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75、第七十五章 直白 祝你，船到

　　顾安招了。
　　一五一十，一字不漏，事无巨细。
　　她苦着脸蹲在大哥的店门口，苦恼和慌张把一张精致的小脸揉成了焉茄子，杂乱的眉毛耷拉下来，仿佛随时可以掉地上。
　　陈总抱着他的宝贝酒瓶子带着三只沾满了他哈喇子的花边抱枕又死皮白赖地到大哥的竹椅上扎根落户，别人都还长袖长裤的时候这厮已经露出了自己嚣张的青龙刺青，好不容易刮了一次大胡子，倒露出里头人模狗样的脸来。
　　陈总在镜子面前臭美了一番，深感自己还是个热乎乎的小鲜肉，回头看陈焱那狗一把年纪了早已风华不在，就莫名舒心畅快！
　　顾安都没怎么留意到他，陈总轻咳两声想引她注意。
　　“死就死了呗，你们跑的时候人不是没死吗，那就不关你们的事！小妮子，就算你真打死了人哥也帮你抗！”
　　顾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蹲在地上画圈圈。
　　“那是我老师老言爹，我都没认出来，我三块砖就下去了……”
　　陈总见自己好不容易帅一次，都没姑娘正眼瞧他，颇为郁闷。
　　“别自己吓自己，就是有啥也是正当防卫，咱们占着理！”
　　他平时一个“混子们尽管来！你要不死算你陈总我的！”的人这会儿道貌岸然地谈“自我防卫”，听起来怪讽刺的。
　　大哥从不给她指东指西，顾安觉得，就算是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倒下没气了，大哥估计也会踢上两脚，以防霉运爬进家里。
　　“看你大哥！浑身上下的‘在逃通缉犯’气质，你怎么不跟着学学那不要脸的心态。”
　　陈总铆足了力气要报大哥毁他“如何睡到陈焱那狗”开班一仇，嘴里巴拉没两句，身后一个空酒杯中凌空甩来，在顾安眼里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向陈总的狗嘴吧砸去。
　　和大哥打架打多了，陈总一身肉分外皮实。他惊呼一声“陈焱我操你妈！”翻身滚到一边，憋屈地把竹椅拖离危险地界。
　　顾安摇摇头，隔断丑男人的下流话。
　　她觉得还是要跟老言坦白一次，于是揣着忐忑不安去找老言，不料正巧碰到老言给林果和虎子讲题。
　　虎子在十班，跟老言没见过几次，不熟，倒是林果拉着他经常找老言开小灶去，平白为他添了一份“上进努力”的外表。
　　顾安心里不安，不敢大喇喇地进去，偷偷靠在墙头，活像个特工似的听墙角。
　　老言温声细语的，时不时咳嗦一两声，听声音倒像是感冒了。
　　林果说：“老师，我们下次再找您请教吧，我看您好像感冒有些严重……”
　　老言摆手说：“没关系，换季节嘛，小感冒在所难免，我把这些题都给你们讲了好准备下次考试……”
　　顾安听了半天，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老言，心里的愧疚就越多了。
　　谁知道那天那抢劫犯就是老言他爹！
　　第一见的时候还是个人啊！
　　她欲哭无泪地听完了老言的讲解，不知道林果说了什么，老言笑道：“郭教导上次还批评我呢，哪有这么开小灶的，不如办个补课班……但是，能上课讲的东西我都讲了，不懂得问我就行，何必花那个钱。”
　　虎子由衷地尊敬他：“言老师你真是个好老师，我们班好多都在上补课班，有时候数学老师还在补课的时候透题，反正我觉得很不公平！”
　　“唉，有些老师确实……”
　　他知道不该在学生面前私下讨论另一个老师好坏，只能把“没有师德”四字吞下。
　　纵使老言家徒四壁，但是不少地方都插着纸风车，这条巷比较穷，风都不吹进来，虎子每次见了，动手给它们上点风。
　　他问：“言老师，你喜欢风车吗？果子最会做风车了，我们小时候经常玩儿！”
　　老言顿了好半天，眼神有些暗淡，轻声说：“我妹妹喜欢风车，我不会做，都花钱买的。小丫头可是劲儿吹，就想让风车转起来。”
　　虎子惊讶：“那你妹妹呢？”
　　老言笑着说：“在老家呢，没跟来。”
　　虎子不怀疑有他，林果却看到老言的眼睛似乎有光，星星点点马上就要掉下来。
　　她轻声说：“老师，我会做，我做好了带给你。”
　　顾安听了半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后还是没勇气，孤魂野鬼似的飘出了巷子。
　　她在中街走了半晌，有人跟她面对面而过，她往左那人便往左，她往右那人也往右，顾安没耐心地吼：“看不看路啊！”
　　她气急暴躁的一抬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人，确实不会看路。
　　言海穿着红色卫衣，衬得脸越发得黝黑，即使笑弯了也遮不住大大眼睛，一口牙比电视里的黑人牙齿还白。
　　班里小凳子说什么来着，那什么傻逼榜上这人还排的挺靠前，因其嚣张放浪，张扬不羁的性格加上大混混的社会地位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幻想着有朝一日跟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傻逼书里女主角一样背靠大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鉴于排在第一的林某乔那就那德行，顾安一度对这个榜噗之以鼻。
　　言海笑：“好巧啊，大周末的也能遇见你，咱们的缘分真是甩都甩不掉，你要去哪儿？”
　　“真真真巧，我每天出门还能遇上隔壁老爱朝我吼的大黄狗呢……你哪儿买的红色卫衣，丑爆了！”
　　跟她哥不是一个档次。
　　言海扯扯自己衣服，莫名其妙她的小脾气，却心花怒放地接受了。
　　“那我下次不穿了，你说我穿什么好看我就穿什么。”
　　“关我什么事？你干嘛跟着我？”
　　“上次说的请你吃烧烤人都没见着，生气了？”
　　这人吊儿郎当的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硬生生要把自己的一张黑脸凑到顾安跟前，顾安忍无可忍一巴掌给他推开。
　　言海退了两步，哈哈大笑。
　　“这么快就动手动脚了，我有点赶不上了安安……”
　　顾安一个踉跄，被“安安”两字从头到尾恶心了个遍，大眼镜充满了“这人是不是他妈的有什么大病”的疑惑。
　　她指着他：“你，闭嘴！”
　　言海浪惯了，撩人的话信手拈来：“欲擒故纵可不明智，万一我不开智真的放了你怎么办？”
　　顾安这会儿听明白了，不可思议道：“言海！你是不是想追我？”
　　言海的笑挂在脸上有些石化，扑闪了两下大眼睛，还没跟上顾安有啥说啥的节奏。
　　“啊？”
　　顾安翻了个白眼：“我对你没兴趣，大学霸本人除了爱好学习和隔壁大黄狗对骂没什么多余爱好，再说了……”
　　她把言海上下看了一遭，毫不留情鄙夷道：“你比我哥，丑。”
　　言海：……
　　顾安看他吃瘪的表情乐了，心情特舒畅，刚没走两步言海又追了上来，言简意赅：“是，顾安，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再平凡不过的一句话，却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顾安微怔。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了，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目的很明确，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我知道你大学霸，我学习上配不上你，但是，我打听了一下，虽然很多人对你挺有好感的，但是没人追……”
　　顾安刚震惊到底是谁对她“有好感”，目光这么优越，听到“没人追”的时候瞬间暴怒，于是惯性地抬脚踢人，吼道：“言海！”
　　生生受了她这一脚，言海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于是继续自己的“真心实意”：“你直说我哪点不行吧，我看着改改。”
　　“你！”顾安站定了，“丑。”
　　言海：……
　　顾安扬起小脸：“不过你打篮球挺厉害的，上次比赛我看到一半的姑娘都在叫你名字，三千弱水啊兄弟，我这个秤砣你捞不动。先走一步！”
　　“顾安！”
　　言海在他身后喊。
　　“干嘛，你咯不啰嗦！”
　　“我早晚把你追到手！”
　　顾安深深叹了口气，提前预祝他：“祝你，船到桥头自然塌。”
　　郭导办公室。
　　顾安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把心里的话跟郭导说了。不当班主任后温和了许多的教导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安忐忑地问：“郭导，我是不是该去警察局做个笔录什么的？”
　　“什么？”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啊……”
　　郭导终于笑了，摇头说：“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老言他爹，挺那啥，不是人的，他自己摔的，跟你无关。”
　　顾安张了张嘴，踌躇着：“郭导，我……”
　　“支支吾吾的干嘛呢，小妮子一点也不像你哥干脆，回去复习，看到这堆试卷了吗！”
　　郭导拍拍刚印刷出来的数学试卷，不料顾安反应淡淡的，只是轻微“哦”了一声，郭导这才想起这个跟她哥一样的数学变态，于是毫不客气地拿出了“满分作文大全”，顾安虚晃的目光猛然一凝，大叫一声“郭导再见！”瞬间跑没了身影。
　　郭导哼一声。
　　“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