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31、第三十一章

　　陆云醒点点头，把PPT里的提纲投影到大屏幕上。他走上讲台，幽蓝色的光衬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指着一块头骨的结构：“就拿今天下午刚刚住进医院的三十二号病患来讲，这位病人的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但不幸患有脑膜瘤。这本来是一例相对容易完成的凸面脑膜瘤手术，但是她的右脑水肿严重，肿瘤几乎与大脑皮层全部粘连，既要保证手术成功同时不能伤害与之粘连的自体活动功能区。”

　　陆云醒对上徐兴责的眼睛，一脸正色：“ 如果此刻你站在手术台上，你会选择怎样的开颅方式？ ”

　　徐兴责不假思索：“额部开颅。”

　　陆云醒不置可否，继续追问：“切口入路方式呢？”

　　“冠状切口入路。”

　　“具体手术操作。”

　　徐兴责想了想：“用手术刀从患者中额骨开始切入，切口尽量靠后一些，将其与额底皮层小心分离至视神经边缘，中途换直角钳穿过皮质，避开血管，找到病变的区域进行切除即可。”

　　“你的第一步就走错了。”屏幕还亮着，陆云醒走下台阶，双手撑在桌沿，因为着力点的原因，手指微微泛起青筋，他眼睛虽然看着徐兴责，但话是对所有实习医生说的，“神外手术是所有外科手术中精密度最高的，每一次手术过程中都会多多少少出现一些问题。当然了，每一位医生也都有他不同的解决方式，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翼点入路，因为患者本身情况比较复杂，为了留给患者更多的后余，翼点入路是最有保障的。”

　　徐兴责不死心：“可是冠状入路解救的方式也很多。”

　　“冠状冠状，顾名思义就是切口呈现的形状为皇冠形。需要从中额往后切，前提是患者得剪头发，当然，如果说发际线的话，不排除部分上了年纪的男患者，可是三十二号病患现在只有十七岁，做个手术顺带把人头发剪了，医闹或许就是这样来的。”

　　“你刚刚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但是凤眼需清，若眼光朦胧暗淡，则不智。观束的机会我可以向院里打报告，尽量多批一些下来，但是其中的枝丫细软还需要你自己总结领悟，一助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徐兴责气势瞬间降下来，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存储的知识都用光了，他脸色入土，憋得想爆出口，但他不敢，怕被怼。

　　所有人都已经懵了，刚来一大窜话几乎没怎么听，只记得陆老师真特么帅啊，骂人都温声细语不带脏字的。

　　课题会议结束之后，一行人从会议室走出来，以往追着跑出来缠着傅庭均问问题的徐兴责，怂包的说了句老师再见之后便落荒而逃了。

　　傅庭均看着看着慌不择路的徐兴责，一只手吊儿郎当的攀着陆云醒的肩膀:“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陆老师刚才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学生骂得狗血喷头，以后我还怎么在科室里立足。”傅庭均话里有话，“该不会是因为我们背着你说萧燃的坏话，你生气了吧。”

　　陆云醒还在低头研究刚才的课题，听见这话下意识呆了呆。

　　是了，今天一天几乎都能听闻一些关于萧燃不好的言论。但听闻终究是听闻，直到近距离听见那些闲言碎语，陆云醒才恍然发现，原来他是听不下去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就像是突然知道自己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得了癌症。

　　空洞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愠怒。

　　见陆云醒稍楞，傅庭均就更乐了：“不是吧，哥们真动心了？”

　　算了，医者大爱。陆云醒瞥他一眼，傅庭均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妙，果然，那斯开口了。

　　“心动，左心室开始,新鲜的动脉血液从左心室经体动脉被压出，之后血液由右心室射出经肺动脉流到肺毛细血管，在此与肺泡气进行气体交换，吸收氧并排出二氧化碳，静脉血变为动脉血，然后经肺静脉流回左心房。总的来说，心脏不跳动的话会导致窒息。”

　　傅庭均：“……”

　　怕不是个傻子吧。

　　陆云醒从白大褂的领口上抽出一个按动笔，低头在资料上画了一笔，头也没抬:“喏，你的窒息来了。”

　　傅庭均一抬头就看见了宋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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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连下了几天雨，外头天空朦朦胧胧的，罩着一层水汽，躁意甚浓。

　　七点，夜色还没开始营业，萧燃提前到了。她把车开到地下车库调整方向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位前多了一辆劳斯莱斯加长版。

　　不由自主瞄了一眼。

　　好家伙，车牌号一连串8！

　　这钱砸的，智障一样。

　　萧燃烟瘾大，等电梯的间隙她没忍住点了一口烟。靠在墙壁上才吸了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她也不犹豫，弹弹烟灰，干净利落的将猩红的烟丝插进垃圾桶上面的烟灰缸里。

　　转身，烟尾还冒着白气，电梯门合上。

　　三百块钱一根的进口烟只抽了一口 。

　　宋晏礼说她真是败家。

　　夜色酒吧。

　　夜色的室内装潢相当豪华，金碧辉煌，各种颜色的灯，亮得刺目。走廊上铺着柔软规整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酒瓶，精致又个性，乖张中带着点规矩。

　　反正给人一种哪里都是钱的感觉。

　　一楼是吧台和舞池，二楼是VIP宾客休息室，专门留给萧燃和宋晏礼，三楼是台球厅，四楼是茶水间，五楼是套房。五楼的设计理念不言而喻，年轻人嘛，看对眼了就想玩，玩疯了就想深入交流，这不刚刚好，留了余地。

　　虽然还没正式营业，但所有的人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调酒师拿着调酒壶在吧台上排杯子，DJ在一圈打碟机前调整播放速度，务员肩上搭着白布条走来走去，忙着摆酒摆杯子，端坚果甜点。大厅的灯光柔和，放着棉缓的轻音乐，忙碌却又有条不紊。

　　酒吧营业前半个小时的状态是让人觉得最舒服的。

　　萧燃走进去，细长莹的白指尖夹着烟，高跟鞋一哒一哒，裙摆扬起，走路带风，风里有雾。

　　不时有人路过，停下手里的动作，叫她一声狐狸姐。

　　她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到休息室门口，发现迟帅守在门口，小伙子在走廊来回踱步，见萧燃不紧不慢过来了赶紧迎上去。

　　“姑奶奶您可算露脸了！”

　　“怎么？小锦卷你的钱跑了？”萧燃手里还夹着烟，匪里匪气的跟小迟开玩笑。

　　小迟快疯了：“不是！”

　　“也是，你也没钱让小锦卷。”

　　“……你家里来人了。”小迟没来由的慌，“挺多的。”

　　萧燃眼里闪过一丝色泽，因为不在乎，很快释然。

　　她灭了烟，走进去。

　　室内水晶吊灯灯光通透，中年男人背对着门站着，在他面前是一个摆满各种名贵酒水的红木酒柜。男人穿着正派老实的西装，正襟危站，中气十足，几根银发在月色照耀下格外突出。

　　是萧济中。

　　他此刻正仔细端详着随意拿过的一瓶拉菲。

　　面向门口站立的秦中最先发现萧燃，目光微闪，随即颔首：“小姐。”

　　萧燃淡淡的瞥了秦中一眼，也不回应。

　　早些年跟在萧济中身边的还是他父亲，这才过去几年，就换成他了。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萧燃走的时候两人身量差不多，现在已经整整高出一个头。他穿着规整刻板的黑色西装，留着寸头，萧然肃穆，帅是帅，只可惜眼里无神，被编制化了。

　　这萧家啊，就像古代时期专制的帝王家，吃穿用度都有专人一一把控着，一代接着一代的奴役下人。

　　萧济中闻声转身，父女二人正面交锋。

　　他一时语塞，上下打量了萧燃一眼，微微蹙眉，更是说不出话了。

　　萧燃也不进去，就懒洋洋的靠在玄关过道的墙壁上抽烟。瀑布一般栗色头发散在后肩，脸上顶着精致的妆容。上身穿着吊带，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布外套，下身搭着高腰皮裙，一盏小蛮腰欲露不露最是撩人。她样子颓靡而潇洒，眼角弧度明显，有些厌世，就好像从前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孩不是她，只是影子而已。

　　捕捉到萧济中眼里的无奈和失望，萧燃心情愈发愉悦，更加放肆大胆。她嘴里含着烟，用指甲盖挑起打火机匣子，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啪嗒啪嗒打着玩。

　　被点燃的黑色金属质打火机在几根细白的手指上来去自如，明晃晃的，好几次接近皮肤却又堪堪远离，看得人惊心动魄，像耍杂技一样。

　　姑娘微微仰着脸，细嫩红唇咬着烟，火焰一层一层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交映，神采奕奕，充满生气和活力。站在一旁的秦中不经意瞄了一眼，心脏重重一跳，趁着萧燃还没发现收回目光。

　　萧济中直挺挺的站着，萧燃一只脚踩着地面，一只脚蹬在后面的墙壁上，啥表示没有，就好像对面的人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