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重逢时》酿雪

20、第 20 章 “啧啧，小

　　第20章
　　韩望画的东西，就在不远处的那辆小推车上。

　　那是个卖糖画的小摊，就像是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路边摊一样，车的下面藏着各种工具，上面则是被透明玻璃围着，车上放了一圈画好的糖画。
　　煮熟的橙红色糖汁热乎乎的，在还没凝固的状态下被人用小勺在石板上浇筑出各种图案来，晶莹剔透的成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异常耀眼。

　　最角落里的那个最惹人注目，糖汁浇铸出纤细却带着完美曲线的线条来，勾勒出一只翩跹的蝴蝶来。

　　而韩望画出来的，正是那只蝴蝶。
　　这会恰好没有风，孩子们又忙着玩轮滑，因此韩望面前的沙堆一片平坦，像是干净的纸张。
　　他随便找个根木棍，在地上勾勾画画起来，转眼间，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就复刻在沙地里，花纹秀丽精致，与不远处的那只糖画几乎一模一样。

　　他正准备再添几笔把画画完，然后就看见姜子音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说实话，在沙地面前写写画画大概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基因本能。
　　刚才姜子音也下意识地写了几个字。
　　她本来还因为那字太成熟，一点也不像小孩子能写出来的，还刻意把字抹掉了。
　　现在看看韩望的……她刚才写的那算什么，跟这画比起来，她写的字才更像是出自小孩子之手。

　　“……怎么了？”韩望看见她的表情，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试图把画抹掉，“我没随处乱画，在这里画应该是没问……”
　　“别——”姜子音出手拦住他，然而一阵风吹来，沙地上的画瞬间消失就消失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来。

　　姜子音叹了口气，觉得有点遗憾：“我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没、没有……”韩望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我是照着那个画的。”
　　姜子音回头看了一眼，那小摊上摆的那只蝴蝶刚被一小男孩相中，正抓住它要父母给自己买下来。

　　原来是临摹。
　　但光是那么远看着，就能做到一模一样的地步，对于一个基本没有专业学过美术的孩子来说，已经能算是天赋异禀。

　　“没人说你画得很好吗？”
　　姜子音好奇地问道。

　　“只有一个人，曾经有一个叔叔说我画得不错。”韩望的声音细的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但是其他人都让我不要随便乱画。”
　　“所以我现在就一个人偷偷画，画完藏起来，就没人说我了。”

　　“那现在，就有第二个人了。”姜子音真心实意。

　　“哦。”
　　然而韩望语气平淡，仿佛坚信姜子音这话只不过是在敷衍他，丝毫不为所动。

　　姜子音咬了咬下唇，环视四周，试图找一个证人来。

　　他们身旁唯一的人就是不远处的糖画摊主。
　　姜子音好不容易好说歹说把摊主拉来，然而地上的痕迹已经被风吹了一遍又一遍，只能隐约看出几条曲线来。

　　摊主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但盯着那模糊的线条怎么也没办法夸大其词，最后只能嘿嘿笑了两声：“不错不错，继续加油”
　　肉眼可见的敷衍。
　　说完，就转身离开。

　　姜子音：“……”
　　韩望皱皱鼻子，一脸“我就说吧”，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准备换个地方。

　　姜子音回头看了一眼糖画摊，瞬间有了主意。

　　她把韩望拽到了摊位面前。
　　“什么？”韩望退了两步，“你要我画这个？”

　　“对啊我想吃这个，但我画画可丑了，你帮我一下好不好。”适应了小孩子生活后，姜子音现在连撒娇求人都不怎么害羞了，驾轻就熟地开始喊韩望。

　　这摊主出了直接卖糖画，还有教顾客们做糖画的业务，当然后者的价格当然要贵得多，但还是有不少人觉得新奇，因此经常有人学着来做，光是今天下午姜子音注意到的就有四五个。

　　姜子音拿出阮绵绵给她的零花钱，摊主收钱办事，自然也不管是谁要画，还非常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小板凳，以防他们够不着。
　　韩望：“……”

　　万事俱备，韩望迷迷糊糊地站在了小摊前还要解释什么。
　　“快快快，再磨蹭会火候就过去了。”摊主看着变黄的糖浆，没忍住催促道。
　　韩望这才慌忙地拿起了小勺。

　　“准备画什么。”
　　“都、都可以。”还没开始，韩望的声音就开始抖，声音小得摊主都听不清。

　　“啊？什么？”摊主实在没听清。
　　“我要这只金鱼。”姜子音指了指自己眼前的图样。

　　“哎呦，小姑娘你可真会选。”摊主还以为是他们商量好的，三下五除二开始了动作。
　　“诶？诶诶诶？”韩望还准备说什么，但摊主可没等他。
　　最后只能跟着摊主动作。

　　“咱这糖画可是没有底稿的，全靠手下功夫，不过呢我都给你放了个造型，剩下的就全靠手了。”摊主笑嘻嘻地说着。
　　“首先就是得快，否则啊这糖撒的太多，直接凝固成了一坨，哪有什么造型可言，其次就是得手稳，保证浇出来的线条粗细一致，要不这东边多一点，西边少一点像什么样子，一般头一次做这个的人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摊主一边说一边勾勒出了一个金鱼的形状，正想要回头指导韩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姜子音笑眯眯的：“老爷爷，你手没稳住。”

　　刚才那一下摊主一不小心洒了太多出去，刚才的形状被糊住了一脚。
　　“得，丢人了。”摊主倒也爽利，重新开始来，“不过，你这小伙子真不错。”

　　“谢……谢谢。”韩望声音颤巍巍的，右手却一点也不颤抖。
　　摊主重来，他这边倒是没停下来，在韩望面前是摊主提供的参考图样，他便看着正中央的那只金鱼继续往下画着。

　　金黄色的汤汁在空中拉出细长的线条，然后在慢慢在铁板上凝固，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精致金鱼来。
　　仔细看去，有些地方还是难免有些粗糙变形，但乍一看已经相当完美了。

　　“嚯，小伙子有潜力，虽然这金鱼不难，但能做到这种地步，还真挺不容易的。”摊主看着那只金鱼，笑了起来，“学过画画吧。”
　　“……没……”

　　摊主依旧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好了，把这跟竹签粘上去，等几分钟就算大功告成了。”
　　“……哦。”韩望老老实实地按他说的做。

　　“哇——”
　　原本稳定的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竹签一甩差点把还没凝固的糖汁抹开。

　　“你好厉害啊小望！”
　　柯洋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两眼发光地看着他：“这是你做的吗？”

　　“算是吧……”
　　比他更大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当然了，这可是我让他做的。”
　　姜子音声音里满满都是炫耀，从韩望手里接过了那只糖画。

　　羡慕的眼神瞬间投向了姜子音，仿佛她拿到不是什么普通的糖画，而是具有魔法的变身器一样。

　　“我能看看吗？”柯洋洋双眼闪闪发光。
　　“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能看不能动，因为这是我的。”姜子音点了点头，把东西递给她。

　　夕阳下，原本就金灿灿的糖画显得愈发璀璨。
　　柯洋洋“哇”来“哇”去足足有一分钟，让本就坐立难安的韩望更加尴尬，脸都变得红彤彤的了。

　　终于，柯洋洋把糖画还给了姜子音，哒哒哒地跑开了。
　　韩望松了口气。
　　他习惯了被人忽视，刚才却被人那么热情地看着……他很不习惯。

　　然而他刚走几步，身后就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等一下！”柯洋洋冲过来，韩望没觉得她是在喊自己，直到她再次喊出他的名字，“等一下，小望！”

　　“你能帮我也画一个吗？”
　　柯洋洋的手里攥着一张钞票，似乎是刚问人要来的。

　　他转身，这才发现跟过来的不止柯洋洋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小孩，一脸好奇地看着姜子音手里的东西。

　　“好……好吧。”韩望点了点头，再次默默地爬上了小板凳。
　　“我要那个兔兔。”看着韩望开始了动作，柯洋洋嘿嘿笑了起来。

　　见韩望开始动作，他们身旁的一群小孩望着姜子音七嘴八舌起来。
　　“这糖画好漂亮啊。”
　　“什么什么，这是他做出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别吵别吵。”最终还是姜子音烦躁起来，“小心别把它碰碎了。”

　　小孩子们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始撇嘴。
　　“嘚瑟什么！他不就在这吗！我也要他给我做！”
　　“就是就是！”

　　几个小孩啪啪啪跑了回去，没一会又带着钱跑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跟着更多的小孩，一会尖叫一会欢呼，全都围了过来。
　　看着柯洋洋从韩望手里接过那串闪闪发光的糖画，无数崇拜的眼神投向了韩望。
　　“他叫什么来着。”
　　“韩望，他叫韩望。”柯洋洋享受着所有人的注视，乐滋滋地解答道。

　　小孩子之间的崇拜没有那么复杂，仅仅是你有我无的东西，就足以引起他们的好胜心。
　　至于怎么解决，当然是……人手一个才行。

　　小孩子们叫嚷了起来。
　　“韩望，我也想要这个，可以吗！”
　　“我也要我也要！爷爷，给你钱！”
　　“什么？你们都买了？那我也要吃。”

　　韩望被围在七嘴八舌的小孩子之中，十分茫然。
　　“我……”
　　他以为这样的场面会是柯洋洋他们这种人的特权，他们活泼热情光彩夺目，永远是人群中永恒的焦点。
　　而他这样的沉默寡言的人只需要站在一旁默默拍手就好。

　　可是如今，崇拜的目光投射过来。
　　“我……我值得被这样吗？”他声音太小，没人在吵嚷之中听到他的话，然而孩子们坚定的目光仿佛给了他答案。
　　“好的。”他的声音大了些，给出了所有人回音。

　　这一群小孩跑过来买东西，还不用自己干活，摊主瞬间乐开了花，说起话来瞬间更好听了，止不住地夸韩望。
　　小家伙丝毫没有自己被当做免费劳动力的的意识，一张脸反而被夸得越来越红。

　　“啧啧，小孩子就是天真。”
　　作为一切始作俑者的姜子音站在最外面，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一切，然后默默地咬了一口糖画。

　　在她还是真正的小孩的时候，曾经被老师们带着去春游，那时候他们似乎去的也是一家公园，公园里似乎也有这么个小摊。
　　孩子们异常踊跃地拿出自己的零花钱，一整个下午那小摊都没闲着，这才让他们几乎人手一个。
　　除了姜子音她自己。

　　她记挂了很久，总觉得自己没尝到的东西会是什么山珍海味，要不怎么人人都想着买它。
　　直到此时此刻，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才觉得，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