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87、第八十七章 家宴 他们一直鲜

　　“闺女！安子！出来搬野猪肉！”
　　顾天宇把车停在门口，但他似乎忘了，他亲爱的闺女要上学，最后的一片作文还没有憋出来。
　　倒是安初尘被安姐叫了回来，接受了一番严格审讯。
　　他脸色嘴唇都有些苍白，消瘦了不少的身体裹在红色为卫衣中，眼皮耷着，显得有些疲惫。
　　他说：“那一年，我觉得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后来检查是脑肿瘤，医生说肿瘤比较大，动手术有一定风险，你们那阵子生意难做，与其担心我，不如我走远点。”
　　顾天宇一拳头捶在他胸口，气的咬牙：“蠢货！一声不吭就走，谁他妈有时间担心你！”
　　安初尘轻咳两声，笑：“我现在还在病患时期，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顾天宇怒视：“打的就是你，要不是你脑袋开过，我拍的就是你的豆腐脑！”
　　安姐把他拉过去：“行了，人没事就好，现在感觉呢？”
　　“还行，就是不能干重活干家务，医生说除了静坐静卧其他稍微费脑力费体力的都尽量少干或是不干。”
　　顾天宇：“我呸！”
　　安姐：“说人话。”
　　安初尘：“我困了，想睡觉。”
　　他走到楼梯口，安姐又叫住他：“初尘。”
　　安初尘转身扒在栏杆上，等她安排。
　　“什么时候把人带家里来吃顿饭，估计下个月我们就要走。”
　　安初尘指尖悄悄握紧了，轻声道：“好。”
　　进屋人都没趴下，顾天宇又鬼鬼祟祟地开门进来，安初尘眼皮子都没抬。
　　“做什么？”
　　“诶，那个叫乔行的，你真的……”他斟酌了一下，艰难地在自己有限的中华文库里找修辞，“后半生就打算和他搭伙了？”
　　安初尘淡淡道：“嗯。”
　　“你可想好了，这个决定可不能随随便便，你以后不会有妻子儿女，要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你们甚至都不被法律认可……”
　　“你觉得我会把这件事当玩笑吗？”
　　顾天宇咻地闭嘴，想起那个叫乔行的孩子消失的时候，安初尘就跟安姐才带回家一样，脸色冰冷凶狠，十天半月都不见一句话，他仿佛把自己沉入了黑暗，独自舔舐伤口。
　　“我，我啥没意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离经叛道是顾家传统嘛……你若真的想好了，就把人带回来，民政局不给你们扯证，我们当爹当妈地扯！只要自己活得舒心就行。”
　　良久，安初尘说了句：“谢谢。”
　　乔行一直住在酒店，安初尘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开视频会议，完了酒疯子助理问他：“乔总，洄水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好酒啊，您一去就这么久……”
　　乔行看着窗外楼下的人，缓缓笑道：“有啊，酒来了。”
　　助理的狗眼还没睁大，乔行便关了电脑，一身轻松地下楼凑到安初尘跟前：“尘哥，今天带我干嘛？”
　　安初尘推他绕了一圈，塞进驾驶座，自己摊在副驾驶上，任乔行任劳任怨地给他绑安全带。
　　“今天，中午随便走吧。”
　　“随便啊，干嘛要坐车？尘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安初尘摇头：“没事，去大哥家蹭顿饭先。”
　　大哥常年光棍，人活得随意，吃的也随意，也只有顾安在的时候好好弄顿饭，搞个荤素搭配。
　　突然来的两个人也没个商量，大哥想打人。
　　他中午要去市里看车展，丢给两人离开了。
　　乔行左右走了一圈，回来对安初尘说：“尘哥，你有没有发现西街修整了一番，好多老楼房在做外观美化。”
　　“城市面容嘛，上头给政府那么多钱，不弄些什么出来怎么好意思从中掏点。”
　　“等咱们过几年回来，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变化。”
　　安初尘看他：“你准备回国外吗？”
　　“我呀？”乔行抱着个垫子靠近他，“当初将军办公司的时候，大本营看似搞在了国外，其实很多核心的东西在国内，不过是怕有人搞他以权谋私罢了，他的几个兄弟弄不过他，现在自然到了我手里。尘哥，如果你选择留在国内，我也不想待在国外，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是比眼前人更重要的。”
　　安初尘笑笑：“乔大公子情话越发精湛了。”
　　“但都是真心的。尘哥，发现你真的变懒了，这么这么嗜睡啊，我到现在会的只有番茄炒鸡蛋还有酱油炒饭……”
　　安初尘懒洋洋：“哦。”
　　“别哦，你还没告诉我后来你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安姐他们说你有一年消失不见了……”
　　安初尘安安静静晒太阳装死，乔行拿他无法，要不是露街，不然整个人压他身上逼他说话。
　　“尘哥，你理理我。”
　　“唔。”
　　“好吧，你午睡，我去给你找个伞遮阳。”
　　“阿行。”
　　安初尘突然睁开眼。
　　“啊？怎么了？”
　　“安姐和天宇哥让我带你回家吃顿饭，你愿意吗？”
　　乔行愣了愣，问：“什么？”
　　“回家，吃饭。”
　　见家长。
　　他的手牵着他的手，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其实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他无数遍幻想他们有自己的家，家里有猫有狗，还有周围的亲人，齐坐一堂，欢声笑语。
　　过着最平常的喜乐日子。
　　“好歹是我的人了，不跟我回去见见父母算什么，嗯？”
　　安初尘看着他笑，浅浅淡淡的，却最是温柔深情。
　　乔行的杯子差点没抱住，一时竟难以开口：“啊，我……”
　　他以前还老厚脸皮地往北巷跑，蹭吃蹭喝，心安理得，现在简单的一条路却变得如此艰难。
　　终究心里存在太多隔膜。
　　“别我了，你还指望安姐能亲自接你吗？把你的小迈巴赫开着去，顾天宇想念好久了，带过去馋他，然后别跟他说话，安姐不想搭理也不搭理了……”
　　“尘哥啊。”乔行被他逗笑了。
　　“怎么？”
　　“没，只是我觉得我要真这么做了估计就不是进家门，而是扫地出门了。之后怎么意图不轨地进你家族谱？”
　　安初尘微微睁大了眼睛。
　　“天宇哥要是喜欢就把车开去吧，你说的，我有钱。”
　　“不许，我没钱。”
　　乔行便笑，安初尘说安姐不会亲自出来迎接，但她听到汽车声响就出来了，远远在大门口等，见到乔行几乎是破天荒地从冷淡的小脸上拉出一个慈爱温和的笑，还没开口就被安初尘打断：“得了，您还是走冷漠路线比较好。”
　　安姐白了他一眼，对乔行说：“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说的，我们俩常年不在国内，难得见一次，北巷的房子算是共同的家，带回来的就是家里人，先进去吧。”
　　孟姨从那一年之后便没有见过乔行，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看着提了大包小包进门的少年人，跟记忆中别无二致，浅浅笑着叫她：“孟姨。”
　　“诶！阿行来了，把东西给我，快进来！”
　　她似乎苍老了不少，整个人弓了背，悄悄转身抹了把泪，乔行便心软了。
　　“孟姨，不重，我自己提就好，这些年没回来见你，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的，回来就好，初尘别站着帮阿行。”
　　她从前就是这样，永远挂在嘴边的是“初尘别提着阿行”“初尘去帮阿行的忙”“初尘别欺负阿行！”
　　“嗯，他有力气。”
　　安初尘瘫在沙发上等待妮子两个放学，然后开席。
　　孟姨从来是不让乔行做事的，指使他去休息，这里头的摆设还是那么熟悉，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他背着书包从安初尘的后车座上下来远远冲孟姨喊：“孟姨！我又来蹭饭了！”
　　声音大的隔壁胖婶儿都听到了。
　　“阿行啊，又来你孟姨家了！”
　　少年笑着，比走自己家还自在。
　　时过境迁，原以为这些东西只能存在回忆里，没想到他们一直鲜活着，从未远去。
　　他捏着安初尘的手指肚，轻声说：“尘哥，我要不要干些什么？”
　　安初尘说：“不需要，今天，你是主角。”
　　“啊？”
　　安初尘在他耳边说：“媳妇见公婆，不是主角是什么？”
　　乔行也不甘示弱：“尘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谁上谁下吗？”
　　安初尘：……
　　乔行见了他的羞怒，心里乐得慌，真想现在就抱着他到倒他举手讨饶，然后只能让着自己。
　　不一会儿，顾安和林乔也回来了，林书言不知道从哪儿捞了一条鱼，在外面喊顾天宇。
　　他俩迫于生计，硬生生从厨房白痴升级为家庭煮夫，杀鱼宰鸡不在话下，乔行坐不住便去帮他们。
　　顾天宇以前就老爱跟安初尘口中的“大学霸校草”比较，明里暗里争奇葩第一，难得见到真人，礼貌又随和，便口不择言起来：“不错，看着就是我顾家的人。”
　　林书言温和地拆他台：“好在初尘没姓顾，不然听着怪别扭。”
　　顾天宇不乐：“顾与安哪个不好听了？你一个当初辅修汉语言的怎么搞文字歧视？”
　　乔行便笑：“姓顾姓安都是一家人，哪个都好听。”
　　顾天宇哼道：“听到没，杀鱼杀鱼！”
　　热热闹闹的一家人闹到了晚上，期间顾天宇醉了酒，拉着乔行说：“初尘啊，你小子把人家带回了家，可就得好好对人家，别天天摆你的臭脾气，日子好好过……”
　　然后又拉着安初尘说：“嘿嘿你确实比我帅点，要是安初尘欺负你了，我跟你安姐第一个骂他！”
　　安初尘把他推给安姐，一脸嫌弃：“得了你。”
　　乔行心里暖的很，就连顾安也趴在他耳边保证：“乔行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该改口叫你嫂嫂吗？”
　　乔行被这个称呼惊奇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道：“妮子，我觉得你还是继续继续原来的称呼比较好……”
　　毕竟做嫂嫂可不是他……
　　安初尘没多少醉意，他俩回房间时，一屋子的人都醉的东歪西倒，全靠孟姨一个个拖回房间。
　　乔行把门关紧反锁，把安初尘抵在门上，鼻尖轻触，自己先醉了。
　　“尘哥。”
　　他轻轻地吻上安初尘的唇，柔软又热乎，青年单薄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瘦，乔行就疼的心肝疼。
　　“尘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身体这么虚？”
　　若是以往，安初尘一个反手就能把他掀飞出去，此时却完全任他摆弄，整个人都是软的。
　　安初尘只是看着他眼睛笑：“怎么，你若想在下我不介意强势一回。”
　　乔行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对，不由得认真起来：“尘哥你告诉我，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都把我带回家了，安姐天宇哥认了我，从此我们是真正地一家人，你不要瞒我，我会，我会很伤心的……”
　　乔行的眼睛是安初尘最心软的所在，他嘴边一丝苦涩，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真的没事，我后来一年，感觉身体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脑肿瘤，没事。”安初尘抱紧了他，“真的没事了，都好了，做了开颅手术，很成功，除了时常感觉有些疲惫，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我就这么一件事，不算瞒你了吧？”
　　乔行心疼的不行，抚摸他的脸。
　　“疼不疼啊，肯定很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开颅都不疼，你今天要是把我弄疼了，以后就没你翻身的机会了。”
　　乔行紧紧抱着他，眼尾通红。
　　他想，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