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72、第七十二章 校花 赵云舒！城

　　“顾！安！”
　　一声爆喝炸响在一班门口，一个裹在白色棉衣里的寸头男生嘴里吊了一张试卷，眼皮轻抬，目光极有压迫地从前扫到尾，在所有的注视中微微笑了起来。
　　“找你们班班长，顾安。”
　　他长得硬朗，脸比较黑，五官倒是大气俊朗，尤其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破坏了他本来冷酷煞气的面部排列，多出了几分痞帅。
　　众人很少识得这个一看就有些惹不起的男生，只有细微的声音游荡开来。
　　“这是十班的言海吧……他一个小混混，找班长干嘛？”
　　“班长呢？”
　　“好像去背作文了？不知道哇……”
　　林乔从一个女生的错题本里抬起头，温和地对女生笑了笑：“我待会儿给你讲。”
　　他走到门口，把这个颇有些流氓气质的男生打量了一遭，不咸不淡说：“你找她做什么？”
　　男生笑的贼气：“不应该先问问我是谁吗，这样比较礼貌。”
　　林乔问了：“你是谁？”
　　“言海！”言海笑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们班班长晚上去吃烧烤吗，我请客，就当上次撞了她当补偿，她在哪儿？”
　　他伸长脖子看了几糟也见不到人，颇有些遗憾。
　　“人不在啊，那你跟她说一声，我放学了等她。”
　　林乔目光有轻微的火焰燃烧，不客气道：“她不去。”
　　言海终于把笑脸扯平了，皱眉看他：“你谁呀！”
　　“林乔。”
　　“呀！我道是谁，榜上的那个小白脸嘛！”
　　言海笑的放肆，林乔却不动于衷。
　　一班向来在顾安的带领下野惯了，发现来人不善之后，纷纷凑上来，如果视线能把人射穿，言海早已千疮百孔。
　　“你哪班的？找事是吧？”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言海后退，摇头，“太野蛮了你们，文明社会讲文明好吧？行，下次再会！”
　　他招手自认为很潇洒地离开，众人骂了几句散去，各自干各自的事去，顾安回来后，一群小弟便来跟她说找麻烦的事，顺道表明了“天王老子老了也跟班长一边”的忠心。
　　“谁？言海啊，他就是个有病的。”
　　顾安不以为意，转身收作业，林乔拿住另一端，顾安拖了几次都没拖过来。
　　“干嘛？还没做完啊？你求我啊，我给你抄……”
　　“安子。”
　　“嗯？”
　　“以后离那种人远点。”
　　“哪种人？”
　　“言海那种人。”
　　顾安笑了，她干脆直接转身扒在林乔桌上，似笑非笑，看得林乔浑身不自在，特想打人，然后她淡淡道：“啊，知道了。”
　　林乔忍不住用笔敲她脑袋：“你什么毛病！”
　　“看不惯你的毛病。”

　　北巷深处的“顾与安之家”热火朝天，厨房里似乎正在发生一起战况激烈的斗争，某个把自己全副武装的姑娘神情肃穆，严阵以待，握着锅铲的那只手举得高高的，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做法事。
　　孟姨一脸担忧，林乔则是一脸惨不忍睹，提前给顾某安的“下厨之旅”划上了浮夸的等号。
　　“安子你行不行啊，哪有你离那么远的，你靠近点，油不会溅到你！”
　　他隔着老远当军师，站着说话不腰疼，顾安捏着鼻子吼道：“冒烟了！冒烟了！兄弟们对不起了！下锅吧！”
　　切好的土豆丝遇上滚烫的热油瞬间爆发出轰轰烈烈的嘶嘶声，白烟瞬间把顾安掩埋了，她还不允许别人进去，非要自己拿下这一局。
　　“用锅铲炒一下，不然糊底了！你把火开小点行不行！完了，糊味都出来了……”
　　顾安百忙之中回他一句：“你闭嘴！我自己弄！”
　　林乔摇摇头，想着自己午饭去哪儿吃，把家里收了一通，只翻出来两桶酸菜方便面。
　　还不知道过没过期。
　　他靠在厨房玻璃门外头，一边堤防里头有事故，一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游戏，还能一心三用地跟她唠嗑。
　　“你做的能吃吗？我不想吃黑暗料理……”
　　“非得自己学做菜，孟姨讲的你弄没弄明白啊，菜刀用完放好，还有调料用完也及时放在原位，不然你又找不到……”
　　“诶！我又过了一关……等会儿孟姨说银行取点钱，你去还是我去？”
　　“林乔！”
　　厨房敲敲打打的声音里，插播一条顾安的怒吼。
　　“怎么了？就说你不行吧，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顾某安十分强大，除了衣服上脸上黑乎乎的，倒还全须全尾。
　　“你闭嘴！”
　　林乔耸耸肩，依言闭嘴。
　　顾安难得有一天异想天开脑袋搭错了筋儿要做大家闺秀学习厨艺，听了孟姨半天的讲解最后昏昏欲睡差点没流下哈喇子，完了兴致勃勃神情亢奋地弄了一上午，就弄出了个……
　　“这什么玩意儿！我洗的削的土豆丝！糊了一半！还不咸！”
　　“这是鸡肉啊，嚼都嚼不烂，浪费钱……”
　　“我去！你别告诉我这道黑色料理是番茄炒鸡蛋！这明明就是油炒锅巴……”
　　顾安殷勤期待的目光在他毫不留情的批判下一点点暗淡下来，淬满了要将这人千刀万剐的毒，林乔越说越觉得搞笑，最后干脆狂笑起来。
　　“安子呀！虽然你是死一次做饭吧，也太难吃了点……”
　　“林乔！”
　　“诶！”
　　顾安憋屈地把她的黑暗料理拖过去，虽然知道自己好像失败了，但是就是伤心。
　　“不逗你，不就失败了吗，这点小事就要哭啊，不哭不哭……”
　　他像哄小孩似的，成功激起了顾安对他必杀的决心。
　　“大清早的，大榕树后面的俩孩子又在干什么呢？”
　　路过的卖豆腐的胖婶儿伸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男人笑：“还能干什么，指不定又是那妮子追着乔子跑呢，以前跑不过妮子，现在还是跑不过……”
　　“跑不过”的林某乔遭到了顾某安的一阵毒打后君子不吃眼前亏地及时投降，最后那一顿失败的饭也没吃成，俩人一人一碗酸菜方便面凑合了。
　　孟姨忙着清扫小楼阁，便让顾安去取钱。
　　他爹妈就是个摆设，除了有钱啥都没有，不过这次取的钱有点多，顾安问了一句：“谁家办酒席吗？份子钱也忒多了！”
　　孟姨一拍脑门：“你大宇哥！都忘跟你们说了，真是老了……六月份你大宇哥结婚，小雪说给他包个五千块的红包热闹热闹，人就不回来了。”
　　“五千！”
　　林乔和顾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我爹妈那么有钱啊！”
　　“这还是顾家的，乔子家的送五千，家里还有点，你去取五千刚好。”
　　“大宇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哥呢，他会回来吗！会把乔行哥也带回来吗！孟姨！”
　　孟姨愣了一会，渐渐老去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一时间有点惆怅。
　　“初尘和阿行……小雪也没说回不回。”
　　不是安如雪没说，是他们根本不和安初尘一块，而阿行那孩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音信儿了。
　　她记得那孩子，每次见到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笑脸，眉眼弯弯，欣长的身影略显单薄，就站在楼下冲她笑，“孟姨早啊”“孟姨我给你买酸酸糖了，尘哥说你特别喜欢吃！”“孟姨，尘哥呢！哈哈哈他不会还在赖床吧！”“孟姨……”
　　“孟姨！”
　　孟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两只眼有点浑浊，顾安扬起小脸。
　　“我去了啊！下午去大哥那儿蹭饭！”
　　“你老是去人家那儿蹭饭也不买点东西拿去……”
　　顾安哈哈笑：“我又没我爹妈那么有钱，我穷的很！买不起！”
　　“穷人”顾某安揣着存折取了钱，小心翼翼放进书包里，突然良心发现孟姨说的很有道理，蹭饭蹭多了，本来就稀薄的羞耻都被狗吃了，于是上小花姐家买了不少“新娘笑”。
　　小花姐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大美人，粉色旗袍在她身上就是一种视觉美，往前一站跟电视剧里的女明星一样赏心悦目，身下还多了个小美人，怀里的小崽长大了估计也是个小帅哥。
　　不过今天柜台前面多了一个衣着简单的清秀女子，嘴里咬着一支笔，从顾安出现在门口就开始盯着她。
　　那女子长得实在不怎么引人注意，扔进人群里转身就找不到了，可是顾安的视线一和她沾上，便打心底里有一种平和安静的错觉，身体里暴躁霸道的血脉统统回归正轨，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她周遭仿佛有一层安静的场，任何东西进去了，都变得缓慢。
　　顾安只知道自己并不抗拒，甚至很喜欢。
　　“小安子，又给你大哥献殷勤去？你这后背乘凉树常春不朽，坏事倒替你搂了一箩筐。”
　　小花姐笑开了眼，嫁人后眼眉间的妩媚不少，又多了几分温存。
　　顾安从陌生女子的目光里抽离，打着哈哈说：“谁让他当我哥！我走了啊，糖糖拜拜！”
　　小美人依着她母亲照猫画虎：“拜拜，安子姐姐！”
　　等顾安走远了，小花姐冲那个拿笔的唐花婉说：“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不会忘了吧，安初尘她妹妹，顾安，小捣蛋鬼一样，惹起事来跟她哥一样，这妮子越长越大，跟安初尘倒越发像了，以后也不知道是谁的红颜祸水！”
　　唐花婉轻轻笑了笑，玩弄糖糖的小辫子，声音淡淡的：“我认得，嫂嫂结婚的时候乔行哥牵着她闹过洞房呢，她的眼睛跟初尘哥一模一样，脸型也像。不过她估计是没认出我。”
　　“这妮子才不像她哥，安初尘那东西冰块一样，谁碰谁倒霉……”
　　“嫂嫂！”
　　唐花婉莞尔。
　　小花姐摆摆手：“不说不说，谁愿意说他……你这次肯回来就别走了吧，你哥和我，放不下你。”
　　唐花婉没答话，眼神飘忽，看着糖糖在地上不知道画什么，轻轻说：“看吧，等刘振宇的婚礼完了再说。”

　　顾安从洄水河边走，准备绕小道去西街，洄水城虽然每日每时都在发展变化，高楼底盘争相开发，很多建筑拆了建，但顾安作为土著十几年，什么路走什么人什么洞钻什么狗早已一清二楚。
　　她一路挥别了赶回家吃晚饭的熟人，散了一路的德行，就要完成这七拐八绕的大迷宫了，不知又是那个叔叔婶婶拦路了，顾安一边说“没糖了啊也没麻辣……”然后就看到了一张乌黑煞气的脸。
　　纵使她顾安天地都敢踹上一脚，午夜也敢爬到林乔窗边装神弄鬼，然而此刻，她却被眼前的这只鬼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这人……不，这只鬼浑身仿佛刚从泔水里捞出来似散发着恶臭，伸出的右手断了三根指头，黑色的血早已凝固了，身上的衣服已是破碎不堪，甚至有些衣不蔽体，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她。
　　“妈呀呀！鬼啊啊啊！”
　　顾安震破了喉咙大叫，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嗦不止，哆哆嗦嗦地还没从地上跳起来，那鬼就双手缠上她颈子，开口熏了她一脸。
　　“钱！给我钱！”
　　靠！
　　这是个抢劫犯！
　　顾安飞快地转动脑子，发胀的脸颊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她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吃痛放开了她，却直直往前倒向她压去。
　　“妈的！我操你妈！给老子滚开！”
　　到底是她不小心让人看到了包里的钱，还是这人就是个疯子！
　　顾安一面惊慌一面怒吼反抗，虽然对方是个成熟的男人，也扛不住她的连撕带咬。
　　“我要钱！给我钱！”
　　鬼一样的男人嘶吼！
　　“老子没钱！我操你妈！”
　　她毕竟是个女孩，还没完全长开，男人死死揪住她的胳膊，几乎给她废掉。
　　“给我钱！听到没有！”
　　“我操啊啊啊！你揪死我我怎么给你钱！”
　　男人红了眼，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顾安已经生起了用钱解决问题的想法，可目前的局势是她根本挣脱不开这个疯掉的男人，一张钞票都掏不出来！
　　“我操你妈！”
　　“我操你妈？”
　　扭打间，一声清清脆脆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穿插进来：“诶，需要帮忙吗？”
　　来人是谁都不知道，顾安把男人咬了一块皮，觉得自己要被熏吐过去，咬牙吼了一声。
　　“帮！”
　　“来了。”
　　那声音真是从容不迫，顾安眼睛一晃，一块转头自男人头顶落下，顾安想，他妈的，会不会死人啊，砸到脑袋的声音也忒大了点……
　　可是男人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她把顾安扔到一边，转身寻找偷袭者，可能跟顾安一样，没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失了效，女生一愣，肮脏的男人就缠了上来。
　　“哇我操你妈！我操你妈！我操你妈！”
　　女生比顾安还惊慌失措。
　　“我操你妈啊啊啊给老子滚！老子的！新衣服！”
　　她一个女孩怎么也扛不住发了疯的男人，当下连着被撕碎了外衣受了几个巴掌，自己一脚踢过去男人连晃都不晃一下。
　　顾安眼看不行，忙拿了地上的砖，一块不够再加一块，她哆嗦着不再敢加第三块砖的时候，发了疯嘴里一直喊着“钱！”的男人终于倒了下去。
　　顾安手脚凉透了，死死看着男人，哆嗦着问：“死了？”
　　女子眼睛跟她一样呆滞：“啊？”
　　地方的男人动了动，挣扎着要爬起来。
　　“啊！操了！”
　　“死了！”
　　惊慌失措的两姑娘再也顾不得，拔腿夺命狂奔，顾安跑在最前头，身后的女子跟不上了，喘着粗气喊：“你妈的！你还有个恩人在后头呢！你他妈的跑马拉松的吧！”
　　顾安一颗心跳出了三个残影，这才想起身后的姑娘。
　　“非常感谢，那啥，我学校运动会长跑第一。”
　　“……操你妈！”
　　跑步去好远，直到又是灯红酒绿的大街，两人都已是疲惫不堪，顾安蹲下来，腿肚子都还在忍不住发抖。
　　那女生直接瘫坐下来靠在她身上，气虚道：“操！不会再追出来的吧，老娘出来就买包盐也能遇上抢劫犯，上天真是阔气！”
　　顾安这才有时间好好看清她的脸。
　　这是个漂亮姑娘。
　　这是顾安的第一感觉。
　　那姑娘五官生的实在恰到好处，俊美不妖，温婉不局促，一眼看去是个大家闺秀，再看像是书中行走江湖的奇女子。
　　奇女子废了，压在她身上，问：“江湖见一场，我叫赵云舒天上云卷云舒的那个云舒，虽然听着很文艺但就是他妈的废话，城兴中学的大校花，你叫什么？”
　　“顾安。”
　　她可没听过学校里有赵云舒这个超级大校花。
　　“顾安。”赵云舒嚼着这俩字，出其不意地呸了一声，“大学霸啊，真几把烦你们这些大学霸！”
　　她口出恶言，碎了“大校花”这个徒有其表的滤镜，不过骂归骂，她躺在顾安身上还挺舒服，等有力气之前是不打算起来了。
　　“你起开吧你！身上太臭了，你要是不着急回家的话跟我去大哥那儿吧，真的太臭了！”
　　赵云舒闻了闻自己衣袖，瞬间又要破口大骂起来：“我操！老子都要被这恶臭同化了！你脸上为什么没有这脏东西？”
　　顾安：……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赵云舒就是个手贱的，当下用自己沾满了屎一样恶臭的东西擦顾安的脸，非得把她弄得跟自己一般狼狈了才开心。
　　“赵云舒！你有病啊！”
　　顾安一脚踢出去，赵云舒就着大马路滚了两圈，笑的肚子疼。
　　“哈哈哈大学霸你是不是不会骂人啊！我教你！赵云舒！我操你妈！我日你全家！”
　　顾安被她的骚操作惊呆了，打算不再管她，赵云舒倒死皮白赖缠上来。
　　“别嘛！顾安！你那大哥家的洗澡间也借我用用，老子真的快要臭死了！”
　　顾安飞快往前走，她就死死拉住她的手腕，笑的比那抢劫犯还疯癫。
　　“顾安！”
　　疯女人喊。
　　“你有病！”
　　“哈哈哈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