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00、第一百章 安家 我挺值钱的

　　顾安提着箱子一路寻到三楼，累的气喘吁吁，深感屁股扎根在椅子上的高三一整年把自己打架逃跑的劲儿全消耗没了。
　　过道上不少宿舍都是大门敞开，家长学生聚在一起，行李被褥堆了一地。她的宿舍已经住进了人，靠窗的两个床铺好了被褥，桌面整齐，不过人不在。开门右手边有个个子挺高的姑娘在打理，屋子中间站着个中年女人，妆容淡雅，仪态挺拔，穿着气质都上上乘。
　　顾安一进门，屋子里的两人都齐齐转了过来，得体的笑里藏着明明白白的疑惑。
　　那个正在收拾桌面的长裙女生问：“你是这间宿舍的吗？可是，门口的名单上好像只有三个人诶。”
　　那姑娘真是漂亮，大家闺秀那种儒雅娴静。
　　顾安愣了一会儿，下意识看门牌号：321。
　　可以，顾某安，你数学白学了。
　　她说：“抱歉，走错了。我隔壁的隔隔壁。”
　　姑娘对她浅浅一笑，说：“没关系，需要帮忙吗？”
　　顾安也笑着回应：“应该不用。”
　　隔了好几个壁的312也是人，箱子，被褥，满为患，就差她一个，宿舍里比隔壁人还多，三家亲戚都在，不过没人开口，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顾安打量了一遭，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想说话，于是开始找床铺，学校安排的是四号床，进门左手边靠窗，但是……
　　有人鸠占鹊巢了。
　　鸠是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女生，空气刘海，及腰长发，身边站的类似母亲和姐姐一样的人物。
　　旁边的女生似乎看了过来，但没人打招呼，顾安过去说：“抱歉，这好像是我的床。”
　　女孩母亲说：“哦这个啊，抱歉啊同学，念君喜欢靠窗的位置，所以我们就换了。”
　　顾安脑门上出现一排问号，不解道：“但这是我的床。”
　　那中年女人也是一点不急，重复道：“是啊，要不你去念君的一号床吧，反正都是睡觉的地方，需要我们帮忙吗？”
　　顾安心里一句“我操！”
　　妈的这人脑壳是不是有病。
　　她再次重申：“这是我的床！我！的床！”
　　女人依旧平和，甚至脑瘫地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顾安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但这家人态度也太他妈古怪了，她就不怎么想客气。
　　“阿姨，这是我的床，你们占领我的床之前商量都不给一下，你说你家那什么，抱歉，名字记不住，喜欢靠窗的，巧了，我这人也喜欢靠窗，既然如此，麻烦你们回到原位，需要我帮忙吗？”
　　女人似乎不高兴，另外两家也不说话。
　　“这搬来搬去的打扰别人，况且你们以后要在一起四年，换个床而已，同学之间嘛，难道不该互帮互助？”
　　去你妈的互帮互助！
　　顾安终于升起一丝薄怒。
　　“抱歉，我这人不喜欢跟你互帮互助，你们要等我来，好好给我说我可能就答应了，既然没有就搬回去吧，我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可以等你。”
　　说完她就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一边给安初尘打电话一边等着。
　　那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子脾气暴些，直接怼道：“你至于吗，不就换个床吗，能掉你一两肉？”
　　中年女人似乎想拉住她，女子的嘴巴可闭不上：“出门你妈没跟你说低调点，小小年纪就这么傲，人就是这样做的？”
　　手机接通了，顾安“喂”了一声，目光冷冷地一扫女子，然后低下头去说：“哥，你看能不能上来一下，宿舍里家长陪同的也挺多的，我这儿有个事不好解决。”
　　安初尘只说了声“好”，估计跟宿管沟通去了。
　　那个当事人终于发话了：“这位同学，占你的床实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搬吧。”
　　顾安不耐烦地打断她。
　　那姑娘愣了愣，当着其他两家的面脸皮挂不住，知道这里头有热闹，那两家除了一个女生没走，其余都借口买东西远离是非。
　　当事人说：“你想怎么样才肯换？”
　　顾安道：“不换。”
　　那中年女人始终语气平淡，说：“这样吧，我们给你一千块钱，够你一年的住宿费了，就当大家都是同学，你让让可以吗？”
　　顾安抬起头，一张冷脸拉起一个皮肉笑，说：“钱？我缺钱的很，一千块搞不定我。”
　　年轻女子似乎想骂人，中年女子问：“这样吧，你想要多少。”
　　顾安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看了看那个不走的姑娘，又转向中年女人，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挺值钱的。”
　　她就是玩。
　　中年女子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屈服了还是纯粹认为她不可救药，说：“你这样，我们也不放心让念君跟你一个宿舍。”
　　顾安大喜：“这样好啊，你们去别的宿舍吧，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中年女人对那女生说：“既然如此，我就只好找你舅舅帮帮忙，把这位同学另外找个宿舍吧。”
　　顾安冷笑一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女生点点头，看似是非常抱歉地同意了。
　　顾安冷笑：“好霸权的一家人，大学真是不亏我，见识了。这位同学，对这种行为，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顾安冷不丁地对那位一直看热闹眼睛长在自己身上的女生说。
　　那女生有些胆小，被她吓了一跳，中年女人连忙安慰：“同学，不用害怕，这位同学不愿意就算了，换了就是，以后你和我们家念君要互相照顾。”
　　女人几乎是和蔼地拍拍女生的手，问：“那是我家念君，安念君，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抬头看了安念君一眼，又偏过头，细声说：“我叫赵蔓如。”
　　“蔓如啊……”
　　“什么？你叫什么？”
　　女人的客套话还没说完，顾安突然爆发出一阵鬼叫。
　　赵蔓如被吓得不轻，只好重复一遍：“赵蔓……”
　　所有的发生不都在预料之外，刚还扯高气扬死活不让的顾安突然难受地干呕起来，手背手肘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嚼着“赵蔓”两字。
　　她只觉得胃里惊涛骇浪翻滚，火焰灼烧内脏，脑子一炸，就疯狂地呕吐起来，可是除了口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中年女子终于有了些薄怒：“这位同学！你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好吧！说着别人的名字呕吐，你家里没教过你什么叫礼仪吗？”
　　顾安难受死了，眼泪簌簌落下，突然一道冰冷的男生穿插进来：“你是什么东西，我家里有你什么事！”
　　安初尘终于赶了过来，他本来不担心顾安的，这丫头火坑里都能自己爬出来，什么事都不会过心。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宠到骨子里的妹妹任人欺负，火气就上来了。
　　“安子？怎么回事？”
　　顾安几乎要呕到脱虚，对安初尘说：“哥，我不要这个宿舍，太他妈恶心了……”
　　安初尘扶起她，说：“好。”
　　中年女人似乎愣住了，久久不回神，终于犹豫着喊了声。
　　“初尘？”
　　安初尘冷眼瞧他，即使过了这么些年，冰冷的少年还是没有变模样，中年女人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安念君问：“妈妈，你认识这位哥哥吗？”
　　顾安本来就难受地想杀人，听到哥哥两字又爆发了。
　　“我操你妈！谁你哥，要不要脸！”
　　安念君难堪地活像吃了一颗手榴弹。
　　中年女人态度软和下来，对安初尘说：“当初安如雪把你拉回去就没带回过安家，但你毕竟是安家人，怎么说，也……”
　　安初尘皱眉，冷冷打断。
　　“你哪位？”
　　中年女人闭了嘴。
　　安初尘表情十分嫌恶，说：“别给我扯，老子听着恶心。”
　　中年女人似乎有些失落，这种长辈对晚辈不成器的失落感让顾安火大，中年女人说：“初尘，按辈分，念君该叫你一声哥，你该叫我一声姨妈，既然碰见了就回家吃个饭吧，你身边的这位姓顾，难道是顾天宇的孩子？”
　　顾安心想没完了，直接开骂：“我操！你听不懂人话啊！什么亲戚都敢乱攀！”
　　年轻女子本来沉寂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黑色充满烟味的小屋，有个冰雕一般的男孩被围在中间，没有人上前拉他，各自都在推脱。
　　她很小，只知道那个男孩什么都没有，爹妈都不要他了，可是他有了一颗糖总会分自己一半，于是她求着她母亲说：“妈妈，求求你，把哥哥带回家吧。”
　　可是平时总是为人称道和善的女人一巴掌把她拍回了房间，她只能从门缝里看到那个男孩像个精致的玩偶，任人挑选。
　　可是，谁都不要他。
　　他浮在空气里，无法脚踏实地。
　　最终，争执无果，甚至有人建议送往孤儿院，这在庞大的安家，无意是一道丑陋的疤，没人敢拍定主意。
　　快日落的时候，她看到门口的亮突然灭了，又咻地漏出一缕光，走进来一个短发工装裤黑皮靴的女子，那女子一语不发地走到男孩身前蹲下，像是末世里从天而降的神女。
　　有人呵斥：“安如雪，你来这儿干什么！”
　　安如雪看着男孩眼睛，极为认真的问：“安初尘？”
　　男孩麻木久了，没有反应，只是极为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安如雪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男孩没有家，所以没有所谓的“回”与“不回”，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安如雪笑了笑，站起来，她比他高太多，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孩子，我养了。”
　　从此，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分她糖的“哥”了。
　　女子心情复杂，他还是那个冷酷的男孩，却再也不是“她哥”了。
　　安初尘没理会身后的牛鬼蛇神，带着顾安离开，好一会儿，顾安才从全身心地抗拒中恢复过来。
　　安初尘问：“还恶心吗？”
　　顾安摇头：“好了点，哥，我发现，从小到大，开学第一天，总没好事。”
　　她自嘲一笑，瞥见安初尘的手机屏幕闪了好几下，叹气：“乔行哥都催了吧，我去问问其他宿舍。”
　　安初尘拍拍她后背，说：“你呆着，我去问。”
　　这个学校女生偏少，但学校为了资源节约，所有宿舍基本都是满的，空的宿舍没有两人不予入内。
　　安初尘问了一糟，只得到321还有一个空床位。
　　顾安说：“也行，”
　　转了一圈，她又来到了321.
　　空床对面的刚见过的姑娘很惊喜，她父母都走了，换了身宽松简单的衣服，懒懒散散地盘在地上玩手机。
　　她说：“诶！是你！我刚在学校表白墙上逛了一糟，我靠！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姑娘把手机怼到顾安面前。
　　不对！
　　顾安退回去看了一眼，确实是321！
　　怎么这姑娘跟刚才的不一样？
　　淑女呢？
　　气质呢？
　　姑娘还在兴高采烈的说：“牛逼啊，全是你和你那个男朋友的！”
　　顾安一时间有点蒙，看着满屏幕的她和安初尘，脑子想其他的嘴里解释当下的：“那是我哥。”
　　姑娘惊讶，转而大笑：“牛逼牛逼，不对，你不是走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确实走错了，现在估计对了。”
　　眼下的姑娘有些神经大条，自顾地刷表白墙去了，头也不抬地说：“要帮忙叫一声就行，另外两个你估计没见过，一个班的，我刚在群里见到你名字，还好还好，不然我就孤家寡人了……”
　　“那什么，我叫欧阳贝贝，欧阳，贝贝，随你怎么叫……我靠！你哥的高清颜值太绝了！拜舔！”
　　这位欧阳贝贝两只大长腿支棱着，什么仪态，礼仪都没有。
　　顾安怀疑她有人格分离症。
　　“我叫顾安，额，你爸妈呢？”
　　“回家了，可累死我了，回家好回家好，我妈太可怕了，只要她在，我就不敢这样。”
　　“为什么？”
　　欧阳贝贝一脸生无可恋。
　　“我妈是个舞蹈老师，天天讲究女子仪态，我家里一众姐妹都被逼疯了，站不成样坐不规范都要被念叨，你说怕不怕？”
　　顾安试着想了想那个场景，阴霾的心情终于好了点。
　　欧阳贝贝刷到了底，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真不要帮忙啊？”
　　顾安想了想，指着行李箱的一摞书说：“你要没事把我那些书放架子上去。”
　　“书？有病啊还带书……”
　　欧阳贝贝弯腰一看，一声“我靠”又包不住要出来了，她一脸震惊地指着行李箱里的东西说：“你你您变态啊！数学竞赛题库，中庸大学论语道德经，上下五千年，诗经唐诗三百首……哎哟我去，你是老古董吗？一本言情耽美都没有！”
　　欧阳贝贝“啧啧”两声，还是帮忙摆书，期间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做了不少笔记，字迹娟秀，写的极为认真，又问：“不是，你带着些东西干嘛？”
　　顾安把被单铺好，抽空回：“装逼。”
　　欧阳贝贝觉得这人在玩她。
　　“装逼这写这么多笔记干嘛？”
　　“显得更牛逼。”
　　欧阳贝贝：……
　　服了。
　　学霸的世界咱不懂。
　　顾安行动很快，欧阳贝贝趴在一边问：“完事啦？吃饭去吗，对面那什么食堂听说挺好吃，去不去。”
　　顾安眼观自己的床铺，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机冲欧阳贝贝摆手。
　　“今天不约，我哥请吃大餐。”
　　欧阳贝贝羡慕：“哇喔！想去，求带。”
　　她随意一问，顾安却认真答：“去呗，我哥哥他们都在。”
　　欧阳贝贝笑：“得，我见到帅哥走不动路，怕要你背回来才行，我自己随便逛逛，回来叫我一声，等你去买日常用品。”
　　“也行，我给你□□吧。”
　　欧阳贝贝翻开手机，说：“什么□□，现在亲密的朋友都用微信，来来来，看到没，这我！”
　　欧阳贝贝的头像是一辆酷炫的摩托车，在阳光下闪着光，昵称是……
　　求抱大腿。
　　顾安看着那个一言难尽的昵称，问：“大腿那么好抱的吗……”
　　欧阳贝贝一派自然：“那当然，尤其是骑摩托车的，帅地人不偿命！”
　　顾安想起大哥，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安初尘等她无聊，就在楼下跟乔行斗表情包。
　　乔行曾说，这人表面冷淡，内心别提多幼稚了。
　　外人看他高冷不可一世，暗地里却存了不少大白猫的表情包，有些还是这位“冷面王”自己做的，素材是本来送给果子最后带到“安与乔之家”的小米。
　　这只白猫不怕他，通常他人还没进门，白猫就从玄关处高顶一跃而下，然后压着他的双脚，欢快地“喵喵喵”。
　　安某人冷酷的虚假外表终于被这只小可爱撕开了一道裂缝。
　　顾安下去，他们便一同前往大餐地点。
　　开学第一天，其实还是有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