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76、第七十六章

　　冷风过境，冬意萧瑟。

　　冬至过后很快就到了年末，陆云醒和萧燃抽空去陪沈玫吃了个饭。医院放五天假，对陆云醒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小长假。

　　两人计划年二十八先回祖父祖母家，大年三十再携两位老人回江城。

　　晚上，两人在逛商场，准备挑几件礼物。

　　萧燃走到茶叶那一排货架前，随手拿了几包在看成分：“祖父祖母喜欢什么？喜欢喝茶吗？”

　　萧燃没跟老人接触过，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觉得老人家应该比较养生，喜欢喝点茶，下点象棋什么的。

　　萧燃喊祖父祖母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柔，陆云醒心里一暖，手掌捋了捋姑娘的后脑勺：“孙媳妇买的他们都喜欢。”

　　萧燃觉得这人忒能糊弄，什么他们都喜欢，她真想给陆云醒一棍子，好让他脑子里的水和浆糊搅合在一起。

　　醒醒吧年轻人，见家长了。

　　萧燃觉得见家长就跟小学生考试一样，分数高低直接关系到家庭幸福指数。

　　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陆云醒笑着说：“还真有个东西祖父会喜欢。”

　　“什么。”

　　陆云醒： “二胡。”

　　萧燃想了想，拉着陆云醒就往外面走，陆云醒把人扯回来：“干嘛去？”

　　萧燃一本正经：“买二胡。”

　　陆云醒屈指敲了下萧燃的脑门：“祖父这人念旧，那么多年只钟情他那一把二胡，你买的他老人家估计看不上。”

　　不仅如此，有人奉承着老爷子的喜好，叫人定制了一把上好的紫颤木二胡，还上了油，老爷子收是收了可惜一次没用过。

　　“那你还说祖父喜欢二胡？！”

　　“你问我我就回答了下，真不是想让你去买。”

　　萧燃：“……”

　　年末，商场喧闹非凡，大多数人是来采购年货的，有小情侣，有一家三口，还有些老头老太太，个个脸上挂着笑，空气里洋溢着浓浓的喜悦。

　　萧燃这会儿却耸拉着张脸。

　　陆云醒刚想哄哄他家姑娘，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母打过来的，主要是问两人哪天回来，要不要去接。

　　陆云醒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只手牵着萧燃：“年三十直接开车回去，天气太冷你们不用出来接。”

　　视线略过某人垂着的脑瓜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想到什么又补充了句：“您儿媳妇这会正愁给你们带点什么礼物。”

　　突然被提到，萧燃心里一激灵猛地回头，却看见陆云醒把手机送到她面前，抬抬下巴示意她接。

　　萧燃想到之前跟陆母在一起吃饭时自己那个作天作地的死样子，心底一阵发怵，像个拨浪鼓似的立马摇头。

　　陆云醒揉她的头发，宽慰她：“现在让你接个电话就吓成这样，以后进了门怎么办？”

　　老娘不是被吓的，只是觉得非常尴尬，要是你妈跟我说让我下次跟她一起去跳广场舞怎么办？！

　　萧燃战战兢兢接过手机，那气鼓鼓的样子像是被摘掉似的，立马一副乖巧善解人意的口吻。

　　“阿姨好呀。”叫得可甜。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萧燃本来堆积笑脸的一张脸慢慢涨红起来，看了眼旁边倚在货架上似笑非笑的陆云醒，又转身弓着身子一个劲的说没事没事应该的。

　　两分钟后她把手机还给陆云醒，电话没挂，陆母又和陆云醒说了会儿话，挂了电话之后萧燃明显感觉到陆云醒脸色微微有些波动。

　　“怎么了？”萧燃问。

　　陆云醒：“说是昭兮好像是早恋，耽误不少学习，让我这回回去开导开导她。”

　　想到刚刚陆云醒跟她打的那几个哑迷，萧燃这会儿有些幸灾乐祸，啧了一声：“没想到你们陆家小孩也会早恋。”

　　萧燃这下算是有和好的意思了，陆云醒伸手捏她鼻子，无奈的笑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以后你就知道了。”

　　萧燃哼了一声：“谁要知道。”

　　她觉得能培养出陆云醒那样的人的家庭一定不简单，陆家的家经应该很难啃吧。

　　最后两人还是买了点茶叶，又给祖母和陆母分别买了条项链。

　　陆云醒的祖父陆振延之前当过兵，退役之后留队，后来又分配到西藏的边防部队待了两年。西藏那地方多半是高原，地势陡峭，昼夜温差大，海拔又高，煮个鸡蛋都煮不熟，很多时候雪就着馕囫囵吞下去就算一餐。

　　条件异常艰苦。

　　以前在部队基地有图书室，电脑房，每天晚上还能看上个把小时新闻，到了西藏那地就跟与世隔绝一样，信号不稳定，手机也不好使，来的时候带的那几本书来来回回翻到页脚稀碎。那时候一帮大老爷们换完岗，在山脚下升了一把火，抽着烟开始侃大山，说天说地，甚至聊了几天女人。

　　人一旦到了犄角旮旯的地方，精神世界就会变得异常匮乏。

　　几个人开始唱队歌，老班长抱着他那个陈旧带有磨损的木制二胡，闭着眼睛在风中拉得陶醉。

　　老班长今年四十有余了，没成家，一辈子献给这片高原，他来了多久，这把二胡就跟在他身边多久。

　　一帮人跟着唱，破旧松垮的两根弦在冷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声音卡兹卡兹。陆振延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笑着说：“您那把二胡颜色都退了，您看看蛇皮还剩几捋，等回了部队我给您捎把好的。”

　　老班长摆摆手：“我这可是个宝贝哩。”

　　最后二胡到底没送出去，那年雪下得特别大，积雪几乎要没过人半腰子。那天老班长照常拿着那破烂二胡，戴了个氧气罩到山上信号塔把昨天测量的积雪数据发出去。

　　这一去没再回来。

　　当时雪下得太大了，整个天地像是遮了一层白色的幕布，那天老班长上到半山腰发生了雪崩，被人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手里还抱着他那把破二胡。

　　陆振延把二胡留下，叫人把老班长抬下去，人就埋在他经常拉二胡那山头。

　　从此，那把二胡祖父就一直拿着。

　　那次雪崩之后祖母吓傻了，那时候陆伯渊才两岁，陆家关系硬，祖母刘淑芬打了家属报告申请把陆振延调回部队，陆振延又跟队里反应，请求驳回。

　　一个叫人回，一个不肯回，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两年，陆振延硬也是在那里守了两年。

　　虽然两年之后陆振延安全回来，但为了这事，夫妻两吵了小半辈子。

　　晚上陆云醒把祖父的事告诉萧燃，萧燃愣了半天，眼泪快掉下来。

　　军人之胸怀，心中有担当，装着国家装着战友，只能舍小家成大家。

　　一早，两人出发前往九水镇。

　　九水镇因为当地九条大河流得名，当年九水镇还是个村，经济落后，政府派人过来考场现场，发现几条河水挺清澈，鼓励村里人养鱼。河流面积大，水资源又好，经济很快被带动起来，后来有些年轻人辞工回来养鱼，赚了点钱就到城里开店创业，最后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小孩。

　　九水镇虽然划分为南城，但位置偏，已经属于边界地带，所以距离相对远些。汽车很快开出市区，在高速上滑了一会儿驶向山区。山路陡峭蜿蜒，汽车像只轻盈的小鸟盘旋在半山腰。清晨，初阳温和，空气清新，成片的竹林黛青，被风吹得枝叶摇摇晃晃，电塔高大魁梧的屹立在山顶，像一个在这里驻守多年的哨兵。

　　萧燃降下车窗，把脑袋伸出去，早晨的风虽然不算冷，但拂过她脸颊还是带来丝丝凉意。她抬头，东边烈阳出升，她微微眯了眯眼，心口一阵莫名的情绪呼之欲出，有一种重获新生，前程一片光明的感觉。

　　没几秒，被人拎着后颈钳回来。

　　五小时的车程，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祖父住在九水镇一个老胡同里，房子是当年部队分配下来的居民单位房，胡同已经有些年头了，墙壁砖块泛黄，缝隙上长了些杂草，地上青石板在光照下泛着油光，家家门口贴春联挂起灯笼，给人一种很有烟火气的感觉。

　　陆云醒一只手拿着大大小小几个盒子，一只手牵着萧燃。两人走进去，祖母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在小镇里，年轻的壮力大多在外头谋生，留下来的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像这样天气好的时候，一大群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叫上几个妯娌坐在巷子口，桥头边嗑瓜子边唠嗑。

　　刘淑芬一眯眼，见是孙子和孙媳妇，眼睛一亮，拍拍大腿上的瓜子壳：“不唠了不唠了，孙子带孙媳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