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99、第九十九章 开学 远处有归乡

　　林乔和顾安离开后，北巷深处的“顾与安之家”就只剩下孟姨一个人了。
　　这个照顾了他们将近二十年的女人，岁月不曾饶恕她。以前她还会因为膝下无子被城里的人指指点点，当做笑料，现在人人都要羡慕一声命真好。
　　顾家俩个信她，安初尘和乔行敬她，顾安和林乔爱她，甚至街头小巷里的大小孩子，见了都要欢欢喜喜地叫一声“孟姨！”
　　孟姨人老了就不爱到处走动，没事的时候在巷口和卖糖人的莫爷爷唠唠嗑，和胖婶儿闲话今日的趣事，相约着去广场跳舞，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安初尘和乔行本来想让她去“安与乔之家”，正好两个准大学生也在那个城市，不用她做什么，只管养老。
　　孟姨说，北巷待久了，根儿扎在了那儿，身边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口音，就不愿再往别处去。
　　若是家里头的人回来，还能看见北巷深处模样不变，推门就是家。
　　远处有归乡，心里就踏实。
　　众人不好强迫，只好请求巷里的人多多照看，没事的时候回北巷陪她。
　　两个准大学生在同两天内报道，安初尘给他们列清单，乔行负责当提款机，顾安就站在门口，看着院子头的那块“安与乔之家”的门牌，不知道在动什么歪心思。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有消息传了进来。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要看的意思。
　　林乔还在一边嘀咕：“其实也可以今天陪安子去学校报道，明天我再去学校，我还想看看全国的顶尖学府长什么样……”
　　安初尘眼皮一抬，余光里见到乔行低头写字，口里念念有余，抽空回了林乔一句：“本来是这么个打算，但是明天我和尘哥都要出省，只能今天陪你们去了。你们学校又离得不远，G大差不多是半封闭式，乔子想去看什么时候不能去啊，让安子带你吃遍学校，大学的食堂还是很有趣的。”
　　安初尘问：“你什么时候对大学这么熟悉了？”
　　“没事的时候蹭过大学的课上，诶尘哥，我们家现在除了安姐和书言哥，就你一个海外学士，你看我们这儿，三个都是高中生，怎么样，有什么感言吗？”
　　安初尘道：“无话可说。”
　　乔行笑了笑，林乔更觉得他的意思是不想跟高中人这种低智商说话。
　　他们整理好一切，便喊顾安，她回头应了一声，终于把黑屏后的手机打开，甚是悠闲地哼着小调，看班里交际花小杨发来的信息。
　　火箭班杨啊扬：班长！打听清楚了！你说的那个洄水高中的赵蔓舅妈是G省医院的医生，貌似权威挺高！
　　火箭班杨啊扬：我从二班一路打听到二十五班，赵蔓的熟人还挺多，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啊！
　　火箭班杨啊扬：高考完了我们不是在同一个馆子碰上了吗，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赵蔓。
　　底下有一张女孩的照片，正和另一个姑娘说话。
　　顾安的歌哼到一半，忘了，于是又换了另一首继续哼。
　　林乔叫她：“安子，通知书，身份证，银行卡，你收拾好了吗？”
　　顾安背过身，摆手拒绝谈话。
　　火箭班杨啊扬：那个喝可乐的是五班的，跟赵蔓一栋楼，人不咋地，我一哥们儿是他们班第一，被暗地坑过几次。
　　火箭班杨啊扬：班长，林果去世的消息真的是她发你的吗！老子操了，这种人还敢坑到咱们班头上！
　　火箭班杨啊扬：你给子木姐说没有？这两个狗东西不得好死！
　　他下面发了一大堆长刀捅人的血腥表情包，张张愤怒到至极，顾安“啧啧”两声，发语音：“杨啊扬，把德行收收。多大的事儿，姑娘我今天都要报道了，你不祝我遇见个大帅哥发什么暴力表情包呢？”
　　安初尘似乎看了过来，“火箭班杨啊扬”还在继续炮轰，中间夹扎着一排排问号和“班长你傻了吧？”的傻逼凝视。
　　顾安又发了段语音：“算了，不重要。你不是早两天就去学校了吗，怎么样，体验如何？”
　　她懒得打字，“火箭班杨啊扬”终于放弃了这种低成本沟通，也发了四五条语音，条条三十秒以上。
　　顾安瞅了一眼，果断掐掉。
　　她的歌终于哼完了，于是过去站在安初尘身边，左右看这两人，问：“我能有选择权吗？”
　　乔行抬头：“什么选择权？”
　　安初尘提了她后脑勺，把书包行李箱都塞给她，自己拿着车钥匙下楼，淡淡道：“没有。”
　　顾安撇撇嘴，在乔行耳边悄声说：“看到没，这就是霸权主义！”
　　G大离“安与乔之家”，车程一个小时左右，顾安觉得自己终于上大学了，本来应该极为兴奋，但好像并没有。
　　她连着换了好几首歌，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安初尘从余光里瞥她一眼，问：“你刚才和谁说话？”
　　“我们班一个同学，慰问一下大学生活。”
　　“安子，你高考英语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坑你了？”
　　顾安终于收起了反复换歌的手，短短一瞬间，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摊牌。
　　“李子木说你进去的时候很怪异，从医院出来在路上就把手机扔了，跟哥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顾安笑着说：“怎么我一说胃疼差点晕死，结果导致题卡涂错所有人都信了，哥，你看我，除了不可抗因素，什么能打倒我？”
　　安初尘一语点破：“在那种时间点，应该只有果子的病。有人给你发了消息，依照虎子和你对果子的在乎考试必然分心，所以你没说，回家的时候应该是看上了什么受了刺激把手机扔了，大哥说你又回去重新找过，为什么？”
　　“……大哥是你间谍吗，什么都出卖我。”
　　所谓知儿莫若母，可是知她顾安的只有安初尘。
　　“哥，”她轻声喊，“我都不在乎了，反正总不可能让我重考一次吧，果子最后都没想过复读，我也不想。”
　　“你可以告诉那人是谁。”
　　“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顾安开玩笑，但是转念一想，依照她哥有仇必报的性格，保不定真会动手。
　　果不其然，安初尘点头：“嗯。”
　　顾安：……
　　“得了得了！”她摇摇头，终于找到了一首老歌“为了谁”，点开，祖海深海高亢的声音响起在车里，惊得安初尘差点撞护栏上去。
　　顾安斥道：“好好开车行不行！车上你妹正值青春年华，男朋友都没有，还不想当一株植物人！”
　　安初尘皱眉：“你一个姑娘歌单里怎么全是革命老歌？”
　　“好听呗！我还有她唱的‘刘三姐’，你要听吗？”
　　安初尘转过脸去。
　　“不听。”
　　顾安笑的开心，她不仅放，还要跟着唱。
　　“泥巴裹满裤腿，
　　汗水湿透衣背，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
　　顾安实在不是唱歌的料，每一句都拖得老长老长，中学里学的几个调调全喂了狗。
　　安初尘终于受不了了，反手关了播放键。
　　顾安似有遗憾，把自己舒服地往后靠，终于沉沉道：“我不追究了，哥，我没有什么执念，她都不在了，我去哪儿都无所谓。你和乔行哥带带我呗，没准儿我还能原地成个女企业家。”
　　“你想进公司？”
　　“嗯，挣零花钱。”顾安一本正经，“家里老爹老妈撒手不管，人间活一趟忒不容易。”
　　安初尘白了她一眼。
　　“弃了吧。”
　　顾安觉得很有道理。
　　“你和乔行哥要是我养我回头就弃了！”
　　安初尘答得很干脆：“养。”
　　两人就这样拍定了监护大权，远在海外的安姐和顾天宇平白打了个喷嚏，有些大事不妙的意思。
　　G大第一天新生报到的人很多，直接开私家车进校的也不在少数。大概是来往车辆过多，学校为了安全起见，限制家长的车辆入内，安初尘只好找个地方停了车再进去。
　　从他俩进入校门开始，便不断有目光瞟来，也有不少好心的学长学姐上前搭讪，顾安一个人在前头寻找自己的学院，后头安初尘拉着行李箱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以前就是个扎在人群堆里都会成为焦点的存在，年近三十了一如当年，闹红了好些半大姑娘的脸。无奈这人的冷淡也是越发纯粹，目光轻轻一扫，平白让出了前进的道。
　　顾安连续拒绝了好多人的友好问候，终于找到自己学院的桌台前，那里坐着三个人，两个长发马尾的学姐正在帮其余新生登记，另外一个黄色头发落在肩头，金框眼镜斯文又秀气，眼睛细长，颇有些桃花眼的意思，五官也长得好，就是眉毛过于男化了。
　　顾安把自己的一众文件放桌上，犹豫着问：“这位姐姐？请问我们学院女生的宿舍怎么走？”
　　黄发大美人轻轻抬头，薄薄的嘴唇含了似有若无的笑，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看过来，一开口就让顾安想原地消失。
　　大美人说：“你叫我什么？”
　　她她她他！
　　他是个男的！
　　这人长大太过妖艳，直直盯着人的时候，能把人的魂都给勾出来。
　　顾安震惊了一下，又飞快调整好自己，冷静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这位同学，宿舍怎么走？”
　　大美人似乎朝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双手掌拖着下巴，从下往上看，说：“宿舍啊，你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顾安心想你你你还女装大佬装上瘾了是吧！
　　“我叫你一声姐姐，你敢应吗？”顾安直视回去。
　　大美人又说了：“为何不敢？”
　　顾安点点头，然后气沉丹田地喝了一声：“这位！大美女姐姐！请问！材料学院的女生宿舍！怎么！走！”
　　女装大佬似乎被她的狮吼功阵痛了耳膜，身边的同学都看过来，女装大佬睁眼就是满满当当的好奇目光，终于忍不住笑了，向这位“孙行者”说：“好说，我可以送你过去。”
　　顾安也不客气：“那就谢谢了。”
　　黄发大美人一路送她到宿舍楼下，期间不止一次跟人打招呼，不是“江哥好”就是“江美人安”，虽在调侃，但看得出人缘好，混得开。
　　江美人是个深资颜控，对顾安和安初尘这种冷酷风的颜尤其最爱，不料这位“交际花”还没展开自己的尾巴，就被安初尘冷冷拍在了地上。
　　以往校园里见他十之八九都要回头看一眼，那么今天就是十之十都在看安初尘和顾安两个。
　　江美人颇为郁闷。
　　到宿舍楼下后，顾安就用不着他了，好歹道了声谢。
　　江美人打算跟安初尘搭个讪，笑盈盈问：“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需要我帮忙吗？”
　　安初尘在回消息没看他，顾安觉得有些好笑，对美人说：“这我哥。”
　　江美人说：“看得出，七分像，以前学校没见过，难道不是我们学校的？那真可惜。”
　　安初尘终于肯纡尊降贵地施舍他一点目光，江美人觉得自己似乎见了鬼，美人太冷，不怎么好靠近。
　　顾安哈哈笑：“我哥今年都二十九了，不过他上学很厉害的。”
　　来这里的人，谁不有点傲气，江美人笑言：“清华还是北大啊？”
　　顾安这人，一提到她哥就能有满腔的傲气，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我哥国外读的，拿的是牛津大学数学与计算金融学士学位。”
　　江美人的嘴巴张了又张，傲气碎了一地，安初尘终于忍不住提起妮子后脑勺说：“赶紧进去把东西放好。”
　　顾安见他回了条消息，于是问：“乔行哥说什么了？”
　　“阿行说，他请客，请你们吃大餐。”
　　“大餐？”顾安眼里燃烧起熊熊火焰，漫天的高兴把整个人都掩埋了，“我马上就好！”
　　她床垫被子都放在了楼下，学校什么都好，就连宿舍都是这种环形的小楼阁。不过材料学院宿舍被安排在了离校中心较偏的地方，一共就三层，顾安的寝室是312。
　　女生宿舍进不了男生，安初尘就只能在楼下等，顺道站成一颗人形标本任人观赏。
　　江美人再试图挣扎一下，跟旁边一直回消息嘴角带笑似乎心情还不错的安初尘说：“我还以为得叫你一声学长，没想到你牛津大学毕业的，大佬怎么称呼。”
　　安初尘没答。
　　江美人又挣扎：“我叫江何，建筑学院过来帮忙的，学校里我认识的人挺多的，新生嘛，刚来都很迷茫，以后大佬妹妹若是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所以你可以要我联系方式了。
　　安初尘没动。
　　江美人有点忍不住：“大佬？你在听吗？”
　　安初尘终于动了动，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界面的背景似乎是两个人，江美人没看清，余光只能扫到又有好几条消息进来。
　　安初尘说：“你没事就走吧。”
　　江美人：……
　　乔行估计在那头笑疯了，听说林乔进校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遭到了不少女生的问候，一路加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学院的学长学姐的微信。
　　安初尘挑起一边眉，修长白净的手机轻轻敲打屏幕，这对颜控加手控党来说，又是一次暴击。
　　他的微信昵称已经被乔行暗搓搓改成了“阿行的猫”，乔行的则是“尘哥的糖”，虽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猫腻，但他俩都没怎么关心过。
　　阿行的猫：你呢？
　　尘哥的糖：什么我？
　　阿行的猫：大校草？
　　尘哥的猫：啊哈哈哈哈！尘哥我爱你！（爱你哦jpg）
　　阿行的猫：（白眼jpg）
　　尘哥的糖：尘哥你们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好？我看乔子可能有一会儿。
　　阿行的猫：最多两小时。
　　尘哥的糖：那行，就说让你把那俩车开去，学校里开名车的不少吧？
　　安初尘没告诉他这边不准开车进校，只是回：你家安子迈巴赫和长安车都分不出来，别糟蹋了。
　　尘哥的糖：你这话让安子看见伤人心了。
　　尘哥的糖；刚还有人问我大几，我说我高一哈哈哈哈……
　　尘哥的糖：然后气人的是，那个老师说，你还长得挺急……
　　尘哥的糖：那我不加点长娶你嘛，你说是不是尘哥？
　　尘哥的糖：尘哥？
　　尘哥的糖：？
　　乔行可能终于发现自己唱了好一会儿的独角戏，终于甩过来好几条生气的表情包，一律是胖猫互揍。
　　可凶可狠！
　　安初尘眉眼温存极了，江美人觉得自己没戏，一点点挪走，等安初尘再抬头，噪声污染源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