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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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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是大年三十,两个年轻人扶着两位老人上车,出发去江城。
陆振延本是江城人,后来分配到江城,军人四海为家惯了,陆振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落叶归根的思想,觉得哪里住得舒坦就住哪里,而且江城那里有陆云醒父亲一家操持着,他也省心。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不喜欢折腾,像平时这样过年的时候陆伯渊会亲自过来把二老接过去,初三四又把人送回去。陆振延这人喜欢接地气,宁愿在这个小胡同里看烟花也不愿意到市里看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对着一个大钟倒计时。
那是他们年轻人的玩法。
“小子,初三你可得把老头子送回来。”陆振延坐在后座,车开了还不忘记扒拉着前座提醒陆云醒这件事。
陆云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祖父,我和燃燃初二早上走,医院得上班。”
陆振延一拍大腿:“那正好,初二胡同口得舞狮子,赶得上。”
刘淑芬一下子就不乐意了,白了陆振延一眼:“舞狮子能有你儿子孙子好看呐,一年才一节,你要是不愿意就别去,我还要回去看我宝贝孙女。”
陆振延无奈:“我也没说不去啊,这不开着车吗?”
刘淑芬哎呦了一声:“摆着张脸给谁看呐,咱们过的是春节可不是清明节。”
老爷子身子骨硬朗的时候,每年清明节都得去一趟西藏,坐在墓园里陪他那些老兄弟喝杯酒。西藏那地方刮风下雪的路程又远,陆振延那老头子一根筋,偏偏要坐火车去,说坐飞机没那种感觉,这几年陆振延身子骨比不上之前,从去年开始刘淑芬就不让他去了,起初老爷子还骂咧两句,后来就作罢了。
“半腰子都入土了,还总拿这些事情隔应我干什么。”
“我隔应你?”刘淑芬气急,“谁当年撂下我们母子一头窜进西藏,说那是你的情怀你的梦想,也不知道是谁回来被儿子叫一声叔,晚上躲在被子里哭。”
老爷子杵着拐杖,在车里蹦蹦响:“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
见两人越吵越来劲,萧燃微微侧身,想劝一下架,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股温厚覆上。
陆云醒笑了笑,眼神示意萧燃不用去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两位老人不知道从那句话开始和好的,话题从陆振延当兵那会儿说到文工团某个女的跳舞不好看还得瑟,陆振延不爱嚼女人的舌根,当下胡诌着应付,居然有些其乐融融。
萧燃想,要是刚刚自己转头去劝架会不会多此一举,然后再次引发战火。
到江城的时候是下午,车子在大门口停下。
陆云醒的家和萧燃想象中的不谋而合,典型的书香世家,阔气精致的两扇木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威严浩然,陆家占地面积很大,假山,石桥,木走廊,古色古香,院子里两个红柱凉亭,旁边栽的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雪灌满枝丫。
陆家百年世家,涉猎范围极广,祖上从政从商的都有,传承到现在已经是江城的鼎盛家族,地位不容小觑。
陆家分主地和偏地,主地一个客厅,基本上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偏地是陆家自己人休息的房间,东西两个厢房留给外人居住。
非常严谨的一个大家族。
陆氏夫妇在门口迎接,当然,不是为了陆云醒,是因为父母和孙媳妇。
陆母和上次在南城见到的变化不大,穿着件加绒的旗袍,外头一个披肩,陆父典型一个知识分子的形象,一身黑色长款西服,戴着副无框眼镜,面容温润。
陆父陆母性格迥异,一个爱说话,一个闷,萧燃进来之后几人热热切切的打了招呼之后,陆母亲昵的挽着萧燃的手同她说话。
走近客厅,暖气扑面而来,沙发是那种雕花涂漆沙发,墙上挂几副山水画,其中一副萧燃见过,清明上河图,真的在北京故宫博物馆,陆家这幅是高仿,陆云醒说没那么值钱。
萧燃那时候真的信了陆云醒的鬼话,直到看到角落里一个铜色的痰盂都价值连城时,才知道陆云醒口中的不值钱是痰盂的好几倍。
不久,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女端了一碟茶水上来,弯腰给每个人奉上一杯,轮到萧燃,妇女一句少奶奶,叫得萧燃突然脸就红了。
“贵州的毛尖,用早晨的雪水煮的,父亲母亲和燃燃尝尝看。”陆父端着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的捋着茶面上的叶片。
萧燃喝了一口,觉得比起酒来还是淡了点,没什么味道,陆振延喝得起劲,一边眯着眼睛,捋着光滑的下巴,说了一堆萧燃听不懂的文邹邹的话。
轮到萧燃,众人以一种期翼的眼神望着她,那人两只乌溜溜眼睛一转,硬生生憋出两个字:“好喝。”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萧燃有些窘迫,转眼带着求救的信号去看坐在旁边的陆云醒,那人似乎再也憋不住,敛住下巴突然笑出声,笑的同时伸手箍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胸膛里埋,萧燃都能感受到陆云醒隐隐抽动的声音
“见笑了。”
后来,下人在准备晚膳,陆振延是个棋迷,品完了茶叫儿子孙子围在一起下棋,下棋间隙,萧燃还听见陆振延说陆伯渊太浮躁,这茶杯是哪个朝的,那桌子又是哪个朝的,好好一个客厅整得跟博物馆似的。刘淑芬觉得累,让下人扶下午休息了,陆母和萧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小鲜肉综艺,里面的人穿着红色棉衣戴着红围巾,正作揖祝电视机前的观众新年快乐。
“哎燃燃。”陆母突然凑过来,浑身打量了一眼萧燃,“你有进演艺圈的打算吗?我有一个朋友做经纪人的。”
萧燃显然没想到陆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在她的潜意识里,像陆家这样的大家族应该不喜欢家里人出去抛头露面。
萧燃摇摇头,说得很委婉:“我不太会演戏。”
“不需要演技,你这张脸就是排面啊,我那个朋友很厉害的,我保证不出半年她一定能把你捧出来。”
萧燃正想着怎么拒绝,陆云醒突然走了过来:“妈,以前推销您儿子,现在又打上儿媳妇的主意,您这是跟我杠上了。”
“你也说了这是我儿媳妇。”陆母目光一转落在陆云醒身上,那眼里的不怀好意越来越明显,果然,话锋一转,“我现在才发现你长得也挺好看的,要不你俩一起组个CP,名字都给你们想好了,叫陆氏夫妇勇闯娱乐圈,怎么样?”
陆氏夫妇:“……”
“昭兮呢?”陆云醒坐下来,手臂房放在萧燃身后。
“在她那间小破楼里呗,那丫头成天溺在里头,哥哥嫂子回来也不知道下来打个招呼,也不知道里头是有刘德华还是金城武。”
陆氏夫妇:“……”
陆云醒带萧燃去看陆昭兮。
两人踩在木走廊里,萧燃问:“伯父伯母怎么认识的?”她觉得陆母的性格和陆父一点都不搭。
“媒人牵线的。”这些事情陆父不让说,都是陆母偷偷给他科普的,“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并没有看上母亲,和你想的那样,觉得母亲性子太跳了。后来有一次在外边吃饭,不知道从哪来一个癞蛤蟆爬上桌,把父亲直接吓得躲进桌子底下,而母亲却在桌子上和那只癞蛤蟆玩了一个多小时。”
“哦……”萧燃说,“原来是先婚后爱啊。”
陆云醒扶额,无奈的摇摇头,关键是这形容也不能说不对。
两人继续走,在拐弯处遇到了刚刚端茶的妇女。
“容妈。”
萧燃也跟着喊了一声。
陆家人温和,没有那些官僚资本的架子,即使是佣人也十分善待,月薪有增无减,过年过节有礼品红包,佣人和主子相处的模式也很融洽。在陆云醒没出生时,容妈就在这院子里伺候,尽心尽责,陆家上上下下都很尊敬这位长辈。
容妈手里端着一盘炸麻圆,应该是刚刚出锅的,一个个金黄色,拳头那么大,面上裹了层白芝麻,让人口水直流。
容妈笑着问: “是去看二丫头?”
陆云醒点头说是。
萧燃只瞧着容妈手上的麻圆。
“哦对了,厨房刚炸好的麻圆,黄糖芝麻馅的,要尝尝吗?”
容妈走近,麻圆散发出的那种香酥味一下子钻入萧燃的鼻腔,她平时馋烟馋酒就是不馋零食,主要是因为真的饿了,早上在车上吃了点,一直到下午都没吃过东西,祖父祖母到自己儿子家肯定自然啊,抓起桌子上的糕点就吃,萧燃哪好意思,就巴巴看着。
“不了,等下要吃饭了。”萧燃没好意思要,又觉得在外头吃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实在是不雅观。
“行,那我先给先生和夫人送进去。”容妈知道陆云醒打小不喜欢吃甜食,直接略过。
萧燃心态有点崩。
“容妈。”陆云醒突然出声,容妈转身就看见那那小子走过去拿了里面一个最大的,“中午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点饿。”
容妈咯咯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容妈走远,陆云醒把麻圆递给萧燃:“饿了就说,别让胃里没东西。”
萧燃感动的接过麻圆,差点要哭出来:“崽啊,还是你懂我。”
陆云醒笑着屈指敲她脑门,萧燃是真饿了,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软软糯糯的香甜一下子充斥口腔,带来极大的满足。
等她在原地吃完,陆云醒从口袋拿出纸巾帮萧燃擦手和嘴:“饱了没有?”
萧燃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饱了。”
两个人走上阁楼,鞋底在木梯上哒哒作响。陆云醒屈指敲了下门,门内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进。”
陆云醒拉着萧燃进去。
房间不大,从装备上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此刻陆昭兮正坐在桌子前奋笔疾书。
“哥,你回来了。”
小姑娘转身,萧燃默默感叹基因这东西的强大,大眼薄唇,肤白貌美,很漂亮很有灵气的一个姑娘。
“嗯。”陆云醒牵着萧燃走近, “这是你嫂子。”
陆昭兮看了萧燃一眼,小姑娘露出个笑,牙齿很白:“嫂子好,你长得真好看。”
说的话比脸蛋还漂亮。
“叫嫂子可把我叫老了。”眼珠子一转,那个萧燃又回来了,“你叫我姐吧,咱们以姐妹相称怎么样?”
“好的,嫂子姐。”
陆云醒实在不能理解姑娘家之间这种奇奇怪怪的感情,好像在某件事上不谋而合就能瞬间对彼此产生好感,他记得上学那会儿两个女生一起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以后就跟亲姐妹似的。
陆云醒拉了张凳子,萧燃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斯要给他妹上课了,赶紧溜出去。
萧燃没走远,双手趴在小阁楼围栏上,一眼望尽陆宅所有的风景,陆家是真的大,风景也是真的好,小桥流水,花草树木,天高海阔的。几个佣人手里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叠好的绸缎,还有一些过年要用的干货。萧燃觉得陆家就像红楼梦里荣国公府那样,从上到下井井有条。
萧家也算贵族,可身上却没有像陆家的这种贵气。如果说陆家是高知识富豪的话,那萧家顶多算个土大款。
不到十分钟陆云醒就出来了,他关好门领着萧燃下楼。
“谈得怎么样?”萧燃边下楼边问。
“应该听进去了。”陆云醒说,“昭兮平时成绩很好,就是惰性太大了,这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应该是受刺激了。”
“为情所困?”
陆云醒:“应该是,但是那丫头不愿说。”
陆云醒牵着萧燃往前走,方向明显不是客厅,走近了萧燃才发现是厨房,陆云醒让萧燃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过去。
萧燃看见他在门口跟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穿着厨师服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转头眯着眼睛看了萧燃一眼。
几分钟后,厨师递给陆云醒一个牛皮纸袋子。
“这是什么?”萧燃盯着袋子问。
陆云醒牵着萧燃往自己房间走:“烤鸭。”
萧燃心口微微有些触动,因为干,添了下嘴唇,这孩子真是被饿坏了。
陆云醒的房间在偏厅,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四周没有客房。房间比在南城那个大了很多,因为陆云醒常年不在这住,所以没什么东西,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书。
陆云醒的房间有人定期打扫,很干净,两人在桌子上桌下。
于是,开始了为期半小时的投喂。
陆云醒就跟个机器人似的,卷好了鸭肉往自己媳妇嘴里送,萧燃就一个劲的吃,关键是陆云醒这人心细,还知道拿了杯热饮。
一整只烤鸭,萧燃吃了大半,实在撑得不行,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陆云醒低头默默消灭完萧燃吃剩下的鸭翅,萧燃摊在椅子上,偶尔一个余眼扫过去,觉得她家崽又好笑又可怜。
也不知道是谁把谁拉下了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