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78、第七十八章

　　两人对弈几局，个把小时就过去了，最后陆振延以四比一完虐萧燃。

　　萧燃折回陆云醒屋子放棋。

　　陆振延年轻的时候一米八五，老了脊背微弯，也差不多一米八，刚刚随手一捞就把围棋从衣柜顶上拿下来了，衣柜两米多，萧燃却不行，随手拉了张板凳垫着。

　　萧燃确认棋子齐了之后，本来把围棋数好直接摆上去就成，衣柜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余光一扫，便看见了旁边的黑色塑料盒子。

　　很普通一个收纳盒，不大，黑色的料子严严实实遮住了里头的东西。萧燃眉头一凛，突然想起刚才陆振延说的那张照片。

　　会不会在里面？

　　萧燃拿起来摇了摇，硬纸片与塑料盒边缘发出哒哒的响声。

　　好奇心像是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出。

　　萧燃想，以她和陆云醒的关系打开了也应该没什么事吧。

　　在这样的心里建设下，萧燃拿起盒子。盒子明显是封尘已久，边缘的齿轮紧紧咬合在一起，萧燃手指环着盒身，微微弯身，咬了咬牙才打开。

　　在这个不善表达的年代，每个人青春期里最盛大的秘密似乎都淹没在这样一个平凡平平无奇的收纳盒。

　　隐秘而伟大。

　　盒子打开，东西层层叠叠被垒成一个小山，萧燃看到最上面是一个小型机器人。

　　“站那么高干嘛？”陆云醒平稳中的声音突然响过来，萧燃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的，突然被那么一振，手指打架，塑料盒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于是，图穷匕见。

　　陆云醒胸口微紧，长腿终究抵不过萧燃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来得快。

　　几张硬壳翻页荣誉证书、奖牌、勋章从盒子里掉出来，几颗玻璃弹珠跳跃着滚进柜子底下。

　　露出几张普通的一寸蓝底照。

　　照片朝上。

　　萧燃蹲下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

　　照片上的女孩模样清纯，眉目清晰秀气，大眼薄唇，鼻梁秀挺，皮肤属于冷白色，扎着一头马尾，穿着初中时期的夏日校服，看着镜头的眼神稍微有些羞赦，嘴角挂着个浅淡的笑。

　　相连的另外一张是一个清举爽朗，意气风发的少年。

　　几张一寸蓝底照被人从后面用胶带严丝合缝的沾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男孩的照片更新换代，逐渐成熟，眉目间的肆意傲气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年月沉淀下来的理智温良，女孩却依旧是原来那张照片，清秀可爱。

　　从少年时期到现在，陆云醒最盛大的秘密是她。

　　一直都是。

　　萧燃手指捏着一沓边角已经泛黄的照片，心里有点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涌上心头。等待是人类最难啃的一项工程，就像是一个深井，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冰冷又绝望，有多少人在这样的无力的绝望中及时抽身，带着自我扭曲的安慰感度日。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一直追随着一个人是怎样一种心路历程，她不敢想象。

　　陆云醒又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把两人的照片一一并列粘贴在一起，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做的？”萧燃强忍着鼻音问。

　　陆云醒弯腰把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盒子里：“应该从是十八岁开始。”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落款了时间，刚好是陆云醒的生日。

　　“为什么要做这个东西？”

　　“大概是少年时期怀春不知道如何表达，选择了这样不为人知的方式。”

　　陆云醒一只手插兜，男人眉深目阔，语气刻意轻松一点，想起多年前独自一人深夜突然突发奇想将两人照片粘贴在一起，看着她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扭曲感。

　　于是之后每年他都这样做，当做自己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种心事被捅破，有一段时间傅庭均笑他是望妻石。

　　萧燃突然低下头，男人说得风轻云淡，却又像是在她心尖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鼻尖发酸，手指绞在一起，肩膀发颤，脑子里嗡的一声，毫无征兆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像水龙头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你傻不傻啊？”

　　她真的很想大声哭一场。

　　不知何时以后到午后，气温下降，晚霞悄悄爬上云端，映得半边天橘红，光落在墙壁上，形成一道倾斜的亮光。陆云醒原本还不甚在意，年少时为爱做的傻事被当事人戳破了没什么大不了了，直到发现萧燃在哭，他才发现这姑娘是为这件事动容了。

　　他伸手捧起萧燃的脸，姑娘家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黑长的眼睫上粘着水雾，肩膀随着喉间的梗塞一下一下的轻颤。

　　“怎么跟我在一起之后动不动就哭？”陆云醒笑着帮她擦干眼睛，“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不好。”

　　萧燃原本定定的站着，突然伸手锤了陆云醒胸口一拳，瞪着一双红眼：“陆云醒你这个混蛋！”

　　陆云醒：“？”

　　“你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萧燃低下头，啜泣声一下一下从喉管里冒出来，她觉得很无力也很心疼，“那我做什么啊。”

　　她和陆云醒都不是那种整天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唯一一次还是在陆云醒追她的时候哄她的时候说的，可尽管在没有那三个字的滋润下，他们的感情依旧温暖坚固，反而是那些整天花言巧语，你侬我侬的情侣陷入分手危机。

　　连萧燃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在和陆云醒的相处中自己渐渐变得柔和，学会了小女人的撒娇和害羞，封尘已久的心被注入一种奇妙的感情，这种感情迫使她在见到流浪猫的时候会停下来花几秒钟思考它好像有点可怜。

　　书上说，你遇见的人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好的。

　　陆云醒把人抱到怀里，手揉着她的脑袋，男人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慎重且认真：“你什么都不用做，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做过的从来不需要你的回报。”

　　所以，不用为了这些事情难过和愧疚。

　　萧燃心里依然有点难受，她手臂环上男人硬邦邦的腰身，脑袋埋得低低的：“陆云醒，我很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

　　直到生命的尽头。

　　晚上刘淑芬要包饺子，叫陆云醒出去买醋，萧燃原本想在厨房帮刘淑芬做点事情，被老人家满脸堆笑的赶了出来。

　　她闲着没事，被陆云醒拉着去买醋。

　　夕阳西下，头顶落了余晖，红得像血的晚霞一缕缕挂在西边的山头，投射在一排排砖瓦房上，很浓重的意境。

　　陆云醒牵着萧燃出了胡同，踩在青石板上，萧燃突然想起什么：“中午你和祖母在厨房做什么？”

　　陆云醒： “解剖老母鸡，然后用筷子把黄豆夹进鸡肚子里。”

　　“那成绩怎么样？”

　　“今晚会有一锅老母鸡炖黄豆。”

　　萧燃：“……”

　　那是相当好了。

　　两人走了几分钟，拐个弯在胡同口碰见了熟人。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

　　“云醒哥？真的是你？”少年爽朗的声音传过来，看见陆云醒那瞬间眼睛就亮了。

　　少年名叫何昱文，十七岁，短发干净整洁，眉清目秀，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灰色长棉服，裹着双腿的牛仔裤被洗得发白，脚下一双普通的帆布鞋，此刻手里正抱着两本书低头匆匆往胡同里走。

　　“昱文。”陆云醒笑了笑，看着少年手里那两本医学书，“还想着这两天抽空去看看你，课业学习得怎么样？”

　　何昱文伸手胡乱扒拉了下头发：“一般般吧，老师上课基本上都能听懂。”

　　余光一转，看到陆云醒身边站着个明丽漂亮的女人：“这位是嫂子？”

　　“聪明。”陆云醒夸他。

　　“你好啊，我叫萧燃。”

　　萧燃笑着伸出手，十七岁的少年多少有些害羞，赦赦的伸出手回握。

　　陆云醒站得笔直，和少年攀谈：“应该高三了吧，我记得你和昭兮一届的。”

　　不知为何，萧燃发觉少年在陆云醒提到自家妹妹之后，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是，过完年就高考了。”

　　“还是要把心思花在主科上。”陆云醒看了一眼何昱文手里抱着的书，“想学医的话要更加努力一点，把分数提上来，争取上南医大。”

　　“我那里还有一些复习资料，吃了饭记得去拿。”

　　少年点点头，说了谢谢之后挥手告别。

　　何昱文走远，萧燃才挑着眉对陆云醒说：“这小子喜欢你妹。”

　　“也是你妹妹。”陆云醒伸手捏萧燃的鼻子，恶趣味似的往左右两边拽了拽，萧燃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怎么那么皮？”

　　萧燃疼得倒吸一口气，拍开陆云醒的手，她很不服气，垫脚伸手用力揉了揉陆云醒头顶上那搓毛，然后一溜烟跑了。

　　萧燃这人爱漂亮，在家里穿什么都行，一出门就要打扮，大冬天的不肯穿棉衣，就裹了件薄薄的大衣，临上车前还危险陆云醒不准偷偷她带棉衣，陆云醒好说歹说终于说服萧燃在裙子里加了条加绒秋裤。

　　到了这边之后，气温一降萧燃就觉得冷了，陆云醒问刘淑芬要了件大红色长款棉衣，老人家的衣服自然不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审美，衣服宽松又长，棉絮一捋一捋的堆积起来，穿起来像一串大型糖葫芦。

　　萧燃实在是冷，没拒绝，套上就往外窜。

　　此刻姑娘跑在跟前，原本一米六八的萧燃在红色棉衣前显得无比娇小，拉链直接拉到下巴，戴着个围巾，露出又小又白的脸，棉衣长到小腿肚子，萧燃又着急着跑，小短腿一蹬一蹬，又担心陆云醒追上来，那样子特别滑稽，像个偷了糖小孩。

　　前面的人有多紧迫，后来的人就有多悠闲。

　　陆云醒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黑色高领毛衣将他的下巴梳理得流畅，侧脸线条硬朗料峭。他看了眼前面的萧燃，忽然低头轻笑一声，慢悠悠的在后面走着。

　　落日余晖，从高楼上往下看，胡同里窄小的路上有一男一女，女的一个劲在前面跑了一段路，转头发现后头的男人压根没追，双手插兜，长腿一步一步，痞着张脸慢慢跟着。

　　女的大概是觉得有点生气，又折回去想抬脚揣那男的，男人轻巧的躲开，手指攥着姑娘细小的脚踝把人往自己怀里拉，按着人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以后把人竖着抱起来，两只手托着萧燃的大腿往上颠了颠，一路抱到街口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