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86、第八十六章 试探 看到你把我

　　“皇冠”蛋糕店的老板娘是一位三十多岁依旧明艳动人的大美人，鹅蛋脸大眼睛，又黑又长还茂盛的黑发常年被扎成了两条麻花辫，跟附近的女高中生一样。
　　她是个孤儿，在一家福利院长大，大家只知道她姓易，便唤她小易姐。
　　小易姐待人平和，从不惹事，和丈夫育有一女。
　　她身上的市井味很淡，倒像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容淡雅。最大爱好就是关了店回家给丈夫做饭吃。
　　她应该是个贤妻良母，软柿子好捏，但没人敢，因为大哥在西街。
　　关于大哥的传说很多，风流史这块却少之又少。
　　编排比较厉害的，是大哥曾经追过小易姐，可怜大美人喜欢老实人，大哥追求无果，便发誓终生不娶。
　　顾安曾经追着大哥问：“真的呀？你当初要是把小易姐追回来当我嫂嫂多好，哥！你不行！”
　　她那时不知道对一个成年且成熟的男人说“你不行”可是犯了大忌，大哥提着她后脑勺挂在晾衣架上，确定了她不会掉下去且自己挣脱不掉，自个走了。
　　她当衣服似的晾了大半天，郁闷不已。
　　真真假假且不论，小易姐一家和大哥的关系确实挺好。
　　她在六月十五号的晚上等来了最后一个小客人，一边准备打烊了一边问：“说好七点左右过来的，现在都快八点了，你们一家除了孟姨还有比较靠谱的吗？”
　　林乔抱歉：“路上有点事晚了点，对不起了小易姐。”
　　“习惯了……今年的草莓涨价的厉害，连流星农场那边的出货量都不多，你家安子就将就吧。”
　　林乔谢过，突然接到了什么电话，脸色变紧张起来。
　　小易姐问：“谁啊，出什么事了吗？”
　　林乔勉力笑笑：“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好像遇到了点事，我去看看。”
　　他提着蛋糕匆忙离开，小易姐收回视线，锁了门，想着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给家里头两个带点烧烤回去。
　　陈总店里的两个学徒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那酒疯子早晚要被夺权。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林乔左右提个顾安十五岁的生日蛋糕，右手拿着手机听赵云舒在大街上哭诉。
　　“你先别哭，慢慢讲，我马上就过来。”
　　赵云舒语言不连贯，说三倒四：“林乔，我好想看到你，你在哪儿呀，你能来找我吗，我感觉好冷好冷……”
　　“为什么人要长心这东西啊，不跳就要死，一跳就会痛……那个女的说，我就是债，是老天降下来给她的恶，我，我操她妈，她以为她是谁，我操！”
　　“……你在哪儿，你快出现！林乔！”
　　“我好累，我为什么要活的这么累，我一个大美女，凭什么要糟这种垃圾事，狗男人，蠢女人，我操！”
　　“林乔！”
　　她那边杂音很多，林乔听得断断续续的，根本抓不住她说的重点。
　　除了骂人就是骂人。
　　“云舒，你先冷静一会儿，我看到你了，你别动！”
　　赵云舒蹲在马路口，昂贵的白色挎包随意扔在路边，头埋进膝盖里，又委屈又难过。
　　林乔心一惊：“云舒，你，跟我走，这儿人多不安全。”
　　赵云舒迷迷糊糊的，任他拉起带到路边花园里，看着他左手的蛋糕问：“你给顾安买的蛋糕？”
　　“嗯，她今天十五岁，安姐他们都不在，孟姨让我来提。”
　　赵云舒没说话，等林乔把她带到远离大马路的地方了，她一屁股蹲了下去，表情麻木，眼睛通红。
　　林乔便和他一起蹲着。
　　“怎么回事啊，是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家里跟爹妈吵架了？”
　　赵云舒神情似乎很是痛苦，再也压制不住崩溃：“林乔，对不起，我答应过你少说脏话，但我忍不住，他妈的，有些人为什么要存在这世上啊，太他妈恶心了。”
　　她平时张扬强硬的一个人，哭起来却跟一般小女生别无二致，林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说，我是累赘，是债，骂我贱，说我穿衣打扮有病，跟街上的小太妹一样不知羞耻，我……我做错什么了，林乔……”
　　“我感觉好累好累……”
　　“你抱抱我吧林乔，我求你好不好。”
　　“你别哭，没事，你没有错。”
　　林乔把蛋糕放在一边，有些生疏地把女孩圈在怀里，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战栗和害怕。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
　　“真的吗？”
　　“当然了，因为……”林乔想了想，学着电视剧里台词，“你是我女朋友嘛，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那你今晚就陪我在外边好不好，不要回去了。”
　　赵云舒在他心口的地方说。
　　“啊？可是今天……”
　　“是顾安的生日，但是我才是你女朋友，她可以有爹妈在身边，我却只有你了。”赵云舒靠他近一些，“林乔，我才是你女朋友。”
　　林乔没答话。
　　突然，他似乎感到圈子里的女孩疯狂抖动起来，接着憋笑变成了大笑，赵云舒一扫悲伤，笑疯了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鼻涕都管不住喷出来。
　　林乔懵住。
　　笑不动了，赵云舒就躺在地上看他，看他天真又白净帅气的脸说：“诶，是不是我今天要不是这样你都不肯出来啊，急匆匆地就要走，连多陪我一会儿都不肯。”
　　林乔皱眉：“你刚才都是骗我的？”
　　赵云舒舒缓了一口大气，嘲弄道：“不然呢，做你女朋友装疯卖傻都拉不住你，非得上点悲情的手段，大校草啊，我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能不能有点表示了。”
　　林乔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俯视她。
　　“赵云舒！你到底要干嘛，我真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什么玩笑能开什么话不能说你能不能过过脑子！”
　　赵云舒风轻云淡，不以为意：“我不一直这样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怕我出事？”
　　“这有什么不一样！”
　　赵云舒擦擦自己通红的眼睛，笑骂了句：“我真他妈该去拿个奥斯卡回来。”
　　“林乔，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家里吵架出来的，心情确实不好，我自己疯疯癫癫，上一句说了啥都记住，我就想看看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位置，有多重，对不起。”
　　林乔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担心她地上受凉。
　　“起来，别躺地上。”
　　赵云舒不应，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生你气了，下次你要再这样我转身不理你了。”
　　赵云舒咧嘴傻笑：“要拉！”
　　她无赖地伸手，林乔无奈，趁着上手的劲儿赵云舒猛然起身压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肩头。
　　林乔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微微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少年微薄点点血色的嘴唇，赵云舒轻轻道：“林乔，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林乔可能习惯了牵她，偶尔抱她，但从来没有零距离地肌肤贴着肌肤，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T恤。
　　他有些慌乱。
　　“我……”
　　“我想你也没有。”
　　赵云舒笑了笑，然后一点点靠近，在林乔心跳如鼓想退后的时候轻轻在他唇边一点，仰头看他。
　　“有什么感受吗？”
　　“……什么？”
　　“喜欢，爱，渴望。”
　　他没有，他很想逃。
　　赵云舒反手抱住他，然后在他蒙圈的时候狠狠亲了上去，嘴唇上不甚温柔的掠夺和靠近的炙热体温让林乔头皮发麻，手脚无措，他却找不到你推开她的理由。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是男女朋友，牵手，亲吻，不都是应该的吗？
　　但为什么，他只想逃跑呢？
　　“林乔，你心里，我在哪儿？”
　　赵云舒俯身在他心口的地方咬了一嘴，他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在不在这儿？在不在？”
　　“……在！”
　　赵云舒笑了，停下了自己疯狂的举动，一根手指勾起林乔的下巴.
　　“你得记住你说的话，把我放好一点。林乔，我不逼你，要走就走吧。”
　　她放开了他，林乔却迷茫了，看她若无其事地把蛋糕递过来，把自己的包背上。
　　“你准备去哪儿？”
　　“大街上随便溜达吧，反正我也回不去，家里估计闹得厉害。”
　　“要不你找个朋友回来陪你？”
　　赵云舒嘲弄一笑：“我没有朋友，你要走就走吧，待会儿本小姐可不保证放你了。”
　　林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顾安的讽刺似乎在耳边：“林乔，说一句我们在交往就那么难吗？”
　　那眼神当真讽刺极了。
　　林乔拉起她的手，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轻声道：“那我陪你吧，十二点你要是还不想回家，我帮你找个酒店先住着，我打个电话给孟姨。”
　　接的人却是林姨，说是让珊珊给顾安打电话。
　　“你真的不回去，蛋糕呢？”
　　林乔挂了电话，说：“没事，安子其实不怎么爱吃蛋糕，她有些奶油过敏，一般吃一点就扔掉了。”
　　赵云舒看着他笑，林乔便问：“笑什么？”
　　“没有，我很开心，看到你把我看得很重要，我很开心。”
　　林乔微愣，其实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二点后赵云舒放了他回家，林乔提着晚到的蛋糕，可是家里没人，顾安的房门锁着没灯，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遂自己回房睡觉。
　　蛋糕放在冰箱里，第二天他起床翻牛奶的时候，发现巧克力片上的“生日快乐”碎了一边，长长的口子如黑色的深渊。
　　他忽的觉得，自己似乎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