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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师生 他是站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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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在家呆了两天后,跟着大哥走了。
大哥其实很少离开洄水城,很多时候他都在认认真真地养老,看一轮太阳升起一轮月亮从圆到缺,日子过得很随意,偶尔身边会出现所谓的“情人”,顾安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未来的嫂嫂长什么样。
这次是大哥主动提出来的,去国外找她爹妈。
高考期间顾天宇还一天好几通电话巴拉巴拉不停,扬言要飞回来陪闺女,话扬在空气里,风一吹就没影了。
顾安答应了,和林乔在国外呆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时传来高考分数出来的消息。
她手机被扔了之后,又后悔地拉着大哥去找,当然找不到。
里面的狂放,悲愤,甚至嫉妒都随着她的一扔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知道那个发消息给她的人是谁,也不清楚那天的饭局到底去了哪些人。
关她什么事呢,她一点都不关心。
在大哥的摩托店平静的点开分数查询,看到六百七十的分数,她轻笑了一声。
语文140,数学150,英语89,理综291,总排名全省一百五十二。
用木桶效应来说,她的桶很高很高,只有有一块木板,突然裂开,于是所有的水都漏了出来。
她不太记得英语怎么做的,但分数不高在意料之中。
大哥过来拿过去看了良久,新买了手机后,就没人再无休止地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只有乔行和安初尘,远在大洋彼岸的爹妈会问一句,然后郭导李子木会去北巷逮人,就没其他了。
她都能想象他们是如何地痛心疾首,大叫可惜,甚至质问她平时都是一百四以上的英语为何突然不及格?
这个天之骄子,终于被老天给了狠狠一棒。
全省的最高分是七百三十,至今没能打破安初尘的最高记录七百三十八。
后来监考老师说起她考试的异常,李子木又不甘心地去寻她的答题卡,才发现,她涂错了答题卡,连着后边的答案全错。
除了痛心,结局已定。
如果是以前,顾安不知道要扇自己好几个巴掌,但现在她无所谓了,所有的执念都跟着那个姑娘去了,以后随便把她扔在那儿,她都能闪闪亮亮。
最后,她选了离安初尘他们较近的G省的一个双一流大学,虎子还是去了北师大,至于林乔,顾安不怎么关心他去哪儿。
静海的最高分落在了一班一个女生头上,六百八十四,她只排到了全年级第五。
终于在大哥的店里呆着要生锈了,她被乔行叫回了北巷深处,林乔就蹲在石阶上等她。
午后的太阳在他身后发出柔和的光晕,少年安静地仿佛等了一个轮回。
顾安有刹那的心悸。
林乔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欲言又止摇摆不定,终于他只是说:“你回来了,老言中午来找过你,李老师也来过,你过会儿打个电话回去吧。”
顾安点头,“嗯”了一声。
从林果出殡那天起,她和林乔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以前老爱吵吵闹闹,火炮似的互相对准,现在却从早到晚不开口。
顾安曾经问过自己,这人如何?
回答她的是一次次的心动,那种全身开始散发的年少悸动的感觉是她判断对林乔确实是喜欢了的根据,即使这人每天踩在自己的爆发线边缘。
她坦白承认了,不遮掩。
然而她又冷静理智地可怕,她烦这人的优柔,烦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漂亮女孩,更烦一次次的期待中的落空。
既然失望,那便远离。
“孟姨做饭了吗?”顾安问。
“今天是初尘哥做的,孟姨早上被刀划了一下,乔行哥就说要自己做,初尘哥估计是……害怕他做不好吧。”
乔行一手黑暗料理天地难容,安初尘不让他干正常。
她点点头,进门去,林乔突然喊:“安子。”
“嗯。”
“你为什么不填清北的定向招生,你本来可以去的……”
这句话估计憋了很久,顾安转身,居高临下地扫过来,一张脸冰冷冷的,眼睛微睁,眸子里落了点光。
那一刻,林乔又觉得自己似乎被看透了。
他是站在她目光中等待发落的罪人,恶行累累。
“不想将就。还有问题吗?”
“……没,没了。”
午饭后顾安把所有电话都轮番打了个遍,看小米在自己脚边酣睡,听电话里头不同的声音絮絮叨叨,一直到晚饭时间。
乔行打算煮糖醋排骨,顾安看他的架势是要炸厨房,在他偷偷摸摸的计划还没开始之前,高声冲楼上喊:“哥!乔行哥又要下厨了!”
乔行受惊不浅,差点把宰排骨的斧头落自己脚上,一边对顾安怒视,一边急慌慌地收拾厨房残局。
顾安双手环胸靠在墙边,调侃她乔行哥已经分外熟稔。
“乔行哥,我哥不在家的时候你怎么生活的?你看看哈,从四点开始哥上去睡觉,你打翻了一个盘子撒了一次油,两个拳头的土豆削成了一个,不说菜吧,你看看根儿里的泥还在呢……”
这种公开处刑终于掉了乔行的最后一点面子,他悄悄站在一边看安初尘一脸无奈地过来,居然还有心思笑。
“你看,我这不是饿不死吗?”
他指着安初尘暴躁又无奈最后只好任劳任怨帮他收拾残局的背影说。
然后他遭到了安初尘无情的一巴掌。
“闭嘴,出去,此后厨房禁止你俩进入。”
顾安不满:“关我什么事?”
安初尘挑起一边眉,视线从高处落下,表情微冷,有很淡,又不过于冷漠,某些角度看,他跟顾安很神似。
他说:“你觉得呢?”
顾安就刮刮鼻头,撇嘴“哦”了一声。
安初尘估计是记起上次她在“安与乔之家”的小楼里炸厨房的不堪往事了……
突然间就和乔行有了知己相看泪眼的错觉。
晚饭一过她就溜了,刚饭桌上还扬言要洗碗的顾某人烟似的消失不见,跑时不忘重重压下乔行的肩膀。
“他洗!让乔行哥学!”
顾安的理由很简单,家里的活不能一个人做。
也不知道最后乔行哥会被她哥虐待成什么样子,啧。
老言又是一个人在外边简单完成了一餐,他永远在忙碌着,只有带毕业班的时候有两个月的假期可以休息一下。
顾安看他就来气,指着他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衣服说:“老言,城兴中学的工资不低啊,你能不能买件新衣服给自己,有营养的东西放家里屯着?真的,世上最该领工资享福的人就是你了。”
老言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学校的工资,补课家人塞的费用,加上自己常年做翻译挣得外快,基本都拿去资助困难学生了。
洄水城不给颁个“感动人物”都对不起他!
老言就笑,坐在院子里一边做翻译一边说:“我就这么一个人,飘到哪儿都无所谓,有吃有穿就行了。你们呀,不要一天天就惦记着我,我自己好着呢。”
“谁惦记你!你不穿好点谁看了都觉得对不起你!”
老言笑乐了,这件院子常年不进风,此时却莫名进了两三道,吹起了桌边的七彩风筝,慢悠悠地动起来。
顾安楞了一下。
“老言……你真的不打算找个人过日子啊?”
鬼使神差的,顾安问了句。
老言似乎也沉默了,眼前的英文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长得好看,温文儒雅,就算为了他,后面班级的女生也拼命想考进一班,顾安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种魔力。
“随缘吧。”他笑了声,“我又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把你们这些学生带好就行了,其他的,看天。”
他没再说什么,估计卡在了一个段落上,于是他给顾安看。
“小班长,给你个考题,把这段,还有这段翻译一下,不能太白话。”
顾安接过看了,慢悠悠道:“老言你知道我英语七十九吗?你存心气我吧?”
老言不吃她那套:“我看你也不怎么伤心,估计伤口都没有,还怕我撒盐?林果说你皮最厚实,百毒不侵,我觉得挺中肯。”
顾安“啧”了一声,差点就要翘起二郎脚,又生生憋了回去。
“她污蔑我,我要反驳她!”顾安一边看一边写,抽空回,“其实我脸皮最薄了,夸夸可以,批评就算了,老师你知道咱们这种青春期的孩子,最要面子,打死也不能怂!”
“你呀,你是眼皮子薄嘴皮子厚,什么也不走心。”
“你看吧,又来损我,看我我在您心底始终比不过果子啊,伤心啊,难过啊……”
她装哭的有模有样,老言气笑了。
“老言,你最后看见果子,她有没有说什么啊?”
她问的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老言顿了顿,眼皮下耷,说:“其实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一直瞒着她,哪儿瞒得住呢?林果聪明,倒是瞒着我们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老言苦笑道:“我去看她,她总是很开心,还说想去北京,等毕业了回来干大事,我就问什么大事啊,她也不跟我说,就只是笑……”
“我看她心态也挺好,心里还是很难过,你们这群孩子吧,林果是最省心的,哦,如果你不带着她违纪的话……”
“后来就渐渐醒的时间少了,我去的时候她又总醒着,我看她喜欢喝外面的瘦肉粥,每次都很高兴。”
“安子,人都去了,你们从小玩得好,她希望的是你继续往前走,所以不用太难过,最后走的时候都抱着一只彩风车,应该……挺高兴的吧。”
顾安低头写了好几行,一直沉默,最后把完稿推到老言面前,这才点点头。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
顾安看了他好久,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不知道,那七彩风车是因为你喜欢,瘦肉粥是你买的,大事是向你告白……老言,林果喜欢你啊。
师生一场,你只是把她当学生,她当你为神,前进的方向。
这不公平,但林果没说,她也不会说。
人都去了,一切的喜欢就消失了,没有意义。
这世间,只有顾安会记得。
“知道了,老言,我走了啊,明天孟姨说让你中午别被弄饭,乔行哥炸完厨房还是有成果的,他们从乡下带回来的野猪肉明天炖,我给你带过来。”
老言一愣,摆手:“别……”
“走了走了!你要弄饭你就等着剩下吧!”
顾安才不想听他的拒绝,洄水城人是力图把老言喂得白白胖胖,所以拒绝无效。
过段时间,高考生的录取通知书也陆陆续续下来了,顾安终于在某个时刻问起林乔:“你填了什么?”
他们之间仿佛冷战太久,她突然问起又让林乔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从来没有冷战,没有生气。
于是他抓住顾安的一点松动,说:“G省的一个211院校,我让乔行哥给我看的。”
因为他知道顾安也在那儿。
顾安长长了“哦”了声,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对他怒视:“你偷看我志愿了吧!看的你都烦了去大学了还能看到!哦不对!我们不是一个学校吓死我了!”
她表演的太真,以至于成功让林乔黑了脸。
“安子!你以为我想看到你,我都差点跟虎子去北京了,但一想到不能浪费分数,好不容易搞了个五百九十九,我也是服了,天不让我上六百!”
顾安送他一个白眼:“怎么,上不了六百跟不了赵蔓?”
这话就是纯粹的讽刺了。
林乔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不是,我们早就不联系了,高考完我就删了联系方式,很多事不太喜欢她的做法。”
他又偷偷看了眼顾安,手指掐地泛了青红,不知道她信了没有。
“哦”。
顾安反应淡淡,撑着下巴显得很懒。
“对不起。”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顾安觉得自己应该矜骄地给一个“哦”,出口却变成了“干嘛”,平白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林乔抓住了:“安子,果子去的那天我不知道,班级聚会的时候好多人都在,我找不到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我有点担心,但是想着你们班的人也在,总会来的……”
“说重点,啰啰嗦嗦的!”
“不管是赵蔓还是赵云舒,是我不懂,其实……”
“安子!”
屋里传来乔行的叫声,仿佛是掐着点不让他们的对话进行下去,给顾安反悔的机会。
“家里还有盐吗!都拿去腌野猪肉了,你出去买点!”
顾安几乎是如释重负,一跃而起,飞快跑到门口喊:“没了啊?行,多少?”
“三包大的,你和乔子一起吧,顺便提一袋米回来!”
顾安下意识拒绝:“我可以我可以!他细胳膊细腿我嫌弃!”
乔行笑着说了什么,林乔被掐断的话后面是什么,顾安都听不到了,她脚下抹了油,一溜烟就跑走了。
留下满脸苦涩的林乔。
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对以前的那些“喜欢”根本就是假的,心从未动过,说对顾安老是有不堪的想法,又保持一个傻逼的“礼”一味不听不看吗?
他确实挺傻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