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95、第九十五章 希望 顾安一哭，

　　高三下学期开学后，全体进入备战状态。
　　“十二点睡”的安某人在愤怒的声讨中败下阵来，于是她嘴瓢说成了两点睡，大家又觉得班长大人很变态。
　　她觉得班上的这群崽意见忒多。
　　要不是给林乔补习，她一般十二点半就睡了。
　　北巷深处的灯光不灭，早春的夜晚微凉，在顾安打了两三个喷嚏后，她有点开始慌了。
　　林乔瞧瞧她，又瞧瞧最后一大大题，让出一条窄道。
　　“你要不穿件外套。”
　　顾安摆摆手，想到感冒了有点不友好，又随便扯了件长袖披上，看林乔卡在了最后一题的中间，不上不下，颇为憋屈。
　　在基础打完后，顾安就开始给他上手段了。难题怪题穿插在普通题之中，林乔也不恼，他现在的成绩可以往三班走，就看下一次考试他愿不愿，毕竟都到最后了，很少有人愿意换班级，即使是往强化班走。
　　顾安静静等着，听窗外不知名的鸟儿一声声叫，一边默默被背诵古文一边看洄水城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桌边的热牛奶在她给林乔讲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英语选词填空技巧后凉了，她活的粗糙，酸甜冷热不忌，但是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沿，她看到林乔喝光了纯牛奶的空杯子，突然就没了要喝的兴致。
　　仿佛是一种习惯，他进门时总是给她带一杯热的旺仔或花生牛奶，反正总要有点甜，而自己的永远是纯牛奶。
　　其实，顾安想，我也不是很爱甜。
　　只是甜在嘴里，脑子就不会想其他事了。
　　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这位进步神速的“浪子”终于啃下了最后一道压轴题，兴高采烈地拿给顾安看。
　　“答案二分之一，我做对了！”
　　他连高兴都刻意压制着，眼睛却看向顾安讨要赞扬。
　　“唔，不错！”
　　顾安把他的解题步骤凑到跟前，遮住了自己嘴边的笑。这种题对林乔来说绝对是高难度，考试建议直接放弃，她不好意思说你以后别费时间在这种题上了，更不好打击他说还有另一个答案你没看到。
　　“行不行啊？能去北京吗？”林乔敲桌子问。
　　顾安从高处投下视线，随口问：“你想考北京？”
　　“也……没有。”林乔偏开头，“你不说让我考北京嘛，大城市谁不想去看看……”
　　他别捏地太搞笑，顾安差点没忍住。
　　“嗯，可以。”顾安打了个哈欠，把试卷给他，“速度需要练一下，去北京……至少冲到二班来吧。我困了，不送。”
　　林乔顿了顿，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走的时候把顾安冷掉没喝的旺仔拿走了，不一会儿，顾安上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了重新放回桌上的红罐旺仔。
　　是热的。
　　三月份，学校举行誓师大会，太阳比较火辣，主讲人在台上慷慨激昂，台下黑压压举了五颜六色的伞，顾安在人群后面帮虎子和林乔讲物理压轴题。
　　中旬模拟考，虎子冲到了前年前二十，林乔差一名没能进二班。
　　月底普通班的有些人开始坐不住蠢蠢欲动，似乎是报复学校似的弄出了好几件大事，其中有和校门口保安厮打的，在教室办公室放烂掉发臭的垃圾堆的，更有人跑到楼下向楼上的姑娘表白的。
　　顾安那天刚在西街那头剪了短发，配上自己冷淡的脸，活脱脱一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还没进教室门就被高阳盯了半晌，她抱着一沓足以令同班鬼哭狼嚎一个上午的模拟卷从五班往一班走，高阳就站在三班门口和别人对试题，看着她眼睛就不动了。
　　走近了，顾安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笑道：“看我干嘛？你要不回过神来再叫我一声神仙姐姐？”
　　高阳被她一响指拉回了神，整张脸都充满了血色，磕磕巴巴地说：“我，你，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顾安一甩头发，完了发现没什么可甩的，叹气：“高考不易，学霸叹气，掉头发严重剪了好。你还真是二班钉子户，这位年级十五，没有没什么感言要发？”
　　高阳想瞧她又不敢的样子，把顾安看乐了，这位年级十五就说：“本来想去你们班的，但是……”
　　但是什么，这位没说，高阳抬头正式顾安，认真地说了句：“我下次模拟考，一定进前十，高考，争取和你靠近点！”
　　刹那间，顾安在他坚毅通红的脸上没看到了一丝……害羞。
　　高阳的话刚落，一只手就从窗户边伸了出来，不轻不重地在年级第一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林乔露出一张脸，不满道：“这位同学，不知道你挡我光了吗？”
　　顾安瞪他一眼，发现这人似乎有些生气，莫名其妙。
　　顾安这人，专以看林乔乐子为毕生首要，她把高高的一摞模拟卷放在窗上，半边身都挡在林乔面前，微微前倾，利落的短发就往前走，离了林乔一个挑衅的距离，问：“我挡了，你有意见？”
　　窗边的女孩目光清亮，身体有些单薄，但绝不瘦弱，眼皮懒洋洋地耷下，嘴唇上翘，有些薄，似笑非笑，某个角度看过去，比挂在荣誉墙上的安初尘还有冷上几分。
　　虽然知道她只是想看自己恼羞成怒，但那一瞬间，顾安轻轻压过来的刹那，林乔感觉自己心跳急速攀登，血液冲到了脑顶，哗啦一声，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张张嘴，又闭上。
　　顾安很快离开，向里头的人招招手。
　　“打扰了，祝大家复习愉快，告辞！”
　　她无心撩拨，林乔却再一次入坑。
　　身边窃窃私语，有男生在笑，说年级第一剪了头发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小女孩，怪酷的。
　　另一个男生附和：“等我高考完了就去追她！”
　　所有的杂音都消散后，林乔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他不想承认，他对顾安的心思，不太干净。
　　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以前老言让他叫顾安妹妹，他不愿，如今，他对这个“妹妹”动了龌龊，这让他很难堪。
　　但顾安一点都不觉得，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放弃”林乔的准备。
　　四月，休学在家的林果再一次病发，这次是安初尘亲自回来把果子拉到了他居住的城市的大医院，顾安等了好久的消息，得到了依旧是“复发性口腔溃疡。”
　　模拟考结束后，顾安就和虎子林乔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林母通红了眼，苍老了好几岁，女孩躺在病床上沉睡，消瘦地不成样子。
　　老言回过身来看他们，身边还有好几沓没改的试卷。
　　顾安快忘了，他今年也是带毕业班，不比谁轻松多少。
　　“老言，果子怎么样了，醒过吗？”
　　老言招呼他们出去，说：“早上醒过，中午吃了点粥就睡了，精神不大好，你们陪一会就回去吧，马上要高考了别分心，她也不想你们耽误。”
　　虎子问：“老师，果子需要做手术吗？什么时候做啊，那今年高考……果子是不是不能参加了？”
　　果子有多在意高考，他们都是知道的，虎子心急如焚，看看病床上的女孩又看看老言，瞬间泪眼。
　　老言说：“别担心了，身体是最重要的。我会跟她好好说，你们和谁一起上来的？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顾安说：“大哥朋友的车，我们就想看看果子，我已经给乔行哥打电话了，晚上送我们回去。”
　　“行吧，她在睡，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吃饭了吗？”
　　顾安点头又摇头，老言轻轻拍拍她脑袋，跟三人说：“先去吃点东西，让她好好睡一觉，也陪陪着你们林婶儿，让她别担心。”
　　林婶儿状态感觉比林果还差，总是眼睛通红，吃了两口东西就忍不住要哭，顾安安慰她：“婶儿，别担心了，老言都说了没事，您就交给医生，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什么事都没有。”
　　虎子也说：“婶儿，把东西吃了，果子看见该难过了。”
　　林婶儿一抹眼泪，不住点头：“孩子们，你们吃吧，婶儿没事，吃完了看一眼就回去吧，啊，别耽误了。”
　　“不会耽误，如果做手术缺钱就找乔行哥，哥说人重要！”
　　林婶儿又是一阵抽泣，他们去病房的时候，林果还在沉睡中，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乔行和安初尘赶到医院陪着林婶儿和林叔在医生那儿待了不短时间，出来的时候安初尘一手一个提着林乔和虎子，说：“先走吧，跟你们乔行哥和言老师林叔先回北巷，安子你晚点跟我走还是？”
　　顾安：“林叔也回去？”
　　安初尘：“他晚上再上来。”
　　顾安看看病房门口，然后站在安初尘身边。
　　“那我晚点走。”
　　虎子也想晚点，可是安初尘已经不容置喙地把他塞给了乔行，最后，病床外只剩下了林婶儿，安初尘和顾安三人。
　　安初尘低声和林婶儿聊着什么，顾安就静静趴在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病床上的女孩似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皮，一声微弱的声音滑落在空气里。
　　她和玻璃小窗外的顾安对视，笑着说：“布谷，布谷。”
　　“果子醒了！”
　　顾安差点喊起来，想起来这是医院，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林婶儿急忙进去问林果：“哪儿有不舒服的吗？饿不饿啊，想吃什么？”
　　林果摇摇头，开口声音有些哑，艰难地笑着：“不疼，妈，我想喝瘦肉粥，就是言老师上次给我买的那个。”
　　“诶！好！妈去给你弄！”
　　林婶儿整个身体都在抖，若不是安初尘一路陪着，她应该随时都能倒下去。
　　等他们走了，林果望向顾安，笑的很傻。
　　“笑什么笑啊，真不疼啊，为什么突然这严重了？”
　　林果反应淡淡的：“不知道啊，可能老天就是不想让我高考吧，你呢，怎么突然把头发给剪了？我昨天打开班级群听你发了十几条语音讲题目，你要抢李老师的位置呀？”
　　“本人活雷锋你又不是不知道。唉，你不知道给林乔那货补习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灾难，看我头发没，都掉成什么样了！”
　　“那你干嘛还给他补？”
　　“我……”
　　干嘛呀？顾安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但哪个理由都好像不怎么充分。
　　“我这不是，收钱补课嘛！”
　　尽管天杀的某人一分钱都没给她。
　　“果子，你，你也别担心，这次高考参加不了以后还有机会的，老言说了身体最重要！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知道吗？”
　　她安慰人起来像教训似的，林果笑，好像没在意一样。
　　“知道啦，安子，你要好好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看天安门，走长城，永远不要停下，永远往前……”
　　顾安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有些无措，赶紧摆手。
　　“谁要听你这些，这这这老言跟我说还差不多，说好了一起考大学的，我就在大学等你，不能食言！”
　　林果只是笑，突然学着窗外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鸟叫。
　　“布谷，布谷。”
　　顾安扒在窗户边看黑沉沉的天，楼下路灯的边缘处，安初尘和林婶儿已经往回走了，林果说：“安子你知道布谷鸟的寓意是什么吗？”
　　“布谷鸟？你不一直喜欢这种鸟吗？有什么寓意？”
　　“希望。”
　　“啊？”
　　林果闭眼，尽管脸色苍白，却是平和的。
　　她说：“布谷鸟叫寓意春天来了，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安子，莫爷爷的糖人还在画布谷鸟吗？”
　　“在吧，你想吃的话我让哥给你带上来，上次莫爷爷还问你呢，说你怎么都不去买糖人了。”
　　“好哇，下次……我去买。”
　　顾安走的时候林果一直瞧着她，她觉得左右不安，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林果一直笑着，说：“回去吧，回去好好复习，高考完了等我好了一起去买糖人，我想要布谷鸟的。”
　　顾安说：“你等我。”
　　她点头，把顾安的影子刻在了瞳孔里，掉了一行泪来，轻声说：“安子，你要带着希望，活的漂亮。”
　　最后一个月的高考冲刺似乎慢了下来，老师有时候也有意让学生们放松，时不时放个电影什么的，火箭班紧的时候人人都绷着一根弦，松的时候全部都成了懒散的猫。
　　顾安这个班长带得好，白天充当半个全能老师答疑解惑，在群里一条条语音不要钱地发，甚至有人建了个全年级的大群，一群老师水在里面听顾大神的讲解，末了煞有其事地点头。
　　顾安玩手机很少，不知道自己进了个怎样的大群，班上的年级交际花小杨负责管理群聊，没事的时候别瞎闹，把大神看花眼了准得溜。
　　顾安和虎子上次看了林果几次，她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总喜欢趴在窗台上叫。
　　“布谷，布谷。”
　　很多时候老言也在，依旧单薄的模样，眼睛下面挂了两道黑青，林果想让他回去，但是，私心地又舍不得。
　　进入五月后半段后，顾安几个就被勒令不许去打扰林果了，安初尘的说法是林果做了手术，让他们几个别没事吵吵。
　　尤其是顾某安。
　　六月七高考开始，从一周前林乔和顾安就升级成了家里的稀罕物，孟姨什么好吃的营养的都往家里弄，惹得安初尘不满。
　　他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撸猫，这只小米不怕他，看样子还颇为享受。
　　“高考而已，孟姨，别太惯着他俩。”
　　乔行就笑：“尘哥，你高考多少来着？”
　　顾安一听赶紧推他俩走，那逆天的分数真是听一次脑梗一次。
　　不怪她，她爹说了，她姓顾，不姓安。
　　林乔最近有些躲她，看她的时候也老是眼神躲闪，一度让顾安觉得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乔清点两人的考试用品，还是有些紧张，顾安就说：“放松点放松点，不就一个高考嘛，你的能力已经够到二班水平了，高考不会比平时的模拟卷难的，稳定发挥就行。”
　　顾安显得漫不经心，坐在自己窗台上看院子里安初尘和乔行说话，乔行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他哥笑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啧啧，虐狗不偿命。”
　　顾安偏开目光，发现林乔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没事。”
　　眼见这人不对劲儿，耳根子处一片薄红，顾安疑惑着审查自己，发现自己的大领口短袖歪了，露出了一边雪白的肩头和肩带。
　　顾安：……
　　至于吗？
　　林乔轻咳两声，把她的东西放在桌上，背过身去说：“走啦，提前去考场吧。”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除了作文让这个年级第一恼火外，其他轻飘飘就做完了，下来有几个人在“火箭附属群”里哀嚎，很快又被其他声音打压了下去。
　　“完了，惨兮兮，数学好难。”
　　“哪位大神能对对答案不（悄咪咪）”
　　“哪个龟孙第一天就对答案，来人！拖下去斩了！”
　　“……大神在吗？大神咋样？”
　　……顾安刷了好几页，好几人在叫大神出来发话，于是大神一边吃饭一边发语音：“数学还行啊，满分应该不成问题吧？”
　　林乔抬头看她一眼，对这种欠打的话早已习以为常。
　　乔行就笑，用筷子给安初尘夹了一块超大扣肉吗，说：“尘哥，这妮子傲慢的神气跟你学的吧，真是讨打。”
　　顾安笑嘻嘻：“擅长的事都不傲一下，太憋屈了，乔行哥你看吧，高分轻松拿！”
　　安初尘看着碗里的大肥肉，眉头似乎有火聚集，他放回乔行碗里，用筷子敲打两下碗，说：“你瘦，自己吃。”
　　顾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哥：“你也瘦，瘦的腹肌都没了，是该多吃！”
　　安初尘瞥了她一眼，顾安立马指向乔行：“他说的，我可没兴趣偷看你！”
　　然后学神在高考第一天就受到了她哥的筷子头暴击。
　　结了婚的人了，一点都不温柔！
　　夜晚的北巷深处很热闹，乔行跟着孟姨在厨房学手艺，准备明天的吃食，安初尘则靠在门框上看着。
　　林乔抱着一沓理综试卷向顾安请教了将近两小时，顾安不解：“不用紧张真的，一本你肯定够得着的！”
　　林乔摇头：“我没紧张，我只是，觉得咱们四个，你们都好，就我掉在后头，我总不能拖你们后腿吧。”
　　当然，还有句话他没说，他怕他们三个都往前冲，只有他，被抛弃在原地。
　　顾安惯不会安慰人，尤其这人还是越发正经的林乔。
　　“就你轻飘飘的还拖后腿？得了，考完上去看果子吧。”
　　林乔准备回自己房间，顾安看他背景有些莫名的寂寥，突然喊了声：“林乔！”
　　他转身看她，顾安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说这话不过脑的毛病早晚要害死人！
　　“呃……就是好好考，一定可以的！”
　　心灵鸡汤一类的真跟她绝缘，她甚至可以看见林乔似乎在憋笑，头发丝都在轻微抖动。
　　“喂……”
　　太不给面子了！
　　“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林乔可能憋不住了，赶紧离去。
　　顾安觉得从未如此丢脸过。
　　第二天的理综也是顾安的拿手，考完出来被一帮人围攻。
　　“班长！物理最后一题！”
　　“大神！第三个和第十一个选择题是什么！”
　　“……女神，难不难啊？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
　　顾安一巴掌刨开众人，李子木在远处看着她笑，身边站着她的丈夫，叫赵越，也不来救命！
　　李子木对身边人说：“你看那姑娘，跟当年初尘哥一般受人欢迎。”
　　赵越想了想，还是准备反驳自家媳妇：“安初尘才不是，可没人敢靠前，乔行人温和，一般这种围堵的只敢朝他去。”
　　李子木就笑，即使嫁了人也还是静海最美的校花。
　　“安子学习强，论用功的劲儿不比初尘哥少，但总是感觉差点……”
　　“安初尘就是个变态嘛……变态哪有那么多？”
　　李子木笑的开怀，拉住了身边人的手说：“你也挺变态的，文科第一？”
　　她偏头浅笑，眼神温存，比少女时期还要美上几分，赵越叹气，果然，自己栽地扎扎实实不是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