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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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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济中倒是偷偷看过萧燃几眼,都被自家女儿眼里抛过来的诮讥击退。
气压有些低,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迟帅站在门口,有些想笑。
其实也挺有意思,谁家老子那么怕小子?!这狐狸姐就特么是个传奇。
萧济中深知,萧燃这孩子轴,熬人跟熬鹰似的。几秒钟之后,他到底沉不住气,笑得有些僵硬:“燃燃,我来找你说点事。”
萧燃弹弹手里的烟灰,掀起眼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
一个字,简单明了,一点修饰都没有,要说有什么情绪的话,就是烦和懒得。
叱咤商场一辈子的萧济中也就是在萧燃这里吃力不讨好:“能换个地方吗,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草莓蛋糕,咱们去烘培店……”
“我记得你只给我买过一次。”萧燃顿了顿,连尾音里都带了不屑,“是你打算把我扔掉的那天。”
萧济中当场脸就青了,拎了拎西装,走到萧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到外面说。”
秦中跟着转身,弯腰对萧燃做出邀请的手势:“小姐请。”
萧燃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灭了打火机,扔到对面的茶几上。金属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她一个鲤鱼打挺站直,抬头,不见着急,幽幽然吸了一口烟,吐气如兰,觉得舒服之后把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身后的秦中被呛了几口。
到了夜色门口,司机已经把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
果然,是辆车牌号都是8的黑色劳斯莱斯。
车身崭新,外观奢华大气,内置都是顶级,和萧济中的身份很搭。
司机从驾驶室下来,四十岁的模样,一身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得流油。绕到前面弯腰把车门拉开,说得恭敬:“董事长,小姐请。”
萧济中淡淡的嗯了一声,侧头正准备让身旁的萧燃先上车,谁知道萧燃已经绕过车前兀自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听见车门狠狠砰了一声,萧济中心脏一抖,略显无奈,在司机同情的眼神里弯身钻进车里。
司机在面前开车,秦中坐在副驾驶,萧燃和萧济中坐在后座,两人各站座位一头,中间隔着老远。
一路无言,阴沉沉的空气在逼仄的车内蔓延。
萧燃从车里望出去,外头一片雾蒙蒙的。从前的平房老城区都变成了高楼大厦,复古的羊肠小道扩建后堵成了腊肠,喇叭声不绝于耳,各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一帧一帧的从眼前划过去。
她突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有好的有坏的,可是好赖都与身侧这个人毫无关系。她想起之前沈玫在福利院跟她说的那些话:与你父亲和解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但是你父亲年纪上来了,弟弟又还小,这个家最后总归要你撑起来,看在老婆子的份上,不要彻底斩断和萧家这层血缘关系。
这些年来,萧燃没主动联系过萧家任何一个人,她所认为的不斩断关系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想到这里,萧燃莫名的心烦,伸手按下窗台的按键。唔的一声,幽暗的车窗降了下来,风像是找到了契机,一股脑钻进来,把她的长发吹起,铺盖在脸上。
车子在如意阁停下。
这是南城有名的高级会所,室内环境整洁优雅,古色古香,像一座酒醉金迷的废都。要知道,能在这里吃饭的,不是财阀就是大亨。
脸上铺满职业假笑的侍者恭恭敬敬的上好菜,说了句请慢用便退了场。
两人对面就坐。
桌子上各色各样的山珍海味,萧燃没看也没碰刀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开始抽。一只手指夹着烟,一只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样子吊儿郎当,不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模样。
见着女儿这副样子,萧济中心里难免一痛。
“说吧什么事。”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像早早结束这场鸿门宴。
萧济中把切好的牛排移到萧燃面前,空气中似乎总有一层阻力和芥蒂,蓦的,是他低沉的声音:“你跟许家那小子……”
上一秒还在为父亲切牛排的行为受宠若惊,这不,一下子就破灭了。
萧燃倒是不在意,反正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回,微微一嗤:“父亲日理万机的,还有心思关心这些花边新闻了。”
萧燃从来不叫萧济中爸,从前是萧济中不让她叫,后来是她自己不肯叫。
“离那小子远一点,他迟早会毁了你。”
萧燃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勾唇一笑,直视着萧济中,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我早就被你毁了不是吗,父亲。”
一句父亲,强调了二人之间得血亲关系。
亲生的,更加讽刺。
萧济中握着刀叉的手不禁顿了顿,便是不说话,讪讪躲开视线,心中深深的懊悔:“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不应该对你们母女置之不理。你母亲临走前也很后悔,我知道你在学校过得不好,老师不止一次跟我反应过,我当时太忙顾不上你,可是你当时才那么大一点,怎么可能得了抑郁症呢……”
萧燃听着这些话,就看到当时的自己,往日里的伤疤一层一层的被狠狠掀了起来,那种钻心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心脏一顿一顿的抽痛。
“不要说了。”她隐忍着,头皮发麻,手指微微发颤。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猛然灌进肺里,叫她清醒了许多。
萧济中来的时候就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于是及时住了嘴。他跟萧燃几乎没有沟通过,能说的也就是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他想说的她不爱听,她想听的他又不会说,环环相扣,恶性循环。
萧济中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少年时就跟着萧燃的爷爷学着怎么打理家业。二十岁接手萧氏,把自家产业料理得井井有条,很好的诠释了那句青出于蓝胜于蓝。虽然经历过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但最终也愿得一人心,家财万贯,也算人生赢家,叫外人一顿羡慕。
唯一让萧济中没有办法的就是流浪在外的女儿。
这些年,他过得越好就越觉得对不起萧燃。所以他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大把大把的捐钱,建学校,建图书馆,花钱消灾,花钱赎罪。
或许真的无话可说,很长一段时间室内都陷入一片死寂。萧燃不想跟他耗时间,拎起桌子上的包包,准备起身走人。
突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很沉闷:“听你沈姨说,你在外头有喜欢的人了。”
她没回头,侧目看向另一边,手垂在身侧,烟支冒着白烟:“父亲这回想砸几位数?”
“不是这个意思。”萧济中默了默,“自己喜欢的固然是好,但是一辈子的时间很长。爸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爱情不是一时的头昏脑热,是长久的财米油盐,我觉得还是门当户对的最是相配。早些时候我与江城陆家谈过一次合作,陆家家世清白,调养出来的儿子也断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和陆家大儿子本就婚约在身,再加上陆家主母和你母亲是好友,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我想你年纪也到了,两家人安排见一下,好把这事定下来,也能叫你地下的母亲安心。”
萧燃听着,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活生生的例子?叫你母亲安心?他到底还是对她们母女没有一星半点的悔意,那么长的铺垫不过是为了巩固他的江山社稷。
可是她早就不是他的棋子了。
萧燃转身,头顶的光是暖色调的,可是她眼里却罩着霜:“古时候,齐桓公心性妒忌而好美色,所以竖刁自行腌割以便掌管内宫。齐桓公爱好美味,易牙就蒸了自己儿子的脑袋去进献。”
萧济中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跟他说这些,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出什么。
萧燃眼角一挑,继续说:“我猜父亲定然不舍得蒸了萧言言的脑袋,那就只能……”她笑了笑,昂着下巴,一丝不惧,狐狸眼里尽是挑衅和狡黠,“做这春宫挥刀第一人了。”
萧济中哪听得了这些污言秽语,气得眉须倒挂:“……你!”
自家女儿呵了一声,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萧家几世光明磊落,偏偏在他这一代生出来这么个混账东西。
萧济中砰的一下坐在沙发上,脑袋垂在沙发头上,捂着胸口,闷意十足,只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