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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恶鬼 她从他眼睛 ...

  •   林果把早上爸妈熬好的鸡肉汤,玉米米粥仔细装进保温盒里,看了眼手腕上的数字表,然后向里屋喊了一句:“爸妈,我看望言老师了啊……嗯,有几道题问问老师!”
      可能她爸妈没听见,林果听了一会儿,里屋似乎有细语传来,她放下保温盒从门框探出一个小脑袋,林家父母满脸忧愁,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林果轻声问:“怎么了?数钱干嘛?我去看老师了。”
      林母摇头说:“你外公人老不行了,胃疼吃不进东西,要往上转院,我跟你爸过几天可能也要跟着上去。”
      她娘家就她姐弟两人,在平均六七个孩子的农村显得人丁格外稀薄,偏偏弟弟也不成器,娶了个媳妇天天供着,花钱大手大脚。
      林果很少离开过洄水城,对母亲的娘家人也接触地少。
      只记得小时候她舅娘抱着个男孩一言不发地坐在院子里头,小林果拿了个七彩风车跑过去逗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咯咯直笑。
      她舅娘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粗糙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眼睛是真大,比电视剧里小燕子的眼睛睁的还大,眼白跟黑色瞳孔各占一半,林果就有些犯怂,不再敢逗表弟。
      舅娘一句话都没有,从她手里夺过风车放到表弟手里,突然轻柔笑起来,冲男孩笑呵呵地哼唱童谣。
      打那以后,林果就不爱去舅舅家走动。
      她小时候跟爸妈形容舅娘有点奇怪,长大了学着顾安说,那人感觉有病,阴森森的。
      不出所料,表弟五岁时,舅娘跟人跑了,卷走了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存款,要不是这边帮衬着,舅舅这个“家里的大少爷”早上街乞讨了。
      林果撇撇嘴,不甚在意:“舅舅不在啊,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就没怎么管过外公,家里都拿多少钱出去了……”
      她爸爸朝她瞪了一眼,林果知道她妈妈会伤心,但是伤口一直在,不撕裂了流出里面的脓水来,永远也好不了。
      “行吧,我下午回来得要晚些了,我跟安子要做黑板报。”
      她准备提个保温盒离开,林爸又叫住了。
      “给老师买点水果补品之类的,人家天天给你免费补课我们也没表达过什么感谢,有时间请老师来家里吃顿饭吧,自己也用心点。”
      林果圆圆白白的小脸瞬间铺开一张灿烂温和的笑,摆摆手。
      “知道啦!”
      老言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四肢将近衰退,后来实在经不住住院费的压力转到了家里。
      老言的家就是一个小型的空房,除了一张桌,一张床,几个大箱子,必要的几件家具外什么都没有,三四条电线蛇一样绕来绕去攀附在白墙上,不过穷归穷,老言收拾地还挺干净。
      这就是个单间,厕所都没有,只能用公厕,不过门口倒是有一小块空点放了张老旧的大桌子,还是上次数学竞赛老言私下开小灶的时候顾安几个搬来的。
      他们班的同学走老言家已经很熟稔,绞尽脑汁也写不出的题只要跑几步拐几个弯就能找的老言要答案。
      林果去的时候同班一个住在附近的小胖子正好拿了一张试卷从老言的住处出来,脸上还印着几道“九阴白骨爪”,惨兮兮的。
      “啊,林果啊。”小胖子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用手抹鼻涕,“你也是来问老言题的吗……那啥,我妈让我问你,能不能上课的时候多帮帮我学习,我要期末再考个倒数第一我爸就要扒我皮了……”
      林果笑笑:“可以,随便问。”
      小胖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悲欢里,也没弄懂自家亲娘让他多和年级第一玩儿该怎么玩儿,反正从林果听话上进说起到班长天纵奇才再到隔壁班某某得了竞赛奖品念了一大堆,他就总结了一句话: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这个不成器的!
      “别人家的孩子”真是个讨人嫌的玩意儿!
      不过林果一点也不讨人嫌……
      “不讨人嫌”的林果进去的时候,老言披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又戴了他的金框眼镜做着小胖子刚拿走的卷子,全神贯注,丝毫没有留意到眼前的光都被人遮住了。
      老言本来就瘦,经历了一番折磨更瘦,风衣披在身上有些小孩错穿了大人衣服的错觉。
      林果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看什么,轻声叫:“言老师,我又来打扰你了。”
      老言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从题目一路划走,惊叹一声:“我找到另一种方法了!请等一下!”
      他真是个“书呆子”,拿着最后一道压轴题谢写写画画,打了一页的草稿,终于解开。
      林果静静等着,把家里熬好的鸡汤放在一边。
      她把视线从老言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上一路往下,突然觉得心跳的厉害,还没等她细细品味突如其来的心悸,老言抬起头,冲她笑。
      “刚才小伟拿来这套卷子说是你们的加强卷,就几个班考了,难度对你们来有些太大,是郭教导刷的卷子吧?”
      林果收回自己混乱的神思,很是无奈地说:“嗯,但是还是有个满分……”
      老言先一步抢她的话:“不用猜就知道是小班长了哈哈哈……”
      “安子是真的很厉害!”林果把鸡汤给他搬上桌,“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照片墙,第三排的最后两张,一个叫安初尘,一个乔行……”
      “哎呀!别给我弄这些了,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做……听过,办公室里经常有人提起,是郭教导的学生,中考六百四这个分数比小班长还变态,那个人好像还是顾安哥哥吧。”
      林果仔细给他摆好,点头说:“是初尘哥,我们几个小时候都把他当神一样看,安子妈妈还是个女博士,反正洄水城里人的认知里大学生就特别了不起,敲锣打鼓送行的。”
      老言感叹:“真是……一家人都是大学霸,羡慕嫉妒恨都恨不起来。”
      林果笑:“可不是吗,我老羡慕她了。”
      “你也很优秀啊,林果,人比人最气人,自己活得舒心就好!”
      “我才不跟她比……我跟安子说了,以后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天安门!我没去过很远的地方,就像到处看看,增长一下见识!”
      老言温和道:“老师相信你。”
      林果对上老言眼镜片后面柔和的目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而出,在寂静中飞快上升盘旋。
      最后,“砰”的一声,炸裂。
      即使知道老言对谁都这样温柔平和,那一瞬间,她觉得不一样的,她从他的眼睛看到的,跟其他人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没来得及细细探究。
      然后院外似乎响起了人群的哄闹声,老言还没给她讲完一道题,拿过自己的眼镜,疑惑道:“外面干什么这么吵?你把这道题用我刚才说的思路解一下,我出去看看。”
      林果很听他的话,果真埋头解题,数学却对她来说,确实很难,但只是相比顾安那变态。
      毕竟,她可是年级第一!
      林果解完老言刚讲过的,就没往下看了,过了好一会儿老言还没回去,她便寻了出去,直到到了街上,才发现站在低语的人群中脸色发白的老言。
      有警车停在路边,身着制服的男人神情肃穆,对着边上的属下叮嘱着什么,人群里有人比警察还焦灼。
      “警官,这人弄清楚是谁了吗,我们可一点都不认识!我们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这条街共用一个下水道,谁知道他摔死在我家店后头啊……”
      看似颇有权力的警官朝她一摆手,公事公办地说:“目前正在调查。”
      林果这才看见包围圈里躺了个浑身乌黑的死人,一只手断了三根手指,眼睛凸起,不过已经被淤泥塞住了眼瞳,身上的衣服破烂的破烂,露出一只堪称只有骨架子的腿来。
      这人应该在下水道泡久了,沾了各种各样的秽物,看着令人作呕。
      或许死相过于凄惨,大家一边忍着恶心瞥一眼,一边低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有老言站在人群最前端,目光发直,手脚僵硬,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血色尽数褪去。
      他像一张承载不了任何重量的鸿羽,哪怕一个字,都能击垮他最后的防御。
      他快站不住了,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也听不到,渐渐的,眼神也越发飘忽,似乎有个声音在轻声说:“小于啊,到爹这儿来!”
      那男人真是恶心透了,满脸褶子受不住地心引力往下掉,似乎再甩几下就能掉出虱子。
      他发黑的牙齿忽闪忽现,淬了毒的话从容不迫地绕上来。
      “小于?看什么呢?爹睡在地上也不知道来拉我一把。”
      他受不了了,急退两步,冷汗簌簌下落,突然从两侧伸出一双手来,轻柔却有力地打破了这恶鬼的纠缠,有个声音在他身后轻轻说:“老师,别看。”
      老言猛然惊醒。
      他急急咽了几口唾沫,眼眶处的温暖沾了他的泪,有些轻微发抖。
      老言整个人都被挖空了一般,却又死死地用各种东西把自己填满,满地无坚不摧,无所不能,最后他轻轻拉开林果的手,走了上去。
      “老师!”
      “这是办案现场无关人员请……”
      “我知道,对不起,他是我父亲。”
      老言闭上眼,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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