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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难却 漂亮姑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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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
顾安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红色卫衣帽子盖住她乱糟糟的脑袋,呼吸轻的几乎没有声音,身下还压了一张总分一百三十七的语文试卷。
林乔在她身后弯腰扯了两下,无奈妮子压得太紧实,没扯出来。
他几乎整个人都快压到顾安了,试卷边缘被轻轻撕裂开一个小口,林乔赶紧若无其事地坐好,假装那撕裂的口子与自己无关。
林果从外头拿着自己的试卷一边走,一边还没落座就被众人围了去,估计又是个变态高分。
他望着自己刚过一百分的卷子,突然觉得前头压了两个学霸,自己真他妈,憋屈。
憋屈的林某人从前头一路看过去,高分真不多,大多数都是一百分左右,于是心情宽松了一点,心里的小小人安慰:
没事,不就一纸分数嘛,能说明得了什么?
小人马上就要胜利了,已经开始高呼雀跃,在和倒数的小胖子惺惺相惜了一番后,这人倒退离开门口,一口气还没呼顺畅,后脚跟似乎踩上了某位英雄的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操你妈!”
林乔回头和“英雄”大眼瞪小眼,他深感自己仅剩的那口气可以不用吸了,“英雄”懊悔自己骂人的话似乎说的过于早了点。
赵云舒今天的装扮有些潮流,破洞裤,露脐背心牛仔外套,高马尾束起,编成好几根辫子,自己手动缠了七彩的细绳。
炫酷而耀眼。
她人本来就长得大气美丽,清新舒畅,这番打扮下来,虽然在学校格格不入,早晚要进年纪教导主任办公室听候指正,不过大家看得很新奇,嘴肯定是要跟教导主任站一边指指点点,心里却不知道多羡慕。
赵云舒轻咳了两声,莫名有些心跳急促,试图用什么挽回点自己的名声。
“抱歉啊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我走得急没看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乔见到漂亮姑娘惯性地不好意思,倒是脾气温和地说:“林乔,一班的。”
他穿白卫衣,浅色牛仔裤,头发稍微长了点,盖住了耳朵,眼眉极为舒朗,倒不显得硬气,颇有些“书生温柔”,远远见了是个郎朗少年,近瞧清楚了却有几分木讷。
赵云舒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也是在那什么傻逼榜上。
她向来力求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嚣张叛逆,执着于和老师家长斗智斗勇,对于傻逼学校的傻逼事毫不关心,更是对往前班级那些整天屁股不离凳子的大学霸噗之以鼻,鲜少自我添堵地往走廊另一端跑。
此时猛然见过书中少年郎,这位张扬的女侠隐约生出了几分“羞耻感”来,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
“我知道你,你跟照片墙上那个叫安什么的一样好看,我叫赵云舒,赵子龙的赵,天上云卷云舒的云舒,诶,你班顾安在吗?”
林乔还没把“赵云舒”念顺畅,抬头轻轻“啊”了一声,赵云舒见缝插针进来,眉梢染了一点魅惑。
“校草,你怎么有点憨啊?”
林乔立马闭嘴。
赵云舒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十分不见外地说:“帮我找找她,就说……她恩人来了!”
顾安前天晚上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中途醒了好几次,梦见她哥染了一身血,滴滴答答地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臂往下掉,眼角眉梢一片红,轻轻朝她身后看去,嘴角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她一个字都听不到,一个音儿都发不出,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挣扎地从梦中醒来,
她急急忙忙地把灯打开,窗外一轮弯月正皎洁,自己额角也落了一头冷汗。
后半夜她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的,明亮的灯光照映着不安的心事,棉被落到了地上,她像个过冬的蛇把自己盘了起来。
于是林乔大早上就被这人奇奇怪怪的睡姿惊了一跳,小心脏砰砰跳,脚下踩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安子?”
妮子没有应,靠近了也难听到一点呼吸声,林乔好奇地学着武侠片里的大侠把手指伸到她鼻息处,也没感受到什么呼吸气流,顿感惊恐,不料下一刻妮子的“九阴白骨爪”就毫不客气地劈了过来,扎扎实实地给了林某乔一个早安的问候。
“顾!安!”
顾安嘟囔了两声,可能是梦里的恶鬼都是消灭掉了,终于舒展开眉眼,把头往下趴,来了个“大脸消失术”。
林乔觉得以前初尘哥对上顾安就是个劳碌命,如今这伟大悲愤的重压落到了自己肩上,只能认命地把棉被给她盖好,掖实了,免得又掉下去。
此时他们伟大亲爱的班长大人正在安睡,林乔才不想上前自讨苦吃,但经不住漂亮姑娘的请求,十分没底线地答应了。
他叫了好几声不应,推,攘,掐,手段之丰富,令人诧异,同桌都觉得他有毛病。
“乔哥,给你拧开了,不用谢!”
林乔望着那瓶水,下意识地往走廊看去,赵云舒趴在窗户上,一边跟人聊着什么,一边用揶揄地目光瞧着他。
大校草感觉脸有些微烫。
赵云舒拍拍窗边小豆豆的小脑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手撑着窗户沿轻快落在桌上,一个翻身下了地,挪到顾安跟前,扯着她耳朵喊:“顾安!世界末日了来了!”
众人:……
耳根子真疼!
顾安摇摇晃晃睁眼看了眼来人,那人手贱地把她脸捏橡皮似的,下手忒重,她呲牙咧嘴,张开嘴咬下去,赵云舒灵活地避开了。
“狗似的,你怎么这么能睡,睡梦中和哪个小神仙哥哥约会呢!”
顾安怒道:“赵云舒!你是不是有病!”
赵云舒轻快道:“诶,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忘记本姑娘教你的了?不逗你,下午体育馆有篮球比赛,你陪我去。”
“我干嘛陪你,我跟你不熟。”
“怎么不熟了?咱俩可是一起共患难的,或许,大校草,你去不去?”
她转身看林乔,目光坦坦荡荡中又带着几分挑逗,林乔红了一片耳根子,最简单的一句“好”或是“不”变得如此艰难。
赵云舒自顾道:“放学我来找你,拜拜!”
她风一般来风一般去,众人还没从这个奇女子的不同中回过神来,那人轻飘飘留下一句:“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赵云舒,城中的大校花,下次见我,记得说一句大校花你今天真潮。”然后蹬着皮靴轻快地走了。
顾安吼了一声“有病!”又睡去。
郭导办公室,顾安耷拉着脸顶着黑眼圈背作文,郭导打断她:“安子怎么回事?生病了还是怎样,状态不对。”
顾安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背到哪儿来了,只觉得鼻子里头有毛毛虫再爬,她顿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弯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郭导:……
完了,顾安悲观地想,出师不利,感冒了。
郭导递给她几张纸巾,冲她摆摆手:“得了,你回去吧,回去开点药吃,都快夏天了尽量别感冒,不然上课有你困的。”
顾安谢过,在心里拒绝了吃药这个丧心病狂的提议。
虎子等在门口,顾安就不客气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虎子,你姐我感冒了,把孤王拖回去。”
虎子郁闷:“你是感冒又不是腿脚不便……”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憨厚老实孩子兢兢业业地当着人形拐杖。
进入青春期后,女孩的发育就比不上男生了,以前顾安还能和林乔虎子一个头高,甚至隐约还要高点,如今男生发了疯似的往上窜,逐渐褪去青涩的表皮,露出里头的阳刚之躯。
顾安在女生中算鹤立鸡群的,然而“长个儿不长脑子”的林乔总能轻轻松松地敲她脑袋,手一天比一天贱。
虎子不怎么长个儿,顾安曾幸灾乐祸地担忧他长不大,搬了林乔的纯牛奶给他喝,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作用,窜了几厘米。
他比顾安高不了多少,浑身上下大写着“老实”俩字,任劳任怨地帮她们背书包,抗东西,活像师徒四人外圈的白龙马。
白龙马拖着个孙悟空,一只手还要沉重的书包,抽空思考一下自己的苦恼:“安子,过几天就是果子生日了,你说我送她什么好……”
“对哦!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虎子下意识想挠挠头,但是自己的另一只手这拖着个“四肢不勤”的大老爷,实在没空闲。
“我也不知道果子喜欢什么,所以问你啊。”
顾安语重心长地说:“你问我啊,你觉得我知道吗?反正我一般不思考这个问题。”
虎子十分郁闷:“是哦,反正你永远都是七彩石头,情比石头坚都被你说偏了……”
“石头怎么了?送吃的吃完就没了,送首饰戴了一阵就得喜新厌旧,我的石头放哪儿都坏不了!”
虎子真想翻了白眼,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胡说八道的。
一班人已经走了差不多,惯常玩游戏等他的林乔也消失不见,果子提前去上老言的“补课班”,上进地让人瑟瑟发抖。
顾安冲班上还在讨论题的同学喊:“林乔呢?”
“啊?林乔?刚还在呢”女生迷惑。
另一个男生回头说:“什么刚还在,班长,上午不是有个自称大校花的人嘛,你不在,就拖着林乔走了。”
对哦,赵云舒说去看篮球赛。
“班长你背完作文了,要不要一起走,正好路上问一个题……”
顾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一本正经地说:“本人讲题收费,再则老子曰,当电灯泡者要被浸猪笼。”
女生红了一边脸,男生则笑骂:“班长,去你的!”
于是顾安去了,虎子问:“回北巷吗?”
顾安想了想,望着快要关闭的学校大门,说:“去体育馆。”
洄水城体育馆刚建立时间不短,城里大大小小的活动都爱在这儿举行,是半晚时分拖家带口散步聊天的好地方。
顾安记得小学县庆活动也是在体育馆里举行的,活动盛大,精彩纷呈,他看到乔行哥穿着王子一样的衣服坐在巨大的钢琴架边上,轻柔地像一阵风,却蛮横地撞进了无数人心里。
顾安在一堆小学生之间神情亢奋地扯着嗓子吼:“乔行哥!乔行哥!”
那么远,乔行似乎有感应一般,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一笑,那一块的人群瞬间沦陷,顾安狂笑:“那是我哥!看到没!”
赵蔓跟她不对付,有点阴阳怪气:“他真好看,你为什么总是乱糟糟的?”
顾安没理她,最后可能因为太吵,被班主任提到跟前严加看管。
虎子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习惯性地听从顾安的决定,以至于刚到馆外,就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顾安杵着虎子这个“人形拐杖”,半身不遂地往篮球场的方向去,看台已经坐满了许多人,她刚探出一个头来,就看到言海那厮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欢呼尖叫声中撩起球衣搽汗,“意外”露出自己的八块腹肌,惹得一群女生面红耳赤。
顾安瞬间觉得眼睛受到了暴击,拉着虎子在后排空位坐下。
“安子,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球了,我们班早上还说起过,这是我们学校和洄水中学的比赛,你往前看,不少老师都在。”
顾安对球没兴趣,可能也就上体育课无聊的时候蹲在跑道上看男生打球,看着看着眼皮子就压往下掉,她就满意地回教室睡觉。
球场热闹,城兴中学和洄水中学各占了一半拉拉队队,比场上的队员吼地还大声。
顾安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个熟人。
赵蔓。
她小时候长得圆圆的,芭比娃娃一般可爱,张开了倒是平淡几分,不过因为常年练舞优雅气质还在,仙气飘飘地站在最前面,穿了身素雅的白裙子,手里抱着矿泉水瓶,颇为紧张地盯着场地。
“赵蔓。”虎子说。
“看到了,果然好看的能一眼就被看到……”
虎子笑了,憨憨的:“她就站在前面嘛,我觉得还是果子更好看一些……”
他声音越来越小,被尖叫声淹没,顾安没听到,听到了也会很赞同地使劲儿点头!
顾安目光随意扫了几遍,装作不在意地往下看过去,准确利落地在中间找到了赵云舒和林乔,他俩倒是熟地快,丝毫没有早上才见过一面的拘束感。
顾安心里烦躁,偏过头去。
中场休息,赵蔓立马上前给一个男生送水,那男生长得帅气高大,比一般球员白净,远远地见他身后轻轻拍了拍赵蔓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赵蔓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顾安颇为有趣地看看赵蔓,又看看林乔,身体里的多巴胺像是突然失控了一半,没理由地大笑起来。
“你没事吧?突然笑……吓死人!”
顾安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他妈的,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
“虎子我跟你讲!哈哈哈……”
虎子一句话都没听到她到底要讲什么,倒是下面的言海远远看了过来,笑开了眉眼,轻佻地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朝着顾安的方向抛了个飞吻。
顾安那一块瞬间游鱼过江,浩浩荡荡地热闹起来,女生们推推囔囔,面红耳赤。
“他是不是看我了!哎呀我的妈!”
“要死要死!帅死人不偿命!”
顾安:……
就说要多读点书,不然看见个人都觉得帅上天!
下场比赛开始,略微处于劣势的城兴中学这边不知道吃了什么老鼠药,激情暴涨,配合打的极好,言海接连投了好几个三分球,还没破坏自己“自认为帅上天际”的造型。
连队友也忍不住调侃:“海哥,哪位嫂子给你送热情来了!”
言海大笑:“认真点,你嫂子看着呢!”
顾安不懂球,看着都要睡着了,最后虎子推了推她,场上震耳欲聋,看来比赛是结束了。
“哪队赢了?”
“我们!言海他们追上了比分,险中求胜啊,太危险了!”
顾安站起来伸展一下酸麻的四肢,深感这才没坐一会儿自己从半身不遂变成了全身不遂,脚跟儿都在发麻。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她刚准备走,背后就传来言海的大嗓门,全场嘈杂尖叫也压不住:“顾安!你跑什么!”
顾安冷静果断从全身不遂直接演变成四肢发达,人还没到出口,就被言海逮住,那人气喘,不住往下滴汗水,笑着说:“来看我比赛就看呗,这么急匆匆跑走算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顾安看着他难受,掏出一些稀薄的好心递了一把纸巾给他。
“你你你离我远点!别把汗水滴我身上!”
“诶,我今天打得怎么样?”
“还行。”想了想,顾安真诚加了一句,“我不懂球,但觉得你抛球挺准!”
言海胡乱用她的纸巾擦了擦脸,把虎子兄弟一般往自己一拉,却对顾安说:“我们打球胜了约着去搓一顿,一起吧,西街美男子烧烤吧。”
顾安刚想把虎子解救过来再拒绝,一听怀疑自己耳朵聋了,不可思议:“什么吧?”
言海回忆:“是叫这个名字……不重要,你别再拒绝我,我不逗你行不行?兄弟,你也一起。”
虎子向来以果子和顾安的话为指令。
这时,散去的人群往外走,纷纷攘攘间,顾安看见赵云舒回头自然而然拉了林乔的手奔向城兴中学队员和老师的队伍。
漂亮姑娘和温柔好看的男孩,像是人间惊鸿。
养眼极了。
她飞快移开了目光。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