走呢?”嘉禾抿了抿唇。
寒渊笑而不语。他怎么会允许他的婚礼没有新娘,就算是绑也要绑过来啊!既然委婉的行不通,那就直接一点,总之,这个堂是拜定了。
“好,我会去的。”嘉禾看着寒渊那张俊脸,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