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68、第六十八章 情窦

　　要说顾安跟赵蔓有什么深仇大恨，好像也没什么。
　　她当她的班长和校花，受尽万人追捧，她当着她的小小生活委员，笑哈哈地追着人要班费。
　　最大的恨可能就是她暗自夺了她当少先队员的资格。
　　少先队员是个莫大的荣耀，选中的都能有机会加入国旗礼仪队，穿上洁白的礼服奏乐升旗。
　　林果就是少先队一员，每个周一穿着礼服进教室都能惹得一帮人眼红，顾安就是最眼红的那一个，还曾试图偷偷穿过，不过林果尺码小，她穿不上。
　　赵蔓是国旗下讲话的主持人，又是班长，所以名字也经她手。
　　顾安热切地期待着自己能加入少先队，穿上庄严的礼服，在奏乐声里看国旗升起！
　　她成绩一向很好，数学基本都是满分，不过因为作文写得离谱，年级第一的宝座还轮不到她，一向进了林果口袋。
　　她坚信一定可以选中，不料赵蔓反倒问：“你也加入了吗？但是国旗礼仪队的老师给我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诶。”
　　顾安愣了一刹那，问：“没有，我的名字？”
　　赵蔓笑着说：“可能，老师没有选上你吧。”
　　顾安兴高采烈的心重重地跌倒在地，眼睛瞬间被水汽包裹，又重复问了一句：“真的，没有我的名字吗？”
　　赵蔓安慰她：“你别伤心，那么人多，肯定有一些人选不上的，老师也要看人的，不合适就不会选啦。”
　　顾安不信：“可是老班明明告诉我肯定能选上的！”
　　那是他们全班推选的结果啊！
　　赵蔓笑不动了：“又不是班主任选，她肯定选你，国旗队的老师又不一定选你。”
　　顾安不信，冲去办公室找老班，老班又带她去找国旗队的老师，一核对才发现，她顾安的名字，至始至终就没上交到国旗队老师手里！
　　顾安冲进教室奔到赵蔓桌前质问：“是不是你把我名字去掉了！国旗队的老师才没有我名字！”
　　她带着哭腔的嗓门喊来了全班所有人，赵蔓一脸惊慌，也是要哭的模样：“你说什么？”
　　顾安双手拍向桌面，重重压下身去，大声道：“就是你！你删去了我的名字！我才不能选进少先队！赵蔓！就是你！”
　　赵蔓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的，当场我见犹怜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拉住身边的女生男生说：“我没有！真的没有！她自己选不上的！”
　　顾安扬手就要打她：“就是你！你还骗人！你不要脸！”
　　她一巴掌根本就没有打算落下去，就被一只手拉住往后扯，林乔在她身后说：“干什么安子，赵蔓都说了没有了，你不要闹了！”
　　“就是啊顾安，谁不想进少先队，虽然你成绩好但是可能就是老师没选你嘛……”
　　“赵蔓又跟你没仇，她干嘛那样做？”
　　“就是就是，你别气了。”
　　所有冲向她的言语里，只有林果永远站在她这边：“班主任说了，报上去的名单不会变的，报上去了就是选上了。”
　　“可是……”
　　“我真的没有，真的！”赵蔓还在继续哭，顾安的手被林乔拉着，左右的都是一边劝一边看热闹的人，顾安越发感到委屈，她甩掉林乔的手，红着眼冲赵蔓吼了一句：“我恨死你了！”
　　她冲出去的时候也没多少人跟着，她甚至看到包括林乔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安慰赵蔓，都在说“你别怪顾安啦，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这么温柔，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更有甚者，说：“顾安脾气一直那么冲，老师不选她也正常。”
　　她委屈，她伤心，她不甘，她只能偷偷在角落里掉眼泪。
　　后来老班来了，告诉她，国旗队的老师把她的名字加上去了，顾安也不觉得有多开心。
　　开心也是有时间性的，过了，就不值得。
　　因为国旗队有赵蔓，顾安膈应，就没去，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郁郁寡欢，孟姨敲了几次门都没应。
　　夜晚的时候，窗外响起了几声大白猫的叫声，又有旧墙墙皮脱落的声音，顾安下床推窗，正对上某人发亮的双眼。
　　相顾无言。
　　顾安皱眉问：“你干嘛？”
　　林乔红了一张脸，用力吐出几个字来：“能，让我先进去吗？”
　　敢情他不要死地趴在窗外，全靠一根树枝撑着。
　　顾安这才急急忙忙拉他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想死啊！掉下去怎么办？”
　　林乔站定了，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兴奋，他不待顾安吼完，就从裤包里掏出一个闪闪亮亮的玩意儿，宝贝似的献给她。
　　“我在夜市街里买的，珊瑚珠，可以发光！好多颜色的光，给你选了个紫色的，好不好看？”
　　顾安一见那闪闪亮亮的玩意儿什么气都消了，神奇地问道：“它怎么发光的啊？需要充电吗？”
　　“不知道，是个流动摊卖的，老板地方都不固定，问谁去？喜不喜欢？”
　　顾安点点头：“喜欢。”
　　林乔就笑了，搓搓手，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对不起啊安子，我白天不是故意拉你的，没选上就没选上嘛，我知道你很厉害！”
　　顾安早已不在意这茬儿了，只是对赵蔓气不过罢了。
　　她哼道：“我不稀罕！”
　　“……还有赵蔓，她人很好的，你也别生她的气。”
　　顾安放下珠子，刚拉起的笑又落下来，这回林乔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眼里的失落和委屈。
　　“你为什么帮她说话？”
　　林乔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我只是……”
　　“你也帮她说话！林乔！你滚蛋！”
　　“安子……”
　　不待他在说什么，就被顾安连人带珠子赶出了房间，珠子跑出好远，因为发着光所以怎么也能找得到，可是面前这门，他是一时半会儿打不开了。
　　林乔站了一会儿，转回自己房间睡觉。
　　顾安焉了好久，林乔不敢惹她，好歹一同上下学，就算冒着老班的烈火也要走在她身后。
　　这人不懂他隐藏的歉意，整个人是大写的睡眼惺忪。
　　一个篮球就这样摔在了顾安向来金光的脑袋上，她踉跄了好几步，然后旁若无人地捡起球，看它的眼神仿佛那不是球，而是一棵白菜，在想怎么把它腌了。
　　对面男生喊了声：“诶！同学！球扔一下！”
　　顾安看准了那人同样金光的脑壳，嘴角拉起一个恶作剧的笑来，轰然出手，正好砸在了男生的笑脸上。
　　白菜可能腌咸了，砸得男生一脸憋屈。
　　顾安抱着肚子笑疯了，男生上前一步，顾安连忙摆手：“你砸我一下我还了你！咱俩互不相欠！”
　　男生歪头笑了笑，在逆光笑起来颇有些潇洒的味道，他说：“我不打漂亮女生，刚才对不起了。”
　　顾安一愣，仿佛有光睁不开眼：“什么？”
　　男生重复了一遍：“我说，对不起了！”
　　顾安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她想问的，不是这句。
　　他说，她是个漂亮女生。
　　有人说她顽劣，捣蛋，坏点子多，有时又很义气，仗义，可是没人夸过她漂亮。
　　在顾安的认知里，只要不是流浪汉，缺鼻子少眼，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两只脚动物都一个样，越看越平淡，看谁都丑。
　　除了她哥和乔行。
　　所以当赵蔓以校花的姿态享受追捧时，她觉得众人皆有病。
　　但是有一天，有人对她说，你是个漂亮女孩，她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词了。
　　她蹲在操场想了良久，久到刚砸她的男生以为自己把人砸坏了，热切地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顾安难得认真问他：“我好看吗？”
　　男生待在原地，一个“啊”字发了好半天没拖完，脸上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诉说着这女生有什么毛病的疑问。
　　顾安拍拍男生的肩头，老大哥地说：“我也觉得你挺帅的。”
　　说完她拍拍屁股走了，掉了男生一脸屁股渣，男生的五官回归原位，挠挠头，有点莫名其妙。
　　顾安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不知哪个小女生又给林乔送情书来，以往她都拖过来打草稿，今天倒认真看起来。、
　　“亲爱的，林乔……”
　　开头第一段没把她的鸡皮疙瘩震出来，忍着这股不自在，她继续往下看：“你就像那春风，拂过了我的心房，我静静得等待，有朝一日你可以走进去，来到我心里……我喜欢你，我爱你，就如……”
　　“我去！”
　　读不下去了！
　　我爱你，可爱是什么？说喜欢的，喜欢又是什么？
　　林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她一脸探究，猛然看见顾安手里的东西，颇有些一言难尽。
　　“你要打草稿吗？”林乔问。
　　顾安没有如往常一般嫌弃又诚实地接过去，反倒看着他，把他的脸细细看了一边，试图找出别人口中的“校草”的影子。
　　可她失败了，这人，看了十几年，还是一样的欠！
　　林乔被她看的不自在，伸手晃了晃，又凑到她跟前从瞳孔看进去，可是里面除了他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被鬼附身了你！安子？”
　　顾安猛地离他老远，鼻子眼的都在嫌弃：“你才鬼附身了！诶！你看过这些东西没有啊？”
　　她敲敲随意摆放一边的粉红色书信。
　　林乔漫不经心答：“以前看，现在不看了，都是网上抄的。”
　　“哦，那你喜欢什么人？”
　　她问的随意，林乔答地也随意：“漂亮姑娘呗，跟我妈妈一样。”
　　顾安大大的“切”一声，好像把身上所有的气都用在了这一个单音节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干嘛？你有病啊？我包里好像还有颗糖你要吗，好像是上次买的还没吃完……放学后我们再去一趟‘云家花糖铺’吧？”
　　顾安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乔便推了她一下，顾安不耐烦地说：“我听到了！我刚还在脑子里画的数学题又被你打断了！你烦不烦！”
　　林乔翻白眼：“你牛好吧！”
　　那可不嘛，顾安想，我还是漂亮姑娘呢。