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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北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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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说,青春期的悸动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一点雨水,就能肆意生长。
还有一句话是,被压抑久了的东西,要么沉默中灭亡,要么张扬中爆发。
高考完后的狂欢持久不灭,大把大把报复性的疯闹和玩笑似的的脱单连一个仪式感都没有就发生了,所有人沉醉在自由的风中,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想大口大口呼吸。
顾安属于两头不沾,她既没有放飞自我飘到天上,也没有沉默着石化,整个假期除了见了爹妈一遭,讨了不少零花钱回来,基本都在北巷深处看小说,在西街大哥的摩托店昏睡,偶尔帮街对面的小帅和小杨骂陈总人皮狼心,欺压人民,时刻策划小帅俩个谋反。
“云家花糖铺”里,那个衣着淡雅,总是低头敲键盘的女子喜欢给她分享一些爱看的小说,还送了她著名作家“小花”的一系列珍藏。
顾安总会偷看两眼她电脑上的东西,发现原来她也在写。
顾安问:“别说以前,就是现在,好多人都接受不了。我哥……唉你为什么要写这类小说啊?我挺佩服这个作家的,记得初中时有个三班的就看她的书,结果大家都避着她,可能在他们看来,这很恶心。”
唐花婉笑了笑,很轻,几乎看不到表情的变化。
很多时候顾安都觉得这个好像总是签约失败的“网络写手”过于出尘,轻的仿佛风一吹就飘走了,哪儿都无法令她脚踏实地。
顾安看她写的东西,风格跟那位“小花”很相似,家中也有不少“小花”的作品,以为她是那位作者的忠实读者。
唐花婉说:“有一句话叫做存在即合理,虽然我认为它本质上是一种诡辩,但是我依然觉得,只要是真挚的感情,我们就只需要祝福好了。”
“不论异性同性?”
“当然。”
顾安就笑,笑的弯了腰,唐花婉问:“我说错了吗?你笑什么?”
顾安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太阳底下的白猫,又舒服又闲适。
好像还在不久前,也有这么个小正经站在她跟前,代表另一个人说对不起。
青春里哪有什么对不起,回头来看,都是笑话一场。
她笑够了,又把自己搭在柜台上。
“没有,我以前跟人这么说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我有病,我看他们也是病的不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跟我一样通透又开明的,自然高兴啦!”
唐花婉把这位“通透又开明”的人士上下打量了一番,左手撑在下巴上,清清淡淡地看过来,目光好像是聚焦的,又好分散了,眼前的人不是眼前人。
顾安对这眼神太熟悉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这般,仿佛她身上住了两个人,而这位“网络写手”更正跟另一个她对视。
果然这种“写文”的多少有点神经质!
顾安摆手:“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你那么傲,怕什么?”
顾安一头雾水:“不是啊,那你看我做什么?”
“你就在我面前杵着,我不看你看谁?”
“……哦。”
唐花婉把电脑合上,从后面一叠书中抽出一本递给顾安。
“听说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送你一本《诗经》。”
“……也太寒碜了,你不写文的吗,不送我自己写的?”
唐花婉回:“写的太差,签约失败。”
啧,这是有多失败……
顾安刮刮鼻子,视线飘向其他地方,她虽然偷看不多,但这位失败虐我千百遍,我待写文如初恋的“写手”文笔还挺好的,不比那位“小花”差……
看来一行有一行的道道啊。
等她抱着本线装的《诗经》去西街,又回北巷深处的家,一路上不知道碰上多少个“学酒席”,期间还遇到言海参加他哥们的学酒。
“嘿!大学霸!什么时候去大学?这城里人人都觉得你肯定清华北大,结果你选了G大,为什么不选择复读?”
高三后言海就基本消失在她眼前了,顾安老长时间不见人,这人仿佛偷偷学了什么“男生如何变美”之类的小妙招,不仅人白了不少,以前结实的运动员身体也变薄了许多。
“拒绝复读,你怎么回事,看着瘦了不少。”
言海笑,试图伸手过去拦她,被顾安一巴掌拍开。
“害,生了一次病,差点要了我的命,还好老天看我帅不忍心收,学霸,心疼了呀?”
自从林果因病无法救治死亡后,顾安就特别接受不了这种玩笑,她皱眉弯腿踢了他一脚,说:“有病好好治,别一天天不当回事!你还打篮球吗,高考后去哪儿?”
言海双肩一耸,试图装出一副轻快的模样,不过脸上的失落还是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不了,打不了,还没追到你之前我惜命。”
顾安不理会他的贫嘴,问:“严重吗?”
“不严重,真没事,你突然这样关心我我怕控制不住……”
他笑眯眯的,指着背后的酒席说:“吃饭了没有,免费蹭。那个人叫言宇,我们一条巷的,你见过。”
人群中笑意洋洋的男生肆意骄傲,顾安盯了许久没认出来,脸盲地不轻。
言海轻咳两声,试图提醒:“那个……嫂子。”
顾安:……
原来那男生就是当初起哄最大的人,见着顾安就叫“嫂子”,好几次差点没被大学霸一巴掌拍死。
这些人总是记吃不记打,闹事能力绝对一流,笑呵呵地也不当真。
“不去,吃不起。”
顾安拍拍言海肩膀,也没用力,言海歪斜着肩膀听她吩咐。
顾安就开口了:“保重身体,江湖再见。”
言海没再跟上去,轻轻跟她挥手。
“再见,提前祝你大学快乐!”
顾安听见了,但没回头。
她不知道言海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毕竟他们一直都是两条道上的人,隔着遥远的“不相为谋”成为了最特别的朋友。
以后可能会再见,也可能,再也不见。
在整个洄水城都笼罩在“学业酒席”的热闹中时,北巷深处的“顾与安之家”只宴请了北巷里的人和几个顾安林乔相熟的老师,同学。
孟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林婶儿胖婶儿都过来帮忙,在祝贺顾安三个的同时也不忘数落她不负责的爹妈。
顾安几个瞬间成了人群中心,被一帮平常没少拿她开玩笑的叔叔婶儿捧上了天,自己都要飘飘然了,她哥一句“才这么点分”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于是众人的讨论中心又变了当初安初尘的高考神迹。
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哥。
以前北巷里的人还对安初尘和乔行的事缄口不提,个个都怀着一颗“恨铁不成钢”的心,林果的事下来,凤向倒了倒,等乔行又乖巧温和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这凤向就彻底偏了。
人家顾天宇和安姐都承认的人,他们操屁的心!
关键是乔行人好,以前就是巷里婶儿们心中的乖小孩,见着都要塞颗糖的那种,门口脾气爆炸的莫爷爷还老爱一口一个“乖娃子”地喊,时不时问一句安家小子什么时候把阿行带回来。
少年,从来没有错。
莫爷爷问:“乖娃子,你买的这个酒是什么酒,比洄水城‘良家酒馆’的酒好喝多了!”
乔行就笑:“不是什么特别的,您要喜欢下次回来我给您多带几瓶!”
顾安知道那是什么酒,国外的一个抢钱牌子,光是小小的一瓶就要人民币五千,她爹没少背着安姐悄悄买来喝。
莫爷爷开心了,就扯着几个老头闲聊,眼瞅见顾安,脸又没那么可亲了。
“这妮子,以前是个皮实的,跟乔子两个天天打来打去,就扯着果子和虎子捣乱,现在不皮了?”
顾安假笑:“不了,都这么大人了。”
莫爷爷“哼”一声:“信你有鬼!”
顾安心想,你看吧,你又不信我,又要问我,老头子真难伺候。
等所有人都到了开了席,大哥才骑着摩托车赶来。他穿着浅色牛仔,破天荒搭了件红色卫衣,两只袖子挽到了手肘,头发好久不剪长到了眉眼,加上他本来就好看,不显老,居然有些少年气。
大哥嫌弃陈总,不仅不拉人,还不肯借摩托车,这岌岌可危的单薄亲情,又惨遭蹂躏了一遍。
顾安本来想说的话都忘了,看着大哥一甩长腿,下车姿势别提多帅,没脑子地问:“哥,你是来相亲的吗?”
大哥眼皮子一抬,露出几分疑惑,陈总借了隔壁三胖的小摩托,一听乐了:“妮子,你哥相什么亲,一大把年纪了谁要他?老不死的早晚掉到茅坑里淹死!”
顾安上手要打,大哥把她后脑勺提住,说:“狗咬了你一遭你要还回去吗?”
说完大长腿向后一甩,好巧不巧,陈总刚买的白衬衫喜提了个“脚印”,大肚子上的肉都在抖。
狗咬了,杀狗就是。
陈总爆喝:“陈焱你个狗东西!”
顾安比他更声大:“你再叫不准你吃席了!”
“谁吃你的席,跟你哥一样没良心,看我带什么来了!茅台!你让开点,我吃的是林乔和何曾的席,有你什么事!”
顾安呸道:“屁的茅台!”
他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地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砸场子。
安初尘烦应酬的事,靠在门边当门神,看着陈总手里的酒问:“酒疯子那儿拿的?”
陈总嘿嘿笑,宝贝似的抱着罐子。
“识货,就这么点,有一瓶被你家妮子弄倒了点,还有一瓶也是你家那个喝了,管着点行不行!”
安初尘挑起一边眉,似乎在思考。
他说:“行。”
毕竟他家那个醉起酒来实在有些要命。
北巷就顾安,林乔和何曾三个高考生,还都如愿考上了一本,这边酒席搞得热热闹闹,期间顾安试图偷喝点白的,被林乔拿走了,后来联合乔行偷陈总的酒,又被安初尘一巴掌拍回去了……
堂堂大学霸,活的还不如喝可乐的小孩。
闹热从早上到晚上,老言郭导李子木,甚至一些初中高中同学听到一点热闹都来蹭蹭。
后来大家发现安初尘消失了,顾安三个主角也消失了,等人渐渐散了这些人才回到北巷深处,令招呼了一天的乔行不满急剧增生。
反正她哥最后会不会被乔行哥家暴顾安是不关心了,她喝了点林乔热好的旺仔,倒头就睡。
一周后,虎子赶往北京,林乔和顾安也踏上了期待已久的大学之旅。
她看着洄水城一点点远去,看着长长的北巷只剩了一点点残影,巷口卖糖人的莫爷爷吼顽皮的小孩安静点,那儿似乎站了个乖巧的女孩,一只手拿着布谷鸟的糖人,远远地看着她,笑容美好。
顾安就有些失落。
这是她的家,她所有美好存留的地方。
以后她会带着两个人的希望一起去更远的地方,但只要她回头,北巷深处永远容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