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78、第七十八章 解释 我不仅自己

　　林乔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偌大的“顾与安之家”安静地像是幽灵，恶鬼藏每一个意想不到的黑暗角落，仿佛回头就能看到两只发着暗光的眼睛，吞噬人心。
　　孟姨在顾家这么些年，几乎没离开过，难得她大宇哥要结婚，流星农场场主，刘振宇他妈把人逮了去，任家里的两个自生自灭。
　　顾安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明晃晃的灯光从三楼亮到一楼，大晚上的，孤立于沉睡的北巷。
　　她爱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就是恶鬼在背后疯狂追赶，磨牙吮血，干枯的脸只挂了一对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球，锲而不舍要夺她小命。
　　睁眼是大功率的灯光填满了整栋小楼，睡意无处可藏，身和心都倦怠至极，偏生大白猫不知道吃了那门子热血，终于拖着自己肥胖的身躯钻到她跟前来，一声接着一声地叫唤。
　　顾安摸摸大白猫的脑袋，哈欠连天。
　　“小米啊，你也睡不着吗，孟姨不在是不是都没安全感了？”
　　终于她受不了这空荡荡的屋子，披上风衣拿着手电抱着大白猫飞奔出去悄悄钻进林家院子，林果的小屋还亮着灯，没遮的窗帘露出女孩略微单薄的身影，微微弓了点背，嘴里咬着写字笔，一头黑发铺散下来，比画中的仙女还要温柔美上几分。
　　她神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练习题，好像忘记了时间一般，直到窗户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林果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顾安倦怠耷拉的双眼。
　　“安子！”
　　她连忙转出来给她开门，托起这两只“已待机”的人和猫。
　　“怎么啦？睡不着吗？”
　　顾安顺着她的肩膀倒在床上，女孩的房间干干净净，跟她乱糟糟东西从来摆不到正位的“猪窝”不是一个级别，干净暖和的被子有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道，顾安甚至能准确地说出在哪家铺子买的。
　　“孟姨被林姨抢走了，我有点怕，果子，我今天要挨着你睡，哦，胖猫随意，我不管。”
　　林果收拾了课业，把躺尸一样的她推到床的里头，贴心地给她搭上被子，问：“乔子呢，听虎子说你们下了课去体育馆看比赛了，乔子没去吗？”
　　顾安在被窝里“哼”了一声，林果便笑：“你们又吵架啦？”
　　“谁要跟他吵架，本人忙得很。”
　　林果摇头，看来妮子又不知道为什么生乔子闷气了。
　　顾安把小米养的很胖，小白猫在她脚边亲昵地蹭蹭，眯眯眼，跟它“亲姐”一般迷糊，林果顺顺胖猫的毛发，跟顾安讲：“安子，我们刚捡到小米的时候那么瘦一个，现在胖的都小短腿都看不见了，你不是该让它减减肥了。”
　　“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要是能养早养了，我妈猫毛过敏，我上你家一趟回来还得全身冲一遍……”
　　“唔。”
　　林果抬头看她，顾某安已经昏昏欲睡，眼睛却留了一条缝瞧她，乱发盖住了脸，林果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糟乱如麻。
　　林果轻声道：“睡吧，明天我叫你上课。”
　　顾安想起白天虎子问自己的话，就着自己还能记起赶紧问了：“果子你喜欢什么，或是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干嘛问这个？”
　　“我就问问。”
　　林果想了想：“我想一年后上照片墙，把成绩考好，让老言也像郭教导一样以我……我们为骄傲！”
　　她眼睛闪闪亮亮的，用最可爱的表情说着最张扬的话，顾安没能体会到这份热血，换了种说法：“不是，我是说，东西，具体的，花啊草啊树之类看得见摸得着的。”
　　“实物啊……”
　　林果沉思，顾安忍不住骂她：“林大学霸！能不能有点欲望！你的人性的欲望呢！”
　　林果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微微泛红，她轻咳了两声，在顾安捉急的目光中开口：“那个安子，你是不是看出来了啊？”
　　？
　　她看出什么了？
　　不对！
　　这妮子有鬼！
　　刚还半死不活的顾某安一跳起身，把安安静静待在林果怀里的胖猫吓地掉在了地上，气愤地朝它“亲姐”喵了一声。
　　但顾安转念一想，果子跟自己混久了脸皮再厚本质上也还是个乖小孩，就算有问题自己一逼问肯定又不说了，于是她若无其事地再次趴好，状似无意地说：“太明显了啊，还用猜嘛。”
　　林果有些慌张，舔了一下口舌。
　　“安子，你不骂我吗？我，我很纠结，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对，但是我没法控制自己，我真的，好像喜欢上言老师了……”
　　“what！”
　　“啊？”
　　顾安被她吓得不轻，林果眨巴着大眼睛，眼看着顾安的脸从震惊不可思议再转变为疑惑，林果瞬间明白了。
　　“安子！你骗我话！”
　　骗就骗了，骗的就是你！
　　但问题不是这个！
　　“我去！你，真的啊？”
　　“我……”
　　顾安的三观又震了两震，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不碎。
　　“安子，我是不是，很难堪啊……”
　　林果有些窘迫和沮丧，一边是止不住的少女心动，一边是世俗的偏见，左右为难。
　　顾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老大姐似的摸摸她的小脑袋。
　　“没有，一点都不难堪，我只是觉得果子喜欢的人，有点不一般。”
　　林果暗淡的目光再次亮了起来：“真的，你别哄我，我只敢跟你说了……”
　　“真的。”
　　老言那么优秀一个人，哪个姑娘不喜欢啊，就是好像前不久大家还在一起玩泥巴跳方格，转眼睛都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她顾某安，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位于哪个旮旯里。
　　“我，我也不懂，反正我都站你！”
　　她挠挠头，把虎子的话套过来说了一遍。
　　“别人怎么看是别的人，你知道我哥吧，以前那么多人骂他，我就觉得除了乔行哥谁也配不上他，我不仅自己觉得，我还要骂的别人也这样觉得。”
　　林果终于笑了笑，再次把她推回床里侧，自己爬了上去。
　　“我们太小了，说喜欢都很微不足道，所以我从来都没什么多余的想法，藏在心里就好，等我有了实力和资本，就把自己想做的事全干一遍……安子，你呢，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顾某安适时把自己的睡意拿了出来。
　　“啊……好困，果子晚安！”
　　“安！子！你别装睡！”
　　顾安在睡梦里砸吧两下嘴，憨憨地呢喃：“哇！烤鸭好好吃！”
　　林果隔着被子拍了她一巴掌，关了灯。
　　“睡吧，我跟你说，你明早不许发起床气，不然我就学乔子拿冷水给你浇水！”
　　顾安嘿嘿笑道：“这个蛋糕也不错！”
　　“……服了。”
　　第二天顾安果真听了警告没有发起床气，她亲爱的白猫大早上踩了她一脸，瞬间什么气都没了，大早上的，邻家左右都能听到顾某安的惨叫：“小米！我要活剖了你！”
　　小米难得英勇了一回，早起给顾安的额头盖了个红章，疼得她刺眼咧嘴，林果忍住笑给她上药贴创口贴。
　　“果子你先走一步！我回家跟这个家伙好好算账！”
　　她雄赳赳地出门，遇上卖豆腐的胖婶儿问：“安子额头怎么了，大早上的一个小花脸，别把你胖婶儿吓到了！”
　　顾安摆摆手，顺手在她兜里掏了几颗酸酸糖出来。
　　“婶儿，我家熬猫肉汤喝了，一定给你端点去。”
　　胖婶儿疑惑：“哪儿来的猫？”
　　顾安指指怀里的胖猫：“这个！”
　　胖猫左右瞅瞅，似乎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摇摇晃晃地要跑，顾安走到“顾与安之家”门口的大榕树旁边，终于不堪重压，让胖子跑掉了。
　　“伤了我就想跑，我非给你节食不成！”
　　她一句话刚吼完，就看到林乔装扮整齐，白衣配浅色牛仔裤，刚吹洗完的头发还没彻底干，软软盖住了额头，下面一双眼睛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他刚要拉上大门，顾安只觉得生命之门都要朝她关闭了，什么也顾不得大喊：“啊啊等等等等！”
　　轻轻一声“砰”，大门关了。
　　顾安停在了一个别扭的奔跑姿势，林乔瞬间明白：“你没带钥匙？慌什么，我带了。”
　　顾安觉得自己又有救了。
　　“那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乔看她一眼，实在算不得好口气：“昨晚两点，回来时整栋楼都开着灯，我以为你疯了，在墙里找你半天不见人。”
　　“找我干什么？”顾安白他一眼，“家里没人我去果子家了。”
　　林乔明显也是没睡好，他几乎找了她一晚上，整夜没睡，却听到她说“家里没人”时啥脾气都没有了，低头说：“对不起安子，昨晚赵云舒过生日，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顾安奇道：“我跟她又不熟，你跟我说做什么？我没吃早饭，帮我买份儿放我桌上就行。”
　　她往里走，林乔在外喊住她：“安子？”
　　“干嘛呀大早上的，能不能放我回去睡会儿？”
　　顾安暴暴躁躁，怒视林乔。
　　林乔欲言又止：“我跟你说过，离言海远点，他就是街上的小混混，什么都不当真，打小学女朋友当衣服换，你记没记住？”
　　这会儿，顾安转身，她站在大门后面，背后是黑黝黝的客厅，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乱糟糟”，头发缠绕，衣领翻飞，一张总是让人忽略的精致小脸露出一个诡异地笑来，她问：“林乔，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林乔愣在原地，简单的问题他答不上来，甚至这可能就是她惯性的一句怼人的话，他却觉得如鲠在噎。
　　顾安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你蠢的很，还想管我？自个儿回花果山修炼修炼去吧。”
　　林乔怒道：“安！子！你有病是不是！”
　　顾安白了他一眼：“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句，低级。”
　　大清早地林乔想杀人毁尸。
　　顾安想起了什么，对他说：“诶，昨晚真的是赵云舒生日啊？你们去那儿了，散了不见人，我和虎子就回来了。”
　　“她……说家里爸妈在吵架，让我陪她买个蛋糕自己过了，我觉得她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挺失落的，就陪她去了。你们后面干了些什么？
　　“没啊，老师在，能干什么，吃吃喝喝听讲座呗。”
　　林乔似乎松了口气，认真跟她重复一遍：“安子，以后少跟言海来往吧，那人不靠谱。”
　　他是真心担心她，顾安却看着他似笑非笑，眼里点点嘲弄，在林乔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之前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你快点吧！我外面等你！”林乔喊。
　　“等什么等，去给孤王买煎饼，多放点辣！”
　　“……你大爷的！”
　　昨晚，凑了三张桌子的烧烤聚会，他和顾安一人占一头，赵云舒拿了瓶啤酒用嘴咬了递给他，笑道：“你看顾安作什么？你们什么关系？”
　　林乔显得心不在焉，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小到大的玩伴，住在隔壁的青梅，还是虽无血缘但亲如家人的妹妹？
　　赵云舒柔和的目光里带着刺，光明坦荡地直视他。
　　“诶，大校草，你是不是对别人有意思？”
　　林乔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辩解：“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罢了，我没那种心思。”
　　赵云舒追问“哪种？要她？上她？”
　　林乔脑子有什么画面喷薄而出，把自己恶心了个遍，斩金截铁道：“别想那么龌龊！”
　　赵云舒哈哈哈笑起来，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在他耳根子旁边呼出一口气：“大校草，没有就没有嘛，不逗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今天我生日，我爸妈吵架了我不想回去，行不行，算我求你。”
　　林乔似乎想往顾安的方向看一眼，顶不住赵云舒炽热的目光，机械地点头答应了。
　　大街上，张扬的女孩走在前头，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一张漂亮的脸冲他笑：“诶！咱们两个一个大校花一个大校草，你不觉得还挺搭？”
　　林乔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勉强笑着。
　　“自己给自己安的名头，你也是独树一帜。”
　　赵云舒哼了一声，凑到他跟前，俩人的脸挨得极近，林乔的呼吸瞬间停住，赵云舒轻声道：“怎么，你不觉得我很漂亮吗？”
　　“……漂亮。”
　　赵云舒拍了一下他肩膀，把碎发别再耳后，张扬又放肆地说：“真心点好吗大校草！我觉得你是真的帅我就大声地说，林乔你真帅！”
　　林乔无奈：“你别喊。”
　　赵云舒原地转了两圈，似乎看到了什么，指着远处一个女裙子的中年妇女和她手挽着的干瘦男人说：“看到那两人了吗？那个红裙子丑爆了！又土又丑，那男的西装都是盗版货，还说什么高级定制。”
　　“别人走在路上你也要毒蛇两句，积点德吧。”
　　赵云舒撇撇嘴：“作为潮流人士，自然得要有这点眼力见……不说了，我看那俩人眼睛疼，林乔，你请我吃蛋糕吧。我喜欢草莓味的。”
　　“都喜欢草莓味……走吧，算我请你的。”
　　“本来就是你请我的！”
　　“得！”
　　可是买了蛋糕，赵云舒并不想回家去，她就地拉着林乔在街角把蜡烛点燃了，向来来往往的人轻快一笑。
　　“见笑了，本来今天十五，不好意思，占块地儿，想吃的随便来！”
　　林乔脸皮薄，把她拉到人少的巷道里。
　　“你朋友呢，为什么不叫他们？”
　　赵云舒一边吹蜡烛一边许愿，一边抽空说：“咱俩还不够啊？林乔你给我唱首生日歌吧，唱好点，我五音不全。”
　　林乔轻咳了两声，顺着她的意，轻轻唱：“祝赵云舒生日快乐！祝赵云舒生日快乐！祝赵云舒生日快乐！祝赵云舒生日快乐！”
　　赵云舒轻轻抬起头来，笑的灿烂：“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你自己知道就好，说不来就不灵了。”
　　赵云舒说：“我许了个比较，嗯，大逆不道的愿，你想不想听？”
　　林乔赶紧摇头，他可对付不来这人，赵云舒遗憾道：“可惜了，不听算了，谢谢你啊，林乔，这个生日我最喜欢了，谢谢你陪我。”
　　林乔倒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吃完回家去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生日，你爸妈肯定还是惦记的。”
　　赵云舒吃着蛋糕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然后趁着林乔不在意的当口把奶油糊在他脸上，自己大笑着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赵云舒！”
　　“诶！校草手下留情！今天可是我生日！”
　　林乔气的用纸擦干净，末了又笑了：“吃你的吧！”
　　“你真是个老好人哈哈哈哈……”
　　“有吃的还不闭嘴！”
　　“闭闭闭！我闭！诶我的草莓我的我的！本来就两三个你好意思跟我抢！”
　　简陋的生日潦草地过了，某位潮流女士还十分开心，最后她莫名其妙又看着林乔笑了半天，那人说：“早点回去吧，都一点半了。”
　　赵云舒看着他笑，不语。
　　林乔转身走了两步，赵云舒没啥动静，他忍不住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赵云舒摇头：“没事，林乔，学校见。”
　　她看着那少年走的远远的，一脚把剩下的蛋糕踩的稀碎，哼着歌回到那个“家”里，还没进门就听到女的在哭。
　　“过不下去了，我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
　　男的在骂：“你以为我想忍你！天天穿的花枝招展你想勾引谁！不要脸的东西！”
　　女人砸东西，骂：“你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男的压低声音吼：“你干什么！你想把邻里都喊过来吗！”
　　赵云舒听了半晌，楼上静海中学的老师看到她问：“云舒啊，怎么不进门，爸妈在家吗？”
　　赵云舒笑笑：“在，正在里面玩游戏呢。”
　　老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她推门进去，一地狼藉，男人女人都看过来，目光真是不大友好。
　　赵云舒啧啧叹道：“我等了半天，等着你俩自相残杀完了我进来收尸呢，唉，愿望这东西果真不能太当真。”
　　男人指着她骂：“你算什么东西！看你穿的什么恶心东西！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女人也骂：“你又去哪儿鬼混了！家里的钱你拿哪儿去了！”
　　赵云舒目光微冷，嘴角含笑：“什么钱，明明都是家里的，你们又没离婚，那也是我的，我想花就花啰。”
　　男人抬手想打，赵云舒猛地关上房门，冷冷道：“赵老师，虽然不知道今天你俩又犯了哪门太岁装都不装一下，但是我提醒你，我这个便宜女儿可没那么好惹，我自己没脸没皮的不介意去跟您同事领导闹闹，你表面一出背面一出的样子，演技何其精湛。”
　　男人似乎停住了，有气压抑在心里，低喝一声：“混账东西！”
　　赵云舒软软蹲下来，自嘲一笑。
　　“混账东西？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