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77、第七十七章

　　几个转头瞧过去。

　　见前面一男一女缓缓走过来，男人清瘦身材挺拔，清风霁月一贵公子，女的穿了件姜黄色大衣，下面配了条冬裙，身姿窈窕，那脸蛋子漂亮得惹眼。几个老太太一辈子生活在小镇里，到现在也没见过比这两孩子还好看的年轻人。

　　“祖母！”

　　远远的陆云醒就扯着嗓子喊人，忽觉手心里那人的手拧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紧张？”

　　萧燃故作镇定：“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陆云醒笑笑，没戳穿。

　　刘淑芬高兴得吹胡子瞪眼，迈着两条不怎么利落的小短腿像个孩子似的跑过去：“哎呦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萧燃弯弯唇，说了声祖母好，然后看了一眼前面一堆老太太，低头小声说：“祖母，您是那些老太太里面最好看的。”

　　女人无论多大年纪都得夸，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刘淑芬愣了下，随机哈哈大笑起来，拉着人姑娘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帮嗑瓜子老太太面前还得意的炫耀：“看看我孙媳妇漂亮吧。”

　　萧燃对着她们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老太太们觉得这姑娘忒和气，咯咯咯笑个不停：“好看好看，比东街卖豆花的阿芙都好看！”

　　阿芙是镇花。

　　陆云醒一个人在后头，冲长辈们莞尔着微微颔首。

　　嘿，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挺有礼貌。

　　走到家门口，陆家祖父的门是一块绿色的铁皮门，门顶最上方是水泥镂花，正气又雅典，透着些老北京的味道。

　　陆振延过来开门。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做工精细的大头铁皮鞋，鞋头擦得程亮，干净利落，在青石板上走路有点响。

　　陆振延穿着件黑色大皮袄，两片花栗鼠毛皮颜色的领子翻在肩膀两侧，典型的东方人长相，鼻高目深，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眼皮积了两层厚厚的褶子，全身上下一股军官的正义凛然。

　　萧燃想，祖父年轻时肯定是个帅哥，像张国荣那种。

　　两位老人已经七十出头，精神矍铄，身子骨都还算硬朗。

　　热热切切叫了声祖父之后，几个人走进去。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瓦砖房，门前有个小院子，院子与客厅以一条鹅卵石小道相连。院子里圈养着几只小鸡，两根竹竿上几件棉衣随风飘来飘去，刘淑芬爱花草，院子里种了几排叫不出名字的花，时节不同，有些垂头丧气叶子枯黄，有些花朵开得正盛。

　　房子占地面积虽小，但很干净，家具摆设井井有条，清爽悠闲，有种市井小户的优越感。萧燃想，这房子要是在南城，房价估计要吵翻。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刘淑芬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个保鲜袋，里头装着今早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杀好的整鸡和一袋黄豆。

　　刘淑芬手里拎着保鲜袋，把陆云醒叫到厨房里。

　　萧燃有些不明白，人坐在客厅里，脑袋和身子总往厨房里头伸。

　　陆振延见了这姑娘一脸好奇的样子，笑了声：“祖母在里头考那小子呢。”

　　萧燃眨眨眼：“考什么？考厨艺？”

　　陆振延两眼睛一瞪，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考解剖和手指灵活度。”

　　陆振延往厨房里头瞥了眼：“白天考武，估计晚上得考文。”

　　“丫头，会下围棋吗？”陆振延觉得那祖孙得一段时间才出来。

　　萧燃点点头，说会。

　　陆振延说围棋在陆云醒屋子里，得去取，萧燃本想扶着老人过去，陆振延笑着摆摆手：“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没到要人扶着走的地步。”

　　这性子不傲，也不至于跟刘淑芬扛了两年。

　　两人顺着鹅卵石小道往外走，上了一个木梯。

　　“左手第二间。”陆振延说。

　　打开门，一阵书墨气息扑鼻而来，对面窗户是开着的，外头一棵歪脖子树，此时树叶已经枯黄，干大枝粗。

　　陆云醒这间屋子不大，采光却很好，干净整洁，里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旁边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制书架，书架上满满陈列着各种医学书籍，桌子上摆了砚台宣纸，挂了几根毛笔，房间正中央的墙壁上挂了张字帖，上面“吾日三省吾身”六个大字笔锋流畅，力道遒劲，有一种鼓舞士气的感觉。

　　很正气的一间房子。

　　萧燃都能想象少年时期的陆云醒坐在案上认真学习的样子。

　　陆振延个子高，一伸手就拿到了衣柜顶上那盒围棋，木制的方盒已经落了灰，陆振延用嘴吹了吹，再扯了两张纸巾利落的擦了擦，见萧燃驻足在那副字帖前，慢悠悠开口：“那副字帖是云醒十二岁写的，这么些年也算做到了，没让我和他祖母操过心。”

　　十二岁就能写出这么好一副字，萧燃惊叹，陆云醒你还有什么技能是老娘不知道的。

　　下午出了太阳，天气暖烘烘的，几只邻家养的鸽子站在电线杆上叫喳喳。陆振延搬来了棋桌，两人在院子的葡萄架下下棋，葡萄架一片叶子也没有，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枯黄的藤蔓。

　　先黑后白，萧燃先下，陆振延紧随其后：“会下围棋的姑娘都聪明。”

　　萧燃笑笑，陆振延又问：“应该是那小子追的你吧。”

　　萧燃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叹了口气：“陆云醒这人是有点傲，一开始还看不上我，哄了好久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

　　萧燃决定在祖父面前给陆云醒树立一个一家之主的优越样子。

　　“那小子我还不懂，轴的很，要是真不喜欢，你就是哄上天也没用。”陆振延说，“你们应该认识很多年了，而且是云醒追的你。”

　　萧燃觉得陆振延简直神了：“他有跟您说过我们的事？”

　　“倒是没刻意提过，是我在他书里见过一张小姑娘的照片。”陆振延看了一眼萧燃，“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你，样子是变了些，但那双眉眼没变，眼神水灵又有神。”

　　“我当时觉得神了，那小子居然会藏人姑娘的照片。”陆振延手指捏着颗白旗，让了萧燃一颗子，“那小子也算实诚。”

　　萧燃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即使陆振延让了她一颗旗，依旧不知道如何挽回局面。

　　“他拿着你的照片，跟我说这个女孩叫萧燃燃，我很喜欢她，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带她回来见您。”陆振延说，“我当时问，要是出了意外呢，那小鬼头当时上大二，很笃定的样子，一双眼睛黑得发亮，要是出了意外，那就晚点带她回来见您。”

　　无论如何，一定是她了。

　　一股难言的心酸在心底化开，萧燃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陆振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当初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分开的。那么自律有原则一孩子，当年从医院治好眼睛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竟然还抽起烟来，也不好好吃饭，有时候我半夜起来那小子房间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佼佼者，那时候我都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那阵子陆云醒是真的颓废，房门关得死紧的，一声不吭，吓得刘淑芬有几次都想打110。大学老师打电话过来让他提前两天到校准备新生演讲，陆云醒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陆振延知道那小子心里藏着事，也不逼他，陆云醒这人悟性高，心里有杆秤拎得清。

　　几天以后，陆云醒终于肯出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一片清灰，却什么都不肯说，就好像闭关那件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陆云醒还是像往常一样，一有时间就往学校实验室里钻，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晚上赶不回来干脆就在实验室住一晚。

　　空闲的时候就躲在房间里看书，练练字，有时候天气好也会跟陆振延坐在院子里下棋，喝茶，谈谈国内外新闻，历史人物。

　　本来以为少年渐渐走上正轨，直到有天晚上，陆振延跟路口张大爷下棋回来，看到陆云醒一个人坐在葡萄架的长椅上。

　　十六岁还不知道前路为何的少年垂着眸，额前碎发遮住眼里情绪，手里把玩着个机器人模型，可是不自觉，手指开始僵硬起来。

　　陆云醒神色开始怔愣。

　　像要决堤的洪水，又像一支被扣在靶子上的弓箭，总觉得他下一秒要做些什么。

　　那时候也是夏天，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河，陆云醒眼底情绪隐晦不明，眼角微微湿润，有些无力的开口。

　　“祖父，书上说两个人一生中相遇的概率是0.00478，这个数据有科学依据吗？”

　　再到陆云醒出来工作，那时候江城的发展比南城得好多了，很多医院向陆云醒递来了橄榄枝，薪资待遇都很好，一到医院就是一助，那时候家里人都劝他回江城来，毕竟那里才是他的根。

　　被陆云醒拒绝了。

　　二十四岁那年，他进到南城第一附属医院，从实习住院医生做起。

　　“祖父，我还想再等等她。”陆云醒有些丧气的笑了笑，“要是三十五岁她还没出现，我就认真找个人结婚。”

　　陆云醒一直觉得萧燃就在这个城市。

　　“我不是怕等不到她，只是担心她遇不到我。”

　　萧燃听着，裙子边的手指慢慢收拢起来，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定定的坐在那里，她极力忍着，不想在祖父面前破功，可忍得全身发抖，眼泪还是不随心意的落下来，视线模糊，一滴一滴打在棋盘上。

　　第一局，她输了。

　　陆振延见姑娘这样，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心里微微发酸：“丫头，我这孙子从小心性就不错，有股精神头儿，我也尽力把他往正确的方向上引导，小子能耐，从小到大一直混得不错，你跟着他，大富大贵老头子不敢保证，但是他绝对能给你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人活着不就图一个安稳幸福。

　　当年陆振延有让陆云醒去参军的想法，又知道这鬼头被南医大保送了，也不逼他，让陆云醒自己做选择，后来陆云醒还是选择不忘初心。陆振延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哪样都能为国家做贡献。

　　陆振延这人性格豪爽大气，年轻时在部队混了个少校头衔，训练人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子。陆云醒从小跟着他，也算半个混兵头。陆振延教他为人处世，胸怀要宽阔，装国家装人民，有担当责任，遇事不躲也不怕事，懂礼义廉耻，知道珍惜感恩，不迷茫仿徨，不炫耀往日荣光，秉承初心期待未来。

　　陆振延可以说是陆云醒成长道路上的指引灯，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陆云醒。

　　萧燃吸了吸鼻子，心里都是感动，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努力挤出个笑：“谢谢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