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77、第七十七章 乌龙 不是你不好

　　顾安站在陈总的烧烤吧门店前，诡异地沉默了。
　　那刚安上的招牌金光闪闪，六个大字不知出于那位蹩脚大师之手，横撇竖捺甩出天际，憋屈地挤在规整的方形木板上，颇有此间主人张扬跋扈的臭流氓气质。
　　是的，陈总这不要脸的货给自己店挂了一块“美男子烧烤吧”的扎眼招牌，其恶心人的程度不亚于隔壁三胖开的“性感女人理发廊”。
　　一个比一个不是人。
　　城兴中学篮球队里没有一向被认为是“头脑发达四肢退化”的特优班人士，一帮人里除了几个爱拿她调侃的老师时常能在老言办公室里见到，顾安就认识一个言海，仅见过的几次面还暴躁地口吐芬芳。
　　一个快退休的男老师从老花镜里仔细辨认这妮子，一开口就是一碗心灵鸡汤：“小丫头不学习跑来看比赛啦？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的？期中被林果压了一头，也不要太有压力，但不能过度放松警惕，郭导可是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咱们几个老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另一个年轻的体育老师笑道：“孙老师，孩子们出来玩一场，您就别惦记他们成绩了，最近给他们的训练强度大，后面会跟教导主任商量一下，尽量取消一些训练……”
　　“我们老师嘛，天天就盼着他们好好学习，以后多点立于人世的资本，就这点念想……过几年退休了，让年轻一辈的老师自个儿念叨吧，可不关我们什么事了！”
　　“是是是，都盯着呢！”
　　没想到出来看个球还能听一堂“良心指导”，顾安悄声对虎子说：“我现在深刻反省要是下一次不考个第一真是对不起各位老师对我的殷切期盼，孤王真是天将降大任之人啊！”
　　虎子没顺着她的话，特别认真也别讨打的说：“安子，我觉得以世界瞬息万变你的作文诡异风格坚定不变这一条，你就超不过果子，真的。”
　　顾安凉凉看了他一眼，虎子目光搭上她冒火的视线，过于诚恳真挚，就算是开玩笑都被他说成真的了……
　　顾安觉得大人不记小人过，天底下像虎子这般珍贵的“老实心肠”实在不多。
　　必须按国家级一等稀有动物进行保护！
　　隔壁大哥的摩托店没开张，“美男子烧烤吧”里只有两个学徒热火朝天地忙活，殷勤地给她们找桌子上菜单，一口标准的微笑总让人觉得陈总那厮暗地里肯定没少克扣工钱，学徒们温顺得大屁都不敢出一声。
　　他自己又不知道跑到那个旮旯里花天酒地去，其中一个学徒小帅见了顾安，变脸似的脱下热情的微笑，挂上一副吊死鬼的表情来，于是顾安知道，那厮又去酒吧沾花惹草了！
　　伤风败俗！
　　一群人陆陆续续落座，因为有老师在，没人敢放肆，个个极力表现自己“尊师重道”的优良品质，你老我往地客气，老师们笑笑，招呼他们自己坐。
　　远远看见林乔的视线飘了过来，顾安当他空气一样不存在，推推攘攘间，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一副“你懂我也懂”的统一批发表情，把顾安往言海的方向推。
　　“我不用，我就坐那儿就行了……”
　　“没事没事，我们几个大男生一起挤得很。”
　　“诶兄弟，你别挪了，以前没见过你你几班的？”
　　顾安直到被按在言海身边坐下，才发现了这堆人小心思，一时无语，偏头看见林乔似乎想过来，抿着嘴没有一丝表情，却三两下被赵云舒拉着坐下，硬生生要给他讲自己刚看到的神奇事物。
　　她说得兴高采烈，他偶尔附和地笑笑。
　　顾安低下眉头，不再瞧他。
　　“心情不佳是怎么样着？”
　　言海看了一眼闹哄哄的人群，在她耳边悄声说，“老师坐不了多久，我们拉着当钱包的，一会儿就放松了。”
　　顾安离他远了一点，闷声道：“奸商啊！”
　　“我们辛苦训练那么久，比赛还拿了奖，那群老古董不是应该的嘛，我以前还想让你来看，不过洄水的那群龟孙儿也不是吃素的，老子虽然不大想承认但他们实力挺强，怕你看到本人不甚英俊的身姿没叫你……”
　　顾安翻了个白眼。
　　“自恋傻逼自觉闭嘴。”
　　言海笑得放肆，并不打算把自己心爱的篮球和喜欢的不懂球的女孩硬掰扯在一起。
　　“诶，我跟你讲，这家烧烤吧除了名字不要脸了一点，味道还不错，我以前晚上逃去网吧玩游戏，饿了就出来撸一串，今天倒没看到老板。”
　　顾安想，别人正在性感女人堆里醉生梦死，飘然若仙呢，还有闲心管个破的烧烤吧。
　　陈总曾经很想把小顾安偷偷带去那种酒林肉池，在他嘴里，那地方就跟天宫似的看一眼都是一份美的洗礼，身边的姑娘个个如仙似神，忽远忽近，妙不可言，无数的仙果琼浆不要钱的随意摆放，大可放开了玩，放开了吃，小顾安听地着了迷，转天就把陈总对她的邀请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大哥。
　　大哥听完把她放在摩托车上，在她激动的视线中横过大马路把挺着啤酒肚教训学徒的陈总暴打了一顿，因为陈总莫名其妙遭此横祸，顾安心心念念的期待就落空了。
　　“老板……估计掉茅坑里了。”
　　烧烤上来时，也摆了不少啤酒，学徒小帅贴心地给顾安拿了一瓶可乐，惹得远远的赵云舒不乐：“我也是女生，怎么我的就是啤酒她的就是可乐？兄弟，你家这生意怎么做下去的？”
　　小帅赶紧鞠躬道歉。
　　“抱歉，那我再给您拿一瓶可乐。”
　　赵云舒又摆出一张笑脸。
　　“哎呀，我就说说你别放心上，我又不是小姑娘，我只喝酒不喝水的小哥。”
　　小帅被她的媚眼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觉得“不用放心上”，反倒生出一种“这姑娘学过变脸吧”的不良感受。
　　老师扬声道：“女孩子就不要喝酒了，习惯不好，那个，老板给小姑娘饮料就行。”
　　小帅赶紧记下来：“好嘞！不过我不是老板，我老板有事不在。”
　　言海问石像一样沉默不说话只是用吸管吸可乐的顾安：“你有想吃的吗，我俩一起点了。”
　　顾安不爱看菜单，向来是小帅给她什么就吃什么，这会儿才看向传过来的花花绿绿的一张纸，巨大的“美男子请你吃大餐！”冲击着她坚强的视网膜，顾安难受地用手遮盖眼睛。
　　“自己看着点就好，把这伤眼睛的低品位玩意儿给我拿远点！”
　　言海看着她有趣的微表情，乐了半天，点了一堆有的没的，把菜单往下传。
　　有老师的场合总要发几段热血的心灵鸡汤，老教师在大家的起哄中站起来发表了一番不亚于小作文的希冀，顺道回忆了一下自己回不去的年少青春，直到烧烤都上来了才意犹未尽地落座。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顾安率先对香喷喷的大鱼大肉发起了攻击，言海笑：“学霸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顾安一边勤勤恳恳地当着“吃货”，一边抽空回他：“恭喜你，猜对了，我就是来蹭饭的。”
　　“蹭吧，我养的起你。”
　　顾安甩给他“你丫得了”的嫌弃目光，已经不想跟着个“妄想症晚期”的自恋人士作过多交流，她抽了一把烤牛筋，隔了几个人递给虎子，拍拍手对身边的人说：“谢了啊。”
　　“不谢不谢，那啥，的朋友，我们帮的心安理得！”
　　那啥是啥，她想，应该是言海的朋友。
　　顾安抱拳：“感谢！”
　　她手长，远点也够得到，倒是言海极为热衷地给她当仆人，什么都要先她一步，惹的一脸慈爱的老教师也转过头来。
　　“顾安，你就急着吃！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给大家讲讲？”
　　顾安抬起油腻腻的爪子，在众人好奇的呼喊中砸吧了一下嘴，然后说：“老师，今天吃好喝好不谈学习。”
　　老教师笑骂：“你这鬼灵精的！”
　　或许知道自己在，学生们规规矩矩的放不开，老师们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叮嘱：“别喝太多酒，按时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记得还要上课！那个，言海，完了记得送送几个女生。”
　　言海笑：“诶！收到！放心把老师，路上慢点！”
　　一群人做贼似的观望他们离开视线，突然如解了绳索的泼猴撒野起来，一个男生举起酒瓶子：“来！兄弟们！碰一个！”
　　“碰！碰他娘的！”
　　“不是队员的也来，感谢大家来看我们比赛给我们加油！城兴中学，战无不胜！”
　　“城兴中学！战无不胜！”
　　言海拖仿佛扎根在凳子上的顾安起来：“想喝酒吗，一起碰一个！”
　　顾安摇头：“我不喝酒。”
　　一个男生刚才就一直莫名其妙地瞟她，这会儿放飞自我大嘴巴巴拉巴拉往外倒：“嫂子，碰一个呗，也让咱们兄弟看看海哥的媳妇多厉害！”
　　言海摆手：“别闹啊，她不喝酒，我替了行吧！”
　　“海哥，一码归一码啊，有个新欢别藏着！”
　　言海笑：“操你妈！”
　　顾安在众人的喧闹里缓缓抬起头，面容几乎是平和的，跟言海给他们将讲的霸气暴躁的“嫂子”出入十分大，她转向言海。
　　“什么嫂子？”
　　言海挠挠头，一张总是张扬跋扈的脸难得多了一丝拘谨，笑着说：“我跟他们开个玩笑……”
　　“诶！海哥，媳妇的事也是能开玩笑的嘛！”
　　“海哥这是害羞了吗哈哈哈……”
　　言海脸有些火热，以前几年混迹大街小巷的流氓气质竟有些挂不住，怒骂：“你去妈的，别瞎闹！”
　　“嫂子，久闻大名，这样活生生热乎乎的大学霸咱们还是第一次见，以后还请多度关照啊！”
　　“就你妈的酸文字多，啥也不说了，敬一个，恭祝海哥成功脱单！”
　　“敬！”
　　众人闹得厉害，把酒瓶子往中间推去，言海自觉脸皮比城墙还厚，以前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如今却在顾安面前兵荒马乱，颇有些不是滋味。
　　“得了得了！就说是玩笑还当真！你们他妈的，能不能……”
　　言海的话卡在了嘴边，微微睁大的瞳仁里出现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来，顾安举着自己的可乐，轻轻一碰，笑了笑。
　　“三人成虎越描越黑，学霸我借鉴别人早恋被抓的严重后果已经断情绝爱了，如果我不能超过照片墙上我哥以前的伟大战绩大概率是不会下凡体会人间疾苦了，所以……”
　　她不急不缓，几乎是有礼有节地向各位弯了一下腰，眉眼笑的张狂。
　　“别再造我谣了啊，不然我见一个揍一个人，言海这人吧！”
　　她突然顿了一下来，言海莫名一阵紧张，就听顾安道：“人不错，就是咱俩称兄道弟的，我不好意断他桃花，说好了，我解释一遍就够了啊，不然就是看低我顾安，姑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一番话下来，大家一致地嘴巴微张，言海打着哈哈笑：“要吃屎吗你们一个个的，简单点，就是老子追人被拒绝了！”
　　顾安喝着可乐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不要太伤心，不是你不好，是姑娘我太优秀。”
　　言海给了她一个哭的表情：“大学霸，别往我伤口撒盐了。”
　　“我操……真相如此！海哥难得吃瘪有点意料，不过有点他妈的爽啊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天天把某人挂在嘴边，结果只是自己的臆想，出息啊海哥！”
　　言海忍无可忍，暴起杀人：“去你娘的，都别跑！”
　　一群人轰轰闹闹，虎子移到顾安身边，还没跟上大家的节奏，不过明白了这就是个以讹传讹的乌龙，虎子松了口气。
　　“安子你吓我一跳，我真以为你和言海在一起了……”
　　顾安笑了笑，问了句：“如果我们真在一起了怎么办？”
　　虎子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学校谈恋爱的那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肯定站你这边，不过，我只是很震惊，因为你从来都是我们的老大，没想过有一天站在别人身边……”
　　顾安听了这一番“忠心”，终于在吵闹中放声大笑：“虎子！走！老大带你飞！”
　　“去哪儿？”
　　“回水帘洞呗！”
　　林乔早在老师还在的时候就被赵云舒拉着不知道滚那儿去了，空荡荡的桌子椅沾满了油渍，他也曾经看过来试图靠近，也曾经想把言海拍远点让他离开，也曾经想给她点杯可乐，还有什么来着……
　　顾安熟稔地把自己变成半身不遂的讨打模样，跟小帅和篮球队的招呼了一声，然后杵着虎子这根人形拐杖离开。
　　对，曾经，上面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