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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可我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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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对于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生日是个值得期盼的大日子。
当然,谁也不知道孩子们到底是那天出生的,有的孤儿院把收养的那一天当做生日来过,而杨长川他们则是为了好记,所有人的生日就定在了国庆的前一天。
不过,到底定在那天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天孤儿院的老师们总会买一块蛋糕来。
那蛋糕往往并不大,被细细地分成了十几块,平均地分给所有的小孩子们之后,一个人也就只能咬一口而已。
但那一口的滋味,足以让他们难忘。
杨长川表面上不说,但其实暗地里也在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
因此在看到那块蛋糕的时候,他的确很开心。
那是一块黑白相间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覆盖着一小片股不规则的咖啡粉,看上去就像是奶牛的花纹被截了一小块出来。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着独享。
他找来小刀,正要切开分一半给姜子音。
经过阮绵绵这一段毒打,他其实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至少现在还知道记挂着姜子音不是?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样做,阮绵绵会表扬自己也说不定。
猛地听到阮绵绵这句质问,他有点懵了。
杨长川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其他组家庭,除了他们一家,戚凡自然也给了其他人小蛋糕。
那边纪淑惠跟韩望在相互谦让,那边的傅则年看不下去,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给了他们才算解决了他们的难题,另一边的戚凡倒是张着嘴,那也是柯洋洋时不时挖一勺给她吃的。
从始至终,大人们都没有牵扯进来的意思。
看到别人的表现,杨长川觉得自己这次没错,再次理直气壮起来:“你你你,你怎么还抢我们小孩子的东西吃。”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阮绵绵笑了起来,手指指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吗,相反,你们才是没钱的人吧。”
杨长川哽了一下,眼睛嘀哩咕噜地打着转,试图找借口反驳。
姜子音斜了他一眼:“我问你,你现在想吃甜的,明年就不想吃它了是吗?”
“那怎么可能!”杨长川瞬间否定。
“明年的明年呢?”
“当然也是一样。”杨长川冷哼一声,不懂姜子音在问什么,“我怎么可能因为长大了一岁,就变得不像是我了呢!”
“所以,绵绵也是一样的。”姜子音注视着他,“她并没有因为大我们几岁,就不爱吃这些。”
杨长川似懂非懂。
一直以来,大人和小孩看起来都泾渭分明,喜好与习惯毫不相干。
小孩子们应该吃零食点心甜食才合理,大人们就应该认真工作天天挣钱才不会看什么卡通动漫打什么游戏呢。
唔……按照他原本的印象,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姜子音说的也对。
如果他一年一年变大,却因此变得不喜欢看武侠电视剧,那也太恐怖了吧!
杨长川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
那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从小孩变成大人了呢。
人们都说人是十八岁成年,但孤儿院隔壁的邻居哥哥今年刚刚成年,似乎也没有隐姓埋名的大侠从天而降,赐给他尚方宝剑或者是武林秘籍,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年龄而改变。
大家究竟是变了。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苦苦忍耐,扮演一个理想的“大人”的形象呢。
杨长川苦思冥想,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但内心似乎也认可了,手里的东西应该分给阮绵绵一份。
“哎呀呀真不错,都会给我找借口了。”阮绵绵笑了起来,拍了拍姜子音的小脑瓜。
姜子音仰起头,冲她吐了吐舌头。
杨长川噘着嘴,把蛋糕递了出去,还试图给自己找补:“我这不是觉得分成两半比较简单嘛,分成三份的话,太难平均了。”
“哈?这有什么难的。”姜子音咳咳清了清嗓,觉得事情终于来到了自己的主场。
“先不说最简单地竖着切两刀平行线的分法,你还能斜着把他分成一个长方形两个三角形,或者是一个长方形两个梯形,甚至是一个平行四边形两个三角形,难度大点的也就是围着正中心为切出三个一百二十度的角来,来来来我这就给你……”
她语气飞扬,而身旁杨长川被说得迷迷糊糊,一副虽然我不明白但总觉得很厉害的表情。
姜子音正要举起塑料小刀,给他展示正方形的一百种切法,就忽然觉得自己脑壳被轻轻敲了一下。
“看来你数学学得不错。”阮绵绵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这个。”
姜子音哽了一下:“?”
然后便看见阮绵绵递给她一样东西。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敲那一下的罪魁祸首就在她手里,原来是一只勺子的勺炳。
一只锃光瓦亮的小勺被塞进她的手里,然后是杨长川的手里,最后出现在阮绵绵自己手里。
“……”姜子音与杨长川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我们就用这个分就好。”阮绵绵看着他们。
姜子音看着勺子,突然明白了她想要说的是什么。
他们是家人,所以需要共同承担责任,需要一起分享甜蜜。
不应该有谁被排除在外。
但也正因为他们是家人,他们也并不必要把所有的界限都划分得异常明确,精确到完全标准也苛刻的公平状态。
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还傻站着?”阮绵绵看着两个傻子一动不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阮绵绵毫不客气地下了手,那一块蛋糕瞬间消失了一小半。
???
杨长川一脸震惊。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勺子似乎比她手里的小得多。
“作弊!你这是作弊对吧!!!”他难以置信眼前的人怎么会幼稚到这个地步,到头来只是为了跟他们抢蛋糕吃。
亏他还以为背后会有什么大道理。
原来到最后都是单纯因为阮绵绵她是一个单纯的吃货!
然而阮绵绵毫不留情,眼看着她又要下手,杨长川不敢再说话,慌慌忙忙地下了手。
只有一旁的姜子音看着嘟嘟囔囔不情愿的杨长川和一脸满足的阮绵绵,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那块小小的蛋糕很快就分完了。
杨长川耐不住性子,没过多久就跑开去打球。
他的确是真心喜欢篮球,这几天武侠电视剧一播完他就出去打球,倒也不怕大太阳晒到自己,那小小的身子里带着几分矫健。
姜子音放下勺子的时候,阮绵绵正仰着脸看着天上的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们坐在大树的阴翳之中,姜子音只看见碎裂的光掉落在她的面庞与浅色裙子上。
“绵绵。”姜子音突然喊了一声。
“嗯。”
姜子音没继续说,阮绵绵也懒得反问,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天。
最后还是姜子音终于开了口:“刚才你生气了吗?”
阮绵绵这才瞟了她一眼,有点好奇:“因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做错了事。”
因为在姜子音很久很久的以前,也许在阮绵绵很久很久的以后,她们遇到的那件事、姜子音做错的那件事。
但是她如今没有办法提及。
哪怕姜子音道歉过,但她想,那也并不能抵消阮绵绵的伤心与痛苦。
因为那一块小小的蛋糕,她每次想起都有些耿耿于怀。
可阮绵绵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忘了,从来没有提及。
她一直都很想知道,阮绵绵是如何想她。
姜子音借口问杨长川,其实是在问她自己。
“……没有啊。”阮绵绵的声音清亮,“这个时候的小屁孩懂什么,还不都是大人教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们做错了事,说明身边的人教的不好呗~”
“告诉他正确的做法,不就好了嘛。”
“当然,也存在无可救药反复说也没用的小孩。”阮绵绵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遇到那种情况的话,那就只能以熊制熊……喂,你这是干嘛!”
只见姜子音趁她不备,跑过来抱了她一下,小孩子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又松开了手。
“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那就好。”
明明知道这是两件事,姜子音还是因为她的回答感觉欣慰了不少,就好像那话是对着很久之前的她来说的。
作为大人的姜子音是绝不会做出主动拥抱这种过界的事情,但作为小孩子的姜子音似乎再次学会了冲动。
阮绵绵:“喂……”
这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是在搞什么啊,她本来想说什么的,最后却又因为小姜同学脸上哀伤与欣喜混杂的表情而闭上了嘴。
*
姜子音躺在餐布上,满鼻是青草与泥土的馨香,时不时还有蚂蚱从旁边飞过。
但或许是因为太阳太过温暖,又或许是小孩子的身体就是这么神奇,不知不觉,她就躺在那里睡着了。
等到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耳旁正时不时地响起什么东西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和孩子的欢笑声。
“啪嗒”一声,好像有谁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姜子音睡眼朦胧地睁开了,正好跟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杨长川直接对视。
姜子音:“……?”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四只小轮子就飞驰过去。
姜子音坐了起来,这才发现眼前的几个小孩人手踩着一双轮滑鞋,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滑着旱冰。
……时不时地还摔下去一跤。
幸好他们手上都带着护膝护腕,小孩们摔得看上去一点也不痛,蹭蹭两下就爬了起来,继续往前飞。
姜子音揉了揉眼睛,这才知道这轮滑鞋是哪里来的。
这会天气凉快了些,有放学早的小孩们也跑了过来。
不远处公园里的那家小店刚刚开了门,正源源不断地把自家的轮滑鞋摆出来,供来小孩子们来租,顺便教他们两招。
看样子这家店的生意的确挺火热,店主才摆出来没多久,围过来的小孩们就有了一堆,公园瞬间变成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幼儿园。
有的孩子们天生自来熟,也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不一会就混做了一团。
这会杨长川甚至都已经跟另一个比他还挨了一头的孩子开战,两个人誓要战个痛快,非要比上四五圈看看谁滑得更快。
“……”姜子音嘴角扯了扯,下意识地往后退,生怕被这群小屁孩拉低了智商。
“怎么,小子音怎么不去玩啊。”一个温和友好到有些刻意的男声响了起来。
姜子音没说话,想要装作自己听不见的样子,但身旁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甚至还弯下了腰。
“去跟他们一起玩玩呗,大家都是好朋友,玩一会就熟悉了。”
很显然,这种人是没有办法觉察到别人委婉的抗拒的。
姜子音扭头,冷漠地看向石听:“谢谢,我现在不想玩跟他们玩。”你在这里多管闲事,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想想阮绵绵还在身后,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石听碰了一鼻子灰,有点不爽。
但现在他们还在镜头面前,想到这里,他依旧保持着微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呢。”
他语气慢吞吞的,跟平时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似乎是专门为了与孩子们对话而调整到这种语气,也正是这种说话风格,让人不爽。
在四个大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如此刻意地面对小孩子的人。
似乎他们完全是另一种无法沟通的物种,而他必须把自己的表达调整到特定的格式,才能正确地解释自己的含义。
姜子音正准备找个话继续回绝他,却听到阮绵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想玩也没必要玩,谢谢石老师关心我们家孩子。”
听听,她说”我们家孩子“。
猛地听到阮绵绵这么说话,姜子音突然开心了不少,连带着都有点感激石听了。
石听显然一点也没感知到她的感激,他摸了摸鼻梁。
“这不是想要咱们孩子赶紧融入大家庭嘛,小小年纪就养成一个孤僻的性格可不好。”说着,他含沙射影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人,“是吧,韩望。”
韩望正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安静地看着远方的人,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不由得抖了一下。
是了,周围除了刚才在睡觉的姜子音,就只剩下韩望一个孩子了。
纪淑惠一反往日的乖巧常态,冲在了最前面,似乎挺喜欢这项运动的,而柯洋洋和杨长川一如既往地活泼,哪怕是傅则年都板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跟在所有人后面划水。
唯有韩望安静地坐在那里,完全融不进里面去。
此刻听了石听的话,他更是默默地抱紧双腿,一言不发。
阮绵绵看石听这个样子,皱起了眉:“石老师也没必要这样。”
石听压低了嗓子:“教育小孩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每个小孩子都有点让人不喜欢的小毛病,慢慢改就是了。”
“是因为让你不喜欢?还是因为那是毛病?”
“哪怕我不喜欢。”阮绵绵盯着他的瞳孔,“但也不会讨厌他,逼迫着他自己改变自己。”
“他天生如此,他没有错。”
韩望颤了颤眉毛,他站了起来冲二人弯了弯腰,小声地说道:“谢谢石爸爸、阮阿姨,我去玩了。”
说完,他就慢吞吞地走向了租轮滑的小店。
石听瞬间喜笑颜开起来:“这就对了嘛,加油呀,小望!你可以的。”
姜子音皱着眉,看向韩望磨磨蹭蹭地穿上轮滑鞋。
其他孩子要么之前有接触过,要么胆子大敢放得开,哪怕摔了几下,过不了多久也就站起来了,往前冲得飞快。
然而韩望不一样,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被吓得腿打颤,刚抬起脚迈了一步,整个人就摔在了原地。
看得出来,他很痛,整张脸都涨红了。
然而石听却觉得这是必经之路,非常开心地喊了起来:“做得好,加油啊小望。”
然而韩望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他,只是默默地爬了起来。
在旁边滑得正畅快的纪淑惠被他这么一喊,总算也意识到了韩望的存在,她飞速地溜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好吗?我来教你吧。”
她和韩望住在一家,关系最好,现如今也是她滑的最好,再加上天生的温柔热心肠,现如今过来出手帮他,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韩望颤动了一下嘴唇,只说了一句谢谢。
只不过有些事情终究不是说一句“加油啊”就可以办到的。
韩望努力地往前走,然而没走一步就是一个踉跄,身旁的纪淑惠被迫停下来一步步扶着他往前慢慢地滑,不远处的其他人也有点不好意思,时不时地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一连往前走了半个小时,韩望依旧开始连一步都滑不出去。
但姜子音看得出来,因为他,周围的气氛都下沉了不少。
跑得最畅快的纪淑惠不能接着滑行,最无忧无虑的柯洋洋杨长川因为他时不时地往回看,傅则年干脆跟在了他后面生怕摔倒。
而剩下的孩子们也纷纷侧目,毕竟韩望占住了他们最好的一条场道,其他人路过时都得绕行。
终于,韩望鼓起勇气回头望了一眼石听。
石听现如今面色正常,正在跟旁边的谢仁浩聊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推开了纪淑惠:“谢谢,我不滑了。”
悄悄地换上自己的鞋,他往一旁走去。
韩望走后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气氛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看着韩望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样子,姜子音有点担心,她跟阮绵绵说了一声,便悄悄地韩望的方向往走去。
韩望其实并没有走远,不远处有一片小沙滩,供往来的孩子们玩耍,他就坐在那里,好像在低头写写画画。
韩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没回头就先开了口:“抱歉。”
“你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姜子音没有直接坐在他身旁,而是找到他的身后的某个位置上,坐了下去。
“没……有吗?”韩望好像有点迷茫,“但大家都因为我而不开心,这样就是我做错了啊?”
姜子音蹲在那里,感受着细细的砂子从自己的手指之间漏了下去没,听着韩望的话。
“每次我就坐在那里听大家讲话,叔叔阿姨就会冲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韩望低着头,“石叔叔也是。”
“他面向别人都很开心,只冲着我叹气。”
“他们说我内向,内向就是不好的吗?我必须得像柯洋洋那样活着,才是正确的活法,可我做不到。”
“这还不是我做错了吗?”
姜子音沉默着,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很难去解释到底为什么他明明没做错却总是遭此冷遇。
有些父母给予孩子的爱似乎是无私的,但又似乎是有条件的。
很多人给孩子天生幻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天使形象,活泼开朗的、善良温柔的、努力爱学习的……等等等等。
可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其实是阴郁的、内向的、沉默的、笨拙的……但凡他们发现真实的孩子不像自己所幻想的那样美好,便会如遭雷霆,试图改变孩子,而不是改变自己的幻想。
从始至终,这些人都无法接受真实的孩子,毕竟他们期待的是一个美好的幻象,一个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完美的人。
可他们,还试图要把自己的孩子朝那个幻象靠拢。
在姜子音看来,这绝不是属于孩子的问题。
但对于一根筋的小孩子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话题。
他们很难理解,号称“无条件爱着你”的父母其实并没有那么无私,其实也会有各种问题。
最后,姜子音只得说了一句。
“但你是值得被爱的。”
“是吗?谢谢你。”韩望又在道谢了,显然并没有相信。
“比如说……比如说……”
姜子音站了起来,开始寻找韩望的优点。
然而他们着实不熟,她只知道他似乎经常低着头在写写画画,哪怕现在也不忘在沙滩上随手画着画。
那应该画画不错?
她下定决心,决定不管韩望画成什么样子都坚定地夸他、鼓励他。
姜子音走了两步,总算看清了韩望面前的图像。
原本的“你很棒”突然脱口而出变成了“卧槽,你怎么这么牛逼。”
看着韩望画出的东西,姜子音突然想拽住他的领子问,你tm是不是也是穿来的。
这,这也画得太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